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安......”
一道虛弱的、帶著哭腔的女聲，從陸安身後傳了過來。
他轉過頭。
便看到，走廊的宮燈下，江清辭正從包廂方向走出來。
她的臉頰還泛著潮紅，腳步虛浮，白底碎花裙子上多了幾道明顯的褶皺。
精心編排的偽素顏妝，因為出汗和酒精的雙重作用，已經花了大半。
眼線暈開了一點，蘋果肌上的腮紅也變得斑駁不均。
不過，經過在包廂裡趴了將近一個小時之後，她多少恢復了一些神智。
她走出包廂的時候，看到走廊上除了陸安，沒有別人。
她的瞳孔，猛地一縮。
沈璃不在陸安身邊？！
這...應該就是她最後的機會了。
之前在包廂裡的時候，她被沈璃用酒灌得狼狽不堪，在所有同學麵前丟盡了臉。
如果今天就這麼灰溜溜地走了，那她之前所有的佈局，全部都要白費了。
她必須趁沈璃不在的時候，單獨跟陸安說上幾句話。
哪怕不能讓他迴心轉意，至少也要在他心裏埋下一根刺，一根屬於她江清辭的刺。
隻要這根刺紮進去了，遲早有一天會發芽。
念及此，她咬了咬嘴唇。
放軟了身子，裝出一副隨時要癱倒的模樣。
然後踉蹌著，朝陸安的方向撲了過去。
“陸安...我頭好暈...你可以扶我一下...”
她的聲音輕輕柔柔的，帶著恰到好處的虛弱和無助。
身體的重心，有意無意地往陸安的方向傾斜。
一步。
兩步。
三步。
越來越近。
“......”
陸安看著江清辭逐漸靠近的身影。
他的眼底，沒有任何波動。
沒有猶豫，更沒有她所期待的心疼。
有的，隻是一種發自骨子裏的厭煩。
都糾纏這麼久了...還來？！
煩不煩？！
他往後退了半步，聲音平淡如水。
“江同學，你喝多了，找個同學送你回去吧。”
“陸安——”
江清辭不死心，抬頭看向陸安，聲音越發顫抖。
“我隻是...想跟你說幾句話...當年的事...我真的...好後悔...”
“你知不知道，這幾年來，我在倫敦每一個睡不著的夜晚，都在想你。”
“想咱們在高中教室後排一起寫作業的那些下午。”
“想我們當初的約定，想你給我畫的簡筆畫....”
她的聲線，開始哽咽。
“是我錯了，是我當初太幼稚，太不懂事...”
“我不該為了去看更大的世界，就把你丟下...”
“陸安，我真的好想你...”
“江同學。”
陸安靜靜地看著她，“你說的這些，我都聽到了。”
“但是，抱歉。”
“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
“我現在，有自己想要守護的人了。”
“你有你的世界，我有我的世界。”
“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不...”
江清辭搖了搖頭，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
陸安的這番話裡。
沒有憤怒，沒有指責，沒有遺憾。
甚至連一絲多餘的情緒波動都沒有。
就像在陳述一件跟天氣預報一樣稀鬆平常的事實。
而恰恰是這種平靜，比任何拒絕都更加致命。
因為這意味著——她江清辭，在陸安心裏，連掀起一絲波瀾的資格都沒有了。
“陸安，你聽我說...”
“我是真的愛你...從高中到現在，從來沒有變過...”
她說著說著，身體猛地往前一撲。
手指死死地攥住了陸安的袖口。
“你看看我...你低頭看看我啊...”
“我還是當年你最喜歡的清辭啊...”
“......”
陸安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正準備將胳膊抽回來。
就在這時——一隻手。
從斜後方伸了過來。
穩穩地、不容置疑地，握住了陸安的手臂。
“喲~！”
一聲慵懶的川普，在走廊裡炸開。
沈璃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洗手間出來了。
她靠在陸安身側，一隻手挎著他的胳膊。
她的臉頰因為酒精而泛著好看的紅。
大眼睛微微眯著，直勾勾地釘在江清辭攥著陸安袖口的那隻手上。
“老子就去了趟廁所的功夫。”
“江清辭，你又來了？”
“......”
江清辭的手，僵在半空中。
五指微顫。
沒有落下，也收不回去。
走廊裡的空氣，彷彿也被凍住了。
“老子本來覺得嘛。”
“你畢竟是瓜娃子的老同學。”
“看在他的麵子上，今天跟你打打酒官司也就罷了。”
“給你留幾分臉麵，大家都能體體麵麵的散場！”
沈璃淡淡地開口了，語氣裡，沒有任何溫度，隻有絕對的冰冷。
“但是——”
“老子剛轉個身的工夫，你就往我男朋友身上貼？”
“還後悔？你後悔啥子？”
“後悔當年甩了他，自己在英國浪得翻天覆地？”
沈璃的聲音乾脆利落，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樣。
走廊的另一頭，幾個剛走出包廂正準備離場的同學，腳步不約而同地頓住了。
趙強第一個停下來，豎起了耳朵。
馬尾女同學拽住旁邊的眼鏡男，兩個人靠著牆壁，默默圍了回來。
吳大胖端著半杯茶，站在拐角處探頭探腦。
大家雖然不敢湊太近，但眼睛一個比一個亮。
今天這場聚會的精彩程度，已經遠遠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
“......”
江清辭的臉色，刷地一下白了。
“我...我沒有...”
“沒有？”
沈璃歪了歪頭。
她朝身後伸了伸手。
陸安心領神會，將掛在手上的手包遞了過來。
沈璃開啟手包，從裏麵掏出手機，對著江清辭晃了晃。
“江清辭，你可能不曉得。”
“老子的閨蜜——Lisa，她恰好在倫敦有些故交。”
“你在國外這些年——”
“去過哪些趴體，跟過哪些人，喝了多少場，玩得有多開！”
“老子這邊，都有實實在在的證據。”
“你在同學們的麵前，裝得人畜無害、楚楚可憐的。”
“老子原本是不想理會你的。”
“但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糾纏我家瓜娃子。”
“拉他袖子？抱他胳膊？”
“暴龍不發威，你當我是HelloKitty啊？”
她扭過頭，看向走廊兩頭那些分明在偷聽、卻拚命假裝沒在看的同學們。
聲音拔高了三分。
“今天，我就讓大傢夥兒好好看看——”
“這位滿口仁義道德的江同學。”
“在國外這幾年，究竟吃得有多飽，喝得有多爽！”
“......”
走廊上，安靜得隻剩下宮燈裡燈芯劈啪的微響。
江清辭的身體，在發抖。
她的酒，瞬間醒了大半。
“什麼...？”
她的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裏擠出來的。
乾澀，沙啞，帶著掩飾不住的慌張。
“沈璃...你在胡說些什麼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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