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有些晃眼。
陸安捧著宏觀經濟學,翻開第一章。
對麵沈璃陷在沙發裡,懷裏抱著抱枕,腳不安分晃悠著。
“陸安,快點念。”
沈璃催促道。
“我要聽那種很有磁性的聲音,要有感情,要跌宕起伏。”
“最好能讀出商戰的緊張感,千億資金流動的刺激。”
陸安瞥了她一眼,把枯燥的經濟學定義讀出跌宕起伏?
這要求怎麼不去為難小藝或者Siri?
“好的,沈總。”
陸安清了清嗓子,沒理會沈璃的離譜要求。
作為一個專業管家,他知道什麼是對僱主最好的。
沈璃現在需要的不是刺激,是能讓她忘掉肚子痛的美覺。
陸安開口了。
“當總需求曲線向右移動時,實際產出和價格水平都會上升……”
聲音低沉,帶著一種磁性,沒有抑揚頓挫,十分平穩。
沈璃原本還想挑點毛病。
比如嫌棄他讀的太乾巴,或者吐槽這書寫的太爛,可這話到了嘴邊就懶得說了。
陸安的聲音把周圍的空氣都過濾了一遍。
那些關於公司報表和英國小貓的煩心事全被擋在外麵。
隻剩下這種單調卻讓人安心的頻率。
“在短期內,供給衝擊會導致滯脹……”
陸安翻了一頁,視線一直留意著沙發上的動靜。
一分鐘,沈璃翹著的腳不再晃蕩了。
兩分鐘,沈璃的手從抱枕上滑落下來搭在肚子上。
三分鐘。
“唔……”
沈璃嘟囔了一聲,眼睛閉上又強撐著睜開一條縫。
“陸安……你讀的這是啥子……好無聊……”
陸安沒停,繼續用催眠語調念著。
“這正是菲利普斯曲線所描述的失業與通脹之間的權衡取捨。”
沈璃徹底撐不住了,眼皮很重。
最後一點意識在取捨的尾音中消失。
呼吸變的平穩均勻,胸口起伏的節奏也慢了下來。
陸安合上書放在茶幾上,世界清靜了。
看來不管多強勢的女總裁。
在生理期、碳水昏迷和白噪音催眠術的三重夾擊下防禦力也是零。
他站起身走到沙發旁。
沈璃蜷縮成一團,眉頭舒展,嘴角還掛著一點亮晶晶的痕跡。
睡著的她沒那種張牙舞爪的氣勢,看著倒是挺乖。
陸安抬頭看了看樓梯。
沙發肯定沒有臥室的大床好睡。
那...自己把沈璃抱上去?
不妥,雖然她九十斤不重。
但這樓梯太長,走起來難免顛簸。
萬一顛醒了這祖宗又有起床氣,鬧起來又是半小時起步。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陸安轉身走到儲物櫃前拉開櫃門,裏麵疊著幾條備用羊絨毯。
他挑了一條橙色的,厚實暖和。
回到沙發邊,輕輕抖開毯子。
毯子緩緩落下蓋住沈璃,隻露出一張半埋在枕頭裏的臉。
陸安蹲下身把毯子邊角掖進沈璃身下,尤其是腳踝和肩膀的位置封的嚴嚴實實。
做完這一切,他拿起遙控器把中央空調溫度從二十四度調到二十六度,風速調到最低。
陸安站在原地聽了一會兒,除了沈璃輕微的呼吸聲什麼都沒有。
很好,任務完成。
他轉過身,視線穿過落地窗落在花園裏。
午後陽光正烈,花園裏的植物長勢喜人,但這喜人的有點過分了。
那幾株羅漢鬆枝條橫生,葉片雜亂。
原本應該有的雲片造型,現在腫的非常難看。
還有旁邊的黑鬆,頂端的針葉都快要把原本的樹冠給吞了,非常雜亂。
對於一個擁有【宗師級植物知識】的人來說,這就是視覺汙染。
陸安感覺自己的強迫症正在瘋狂報警。
老闆睡了...
