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螢幕暗下去後，我盯著天花板直到淩晨三點。鄭浩的警告像咒語一樣在腦中迴圈：“秘密，有時候會毀掉一切。”
那個秘密是什麽？繁星心中的人是誰？為什麽鄭浩要特意警告我？
週一清晨，我頂著黑眼圈走進教室時，鄭浩已經坐在位置上。晨光透過窗戶灑在他身上，他低頭看書的樣子安靜得不像傳聞中那個“瘋子”。
“早。”出乎意料地，他先開了口。
“早...”我小心翼翼地坐下，書包碰到桌角發出響聲。
鄭浩抬眼看了看我，“沒睡好？”
“有點。”我含糊應答，猶豫著是否該問他昨晚的資訊。
“因為我的話？”他直截了當。
我點點頭，壓低聲音：“你說的秘密...到底是什麽意思？”
鄭浩合上書，轉向我。他的眼神很專注，那種被完全注視的感覺讓我心跳加速。“有些事，不知道比較安全。”
“但如果我已經被卷進來了呢？”我不自覺提高了音量，“你告訴我繁星心裏有人，又說秘密會毀掉一切，我怎麽可能不在意？”
教室裏的同學陸續進來，我們的對話不得不中斷。鄭浩最後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辨，“放學後，圖書館後門見。”
整個上午的課，我都心神不寧。溫鳴戳了我好幾次，“你怎麽了？跟丟了魂似的。”
我搖搖頭，不知該從何說起。
午休時，我在食堂又看到了繁星和鄭浩。這次他們沒坐在一起——繁星和籃球隊的人坐在一桌，笑聲爽朗；鄭浩獨自坐在角落，戴著耳機，與周遭格格不入。
我端著餐盤猶豫了片刻，最終走向了繁星那桌。
“宋顏！”繁星笑著挪出位置，“來坐這兒。”
幾個籃球隊的男生吹起口哨，繁星瞪了他們一眼，“別鬧。”
我紅著臉坐下，能感覺到角落裏有道目光落在我身上。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聽說你和鄭浩是同桌？”一個高個子男生問，“他沒為難你吧？”
“沒...沒有。”
“那就好。”男生壓低聲音，“不過你還是小心點，他這人...”
“李銳。”繁星打斷他，語氣嚴肅，“別在背後議論別人。”
氣氛突然有些尷尬。我低頭吃飯，心裏卻泛起漣漪——繁星在維護鄭浩，即使對方不在場。
午飯後，繁星送我回教學樓。路上，他突然問：“宋顏，鄭浩他...在班上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
“就是...有沒有人為難他？”繁星的眼神透著擔憂，“你知道，因為那些傳言，有些人...”
“他挺好的。”我說，“大家其實有點怕他，所以反而沒人惹他。”
繁星鬆了口氣，“那就好。其實鄭浩他...不像大家想的那麽可怕。他隻是...”
“隻是什麽？”
繁星欲言又止，最終搖搖頭，“沒什麽。快上課了，你快進去吧。”
下午的課漫長難熬。我幾次想跟鄭浩說話，他都隻是搖頭，示意我專心聽課。直到放學鈴響，他才低聲說：“一小時後，別遲到。”
圖書館後門是校園裏最僻靜的地方之一，旁邊有一小片櫻花林，這個季節已經過了花期，隻剩下鬱鬱蔥蔥的葉子。
我到的時候，鄭浩已經在那裏了。他靠在牆邊，手指間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
“你抽煙？”我有些驚訝。
“不抽。”他把煙放回口袋，“隻是習慣拿著。”
沉默在我們之間蔓延。遠處傳來籃球撞擊地麵的聲音，還有男生們的呼喊。
“繁星在訓練。”鄭浩突然說，“每週一三五，雷打不動。”
“你很瞭解他。”
“從小就認識。”鄭浩的聲音很輕，“我們兩家是鄰居，從幼兒園到高中，一直同校。”
“那你們應該很要好才對。”我說，“為什麽現在...”
“為什麽現在這樣？”鄭浩接過話頭，苦笑，“因為有些事變了。人長大了，秘密就多了。”
他轉向我，眼神認真，“宋顏，我昨天跟你說的話是認真的。離繁星遠一點，對你比較好。”
“為什麽？”我不解，“就算他心中有別人，我也不能喜歡他嗎？喜歡一個人是我的事，與他無關。”
鄭浩的表情突然變得嚴肅，“但如果你的喜歡會傷害他呢？”
我愣住了。
“那個秘密，”鄭浩繼續說，“如果被揭開，會毀掉繁星現在擁有的一切。而你的靠近，會讓秘密暴露的風險增加。”
“我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鄭浩站直身體，“隻需要知道，我在保護他。從以前到現在，一直都是。”
他說這話時，眼神中有種近乎偏執的堅定。我突然想起溫鳴的話——鄭浩因為有人說了繁星什麽，就把人打進醫院。
“高一那次打架...”我試探著問，“是因為有人說了繁星的秘密嗎？”
鄭浩的眼神驟然變冷，“你知道多少？”
“我什麽都不知道！”我急忙解釋，“隻是聽說...”
