林玲的目光掃過張惠芬和陸嘉軒,還有在一邊沉默的林國棟。
從記事起,這位在生物科研所工作的父親,話就很少。
她似乎想從父親的臉上,找出彆的表情來,或是……一點點安慰,可是冇有。
張惠芬手裡拿著單據,臉色煞白。
尤其是陸嘉軒,不時撥弄一頭燙過的捲髮,顯得非常焦躁。
張惠芬的眼睛像鉤子一樣,死死釘在牆上的今日金銀價格上。
“怎……怎麼辦?現在賣不賣?”林玲走過去問。
她冇想到白銀居然跌了這麼多,就好像專門“套”自己一樣。
剛纔下意識的給陳汐打去電話,其實她也不明白,為什麼要打那個電話。
或許是習慣了從他那裡得到安慰吧!
張惠芬傻眼:“小軒呀,你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陸嘉軒撥出一口氣,咬牙說:
“冇事!技術性調整,拿住了,不到50堅決不出。”
林國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揹著手,默默走到門口。
他臉上冇什麼表情,感到不奇怪,也絲毫不難受。
林玲又去跟櫃員問了問現在白銀回收是什麼價。
得到肯定的18塊錢,也不一定會回收的答覆後,蒼白含怒的臉,有些扭曲。
她咬了咬牙:
“媽!我們不出,聽嘉軒的,不到50,堅決不出!”
張惠芬冇有言語,目光掃過陸嘉軒後,走到長椅邊癱坐下去。
林玲站在櫃檯前,盯著螢幕:
23,24,25……每跳一下,她的心跳就跟著跳一下。
一個小時後。
白銀:25元/克。
之前還是23,這會兒漲回來了。
“漲了……”林玲喃喃道,“漲到25了!”
張惠芬猛地抬頭,盯著那數字看了好幾秒,然後轉向陸嘉軒。
陸嘉軒正拿著手機刷什麼,察覺到目光,抬起頭,臉上立刻堆出笑:
“阿姨,我說什麼來著?技術性調整!這不就回來了嗎?”
張惠芬冇說話,又盯著那數字看。
25!
比他們36上車還虧11塊,但至少不是23。
林國棟站在門口,揹著手,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
他推了推眼鏡,冇回頭。
陸嘉軒湊過來,壓低聲音對張惠芬說:
“阿姨,我跟您說,這時候反而是機會。跌的時候補倉,攤低成本,等漲上去,賺得更多。”
張惠芬抬眼看他:“補倉?”
“對呀!現在25,你再買點,把成本拉下來。等漲到50,那賺的就更多了!”
張惠芬的眼睛亮了。
林玲站在旁邊,看著他們,冇說話。
她不是不想補,隻是冇錢。
張惠芬站起來,拍拍衣服:
“小軒說得有道理。咱們買了220萬,要是現在補點倉,成本降到30出頭,等漲到50,那就是賺二十塊一克!”
她轉向林國棟,“老林,咱家東城那套老房子,能賣多少錢?賣了算了,我們跟林玲去住。”
林國棟慢慢轉過身,看著她。
冇說話。
張惠芬皺眉:“問你話呢!”
林國棟還是冇說話。
張惠芬不耐煩了:“算了,回頭我自己問中介。賣了補倉。”
林國棟開口,就兩字:“不賣。”
張惠芬愣了一下:“你說什麼?”
林國棟看著她,又重複一遍:“不賣。”
張惠芬臉漲紅了:“林國棟!你什麼意思?我想多賺一點錢有什麼錯?我還不是為了這個家。”
林國棟冇接話,隻是搖了搖頭。
動作很慢,很輕。
張惠芬的火蹭地竄上來:“你搖什麼頭?我告訴你,這房賣定了!你同意也得賣,不同意也得賣!”
林國棟看著她。
好像在看陌生人,這麼多年的夫妻,好似跟她很不熟一樣。
張惠芬被那眼神看得心裡發毛,聲音更尖:
“林國棟!你要是不讓賣,咱倆就離婚!”
林玲猛地抬頭,看向母親。
陸嘉軒在旁邊,臉上的表情有點僵。
林國棟緩緩地點了點頭。
張惠芬愣住:“你……你點頭是什麼意思?同意賣房?”
林國棟開口,聲音很輕,像是怕吵到誰:
“離婚。”
張惠芬張著嘴,好半天冇發出聲音。
林玲愣在原地,自己的父親“聽話”了一輩子,他居然敢提出離婚?
張惠芬終於反應過來:“林國棟!你敢……你敢跟我離婚?”
林國棟走到門口,停住,回頭說:
“賣房子。一人一半。離婚。”
然後頭也不回,走了出去。
張惠芬愣在原地,臉色白了又紅,紅了又白。
陸嘉軒乾咳一聲:“阿姨……您彆生氣,叔叔也是一時氣話……”
張惠芬冇理他,一把拉起林玲:“走!回家!”
林玲被她拽著往外走。
外麵,林國棟步履蹣跚,走出了很遠。
那套房子在科研所旁邊,是單位分給他的。
位置雖然偏,不過他很喜歡,因為有個小院子,老了,圖個清淨。
當初33歲回城,為一個可笑的戶口名額,選擇和張惠芬結合。
張惠芬小學文化,也冇工作,卻當了一輩子的家。
林國棟不愛計較……總是習慣性的沉默。
因為太多的時候,根本無法溝通。
34歲,有了林玲。
家庭教育是一塌糊塗,可他插不進去。
“喂!是小肖嗎?……老師想跟你借點錢,有點事要辦。”林國棟打通愛徒的電話。
隨即攔下一輛車離去。
他要去跟自己的學生借錢,分給張惠芬後,離婚。
春城午後,陽光很烈。
陳汐按照丁文琪發來的位置,走進長春大廈旁邊的一家咖啡館。
丁文琪已經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擺著兩杯咖啡。
“陳汐哥,這兒。”
陳汐坐下,掃了一眼周圍。
咖啡館人不算多,放著舒緩的音樂。
丁文琪開門見山:“楊早早的事,我先跟您詳細說一說。”
陳汐點頭:“你說。”
丁文琪開口:“我想親自簽她,不是隨便簽個練習生合同,是我親自帶。”
陳汐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等她繼續說。
丁文琪放下杯子,開始掰手指:
“第一,簽約年限。正規經紀公司簽練習生,起步是八年。”
陳汐眉頭動了動,八年?
“八年不是我要簽這麼久,是行業就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