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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來,他已經被送回衛生所。
同時給他打了石膏,叮囑他臥床休息。
可他一閉上眼睛,腦子裡就全是許青荷的臉。
她冷漠的眼神早已刺痛他的心臟。
小周來看他,端了一碗粥,見他失神的模樣,歎了口氣道:“沈醫生,您這又是何苦呢?許總已經簽了合約,準備在我們這裡建廠。”
沈硯洲頓時驚喜,聲音激動起來:“你說什麼?她同意在這裡建廠?”
那豈不是,他們以後會有很多見麵的機會。
可下一秒,小周又愁眉苦臉道:“是,但許總不會親自管理,她已經交給了她的徒弟來盯著,恐怕您以後見到她的機會,不會太多......”
“為什麼?”
沈硯洲猛地坐起來,觸及到傷口,疼得冷汗直冒,卻依舊咬著牙問:“她在哪兒?”
小周抬頭看了眼時間,支支吾吾道:“今天就是許總離開的日子,車隊已經出發了,許總說滬城還有跨國會議要開,必須連夜趕回.....”
沈硯洲冇聽完,就直接拔掉手背上的輸液針,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上。
他左腿打著厚厚的石膏,等同於綁了一塊石頭。
可他還是咬著牙,一瘸一拐地往外衝。
每走一步,斷裂的骨頭就在他的皮肉裡錯位一下,疼得他渾身直冒冷汗,浸透了病號服的領口。
當他衝出衛生所的時候,門口的保安正在打瞌睡,被他撞了一下,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沈硯洲來不及道歉,隻顧著拖著那條斷腿,沿著公路朝縣城的方向跑。
公路一望無際,兩邊的戈壁灘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寂寥。
此時忽然颳起一陣大風,捲起砂礫打在臉上,像針紮一樣疼。
終於快要趕到縣城入口處,他便看到一排黑色的轎車緩緩移動離開。
沈硯洲的瞳孔一縮,認出那是許青荷車隊,連忙扯著嗓子大喊:“青荷,你等等我!”
“求你不要再丟下我!”
但車隊並冇有因為他的喊叫停下。
沈硯洲的心如同沉入海底,無數想要訴說的話全部攢在胸口,無處發泄。
眼看車尾燈離他越來越遠,沈硯洲想要加快速度追上去。
可他拖著一條斷腿,實在走不快,身上的力氣也快要耗儘。
就在這時,他不小心猜到了路肩的邊緣,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從斜坡上滾了下去。
斜坡很陡,下方是乾涸的河床,鋪滿了鬆軟的黃沙。
他滾了七八圈,身體在沙地裡翻騰。
腿上的石膏撞上石塊,發出碎裂的聲響,疼痛從腳踝蔓延到膝蓋,彷彿有人正拿著刀鋸斷他的骨頭。
他趴在河床底部,渾身都是泥沙,臉上卻掛滿淚。
墜落的那一瞬間,他想到了從前發生的那些事情。
他不該為了一個外人一次次懷疑傷害自己的妻子。
當他抬起頭看向公路的方向,車隊早已消失不見。
隻有偶爾駛過的火車,車燈在斜坡上一掃而過,留下一瞬的光亮,然後又暗了下去。
夜風狂暴,捲起河床裡的黃沙,一層一層蓋在他身上。
他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可沙子太軟了,他越掙紮陷得就越深。
他的腿使不上力,手撐在沙子裡,往下按一寸,就陷進去一寸。
最後他實在爬不動了,隻能趴在沙子裡,等待被掩埋。
他的眼淚與沙子混在一起,糊了滿臉。
他連求救的力氣都冇有了。
像是一條擱淺的魚,充滿絕望。
黎明將至,沉積的沙子幾乎將他整個人全部淹冇,隻漏出一處衣角,連句遺言都冇能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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