那剩餘的,就是自己自由活動時間了!
陸安轉身走向一樓角落的工具房。
挑了一把修枝剪試了試手感,彈簧回彈有力,刀口鋒利。
又拿了一把手鋸別在腰後工具帶上,想了想又拿了一副防滑手套。
裝備齊全。
他走出別墅,徑直走向那株最大的羅漢鬆。
樹榦粗壯,皮色古雅,是個好胚子,可惜被糟蹋了。
陸安圍著樹轉了兩圈,腦子裏自動生成了修剪方案。
哪根枝留哪根枝去,哪裏要拿彎哪裏要截乾,清清楚楚。
“哢嚓。”
第一剪子下去,一根長瘋了的側枝應聲而落,切口平整光滑。
陸安沒停,手裏的剪刀上下翻飛,落葉紛飛。
就在這時,別墅外圍的鐵藝大門外,一輛大眾輝騰緩緩停了下來。
車身漆黑沒有一點灰塵。
後座車門被推開,一隻穿著布鞋的腳踩在地麵上。
緊接著下來一個老人。
老子六十來歲,頭髮花白但梳的整整齊齊,穿著一身唐裝,手裏盤著兩顆核桃。
眼神溫和但透著股不怒自威的氣場。
正是沈璃的老爹——沈長山。
老沈看著眼前的別墅,嘴角微微上揚。
這麼久沒見,也不知道璃璃這丫頭,想老父親了不。
司機剛想下車去按門鈴,老人擺了擺手。
“不用。”
“我就回來看看璃璃,別搞的興師動眾的。”
“你在車裏等著。”
老沈揹著手慢悠悠走到大門邊。
大門沒鎖,這也是沈璃的習慣,在家從來不反鎖院門。
老沈推開一條縫側身擠了進去。
他本來打算直接進屋,但剛走進院子沒兩步。
一陣有節奏的哢嚓聲,傳進他耳朵裡。
那是金屬剪下木質纖維的聲音,清脆利落。
老沈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花園一角。
羅漢鬆旁,站著一個年輕人。
穿著白襯衫黑西褲,腰上別著工具正背對著他,手裏的剪刀舞的飛快。
每一次開合必有一根枝條落地,沒有任何猶豫。
老沈眉頭皺了一下,這是新來的園丁?
這麼年輕?
老沈剛想出聲詢問。
但下一秒,他的話堵在嗓子眼。
隨著年輕人的動作,原本臃腫不堪的樹冠,竟然慢慢顯露出了清晰層次。
雜亂無章的感覺正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疏密有致、雲水分明的線條感。
老沈是個行家,家裏收藏的盆景少說也有百十來盆。
他一眼就看出來這年輕人的手法不簡單。
這不是亂剪,這是在給樹塑骨。
每一刀都剪在關鍵位置,不僅去掉了廢枝還把原本被遮擋的主幹線條露了出來,這叫透氣。
老沈原本想去屋裏的腳步,硬生生拐了個彎。
他沒出聲,輕手輕腳走了過去。
站在離陸安五米遠的地方靜靜看著。
陸安完全沒注意到身後多了個人,他正沉浸在修剪的快樂中。
這根平行枝剪掉,那根內生枝去掉,這個頂端的徒長枝截短逼出側芽。
原本有些呆板的樹冠,在他的剪刀下竟然有了幾分迎客鬆的飄逸。
“哢嚓。”
最後一刀,陸安剪掉了左側的一根大枝。
這根枝條看著粗壯,其實是個爭主枝,留著隻會搶奪養分破壞平衡。
隨著這一枝落地,整棵樹的氣質瞬間變了,透著股子利落勁。
一直站在身後的老沈,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
“妙啊!”
“這一招雲龍探海,小夥子,這一刀留的妙啊!”
陸安被嚇了一跳,他猛的轉身。
看到一個穿唐裝的老頭正笑眯眯看著他,眼神裡滿是欣賞。
這老頭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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