“聽說什麽都是假的。”鄭浩打斷我，“記住，你什麽都不知道，對所有人都好。”
他轉身要走，又停下，“還有，別告訴繁星我們見過麵。他最近...狀態不好，我不想讓他擔心。”
“鄭浩。”我叫住他，“你為什麽告訴我這些？我們才認識幾天，你完全可以不理會我。”
他背對著我，聲音隨風飄來：“因為你看他的眼神，和我曾經很像。”
“什麽？”
“沒什麽。”他搖搖頭，“快回家吧，要下雨了。”
確實，天色不知何時暗了下來。鄭浩的身影消失在轉角處，而我站在原地，心中亂成一團。
他最後那句話是什麽意思？和我曾經很像？難道鄭浩也...
一個念頭突然擊中我，讓我幾乎站不穩。
回教室拿忘帶的作業本時，我在樓梯口遇見了繁星。他剛訓練完，頭發還濕漉漉的，看到我時眼睛一亮。
“宋顏？這麽晚了還沒回家？”
“回來拿東西。”我頓了頓，“你呢？訓練結束了？”
“嗯。”他擦著汗，“一起走嗎？好像要下雨了。”
我們並肩走出教學樓。果然，天空開始飄雨，細密的雨絲在路燈下閃著光。
“你沒帶傘？”繁星看我兩手空空。
“早上出門時還沒下雨。”
“我這把大，一起撐吧。”繁星自然地開啟傘，示意我靠近些。
雨聲中，我們誰都沒說話。傘下的空間很小，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洗衣液清香，混合成一種獨特的、屬於少年的氣息。
“鄭浩他...”繁星突然開口，“今天還好嗎？”
又是鄭浩。
“挺好的。”我說，“你們...是不是吵架了？”
繁星苦笑，“不算吵架。隻是有些事情，我們看法不同。”
“關於籃球社？”
“不止。”繁星搖頭，“關於...很多事。”
雨越下越大。在一處水窪前，繁星自然地伸手扶了我一下。他的手溫暖而有力，接觸的瞬間，我心跳如鼓。
“小心。”
“謝謝。”
我們又沉默地走了一段。快到分岔路口時，繁星突然說：“宋顏，如果鄭浩跟你說了什麽...別全信。他有時候會誇大其詞，尤其是涉及到我的事。”
我轉頭看他。雨幕中，他的側臉顯得柔和而憂鬱，完全不是平日那個陽光燦爛的模樣。
“繁星，”我鼓起勇氣，“你心中是不是有喜歡的人？”
他明顯僵了一下，傘微微傾斜，雨水打濕了他的肩膀。
“為什麽這麽問？”
“隻是感覺。”我小聲說，“你有時候看起來...很孤單。”
繁星沉默了許久。我們停在路口，紅綠燈的光在雨水中暈開。
“是的。”他終於說，聲音輕得幾乎被雨聲淹沒，“有一個人。但我永遠不能告訴他。”
“為什麽？”
“因為那會毀了一切。”他說出和鄭浩幾乎一樣的話，“有些感情，註定隻能藏在心裏。”
綠燈亮了。繁星把傘塞到我手裏，“你家近，你拿著用吧。我跑回去就行。”
“可是...”
“明天還我就好。”他笑了笑，那笑容卻帶著難以言說的疲憊，“路上小心，宋顏。”
他衝進雨幕，很快消失在拐角。我握著還有他餘溫的傘柄，心中一片冰涼。
為什麽？為什麽兩個人都說同樣的話？那個秘密到底是什麽？繁星心中的人又是誰？
那天晚上，我又收到了鄭浩的資訊。
“他跟你說了什麽？”
我盯著手機螢幕，手指顫抖著回複：“他說他心中有喜歡的人，但永遠不能告訴對方。”
對方正在輸入了很久。
“然後呢？”
“他說那會毀了一切。”
這次，鄭浩的回複來得很快：“記住，離他遠點。這是最後一次警告。”
“為什麽？”我追問，“你和他到底在隱瞞什麽？”
沒有回複。
我翻開手機相簿，找到初中時偷拍的繁星的照片。籃球場上揮汗如雨的他，領獎台上微笑的他，黃昏中獨自回家的他。這些照片我珍藏了三年，以為終有一天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邊。
但現在，有人告訴我，我的靠近會傷害他。
窗外，雨勢漸小。手機突然震動，是一條新資訊，來自陌生號碼：
“想知道真相嗎？明天午休，實驗樓天台見。一個人來。”
沒有署名。但我有種強烈的直覺——這條資訊，會揭開一切謎底。
而我不知道的是，與此同時，鄭浩站在窗前，看著同一場雨，手中握著的手機上顯示著剛剛傳送的資訊記錄。
他身後，桌上攤開一本舊相簿。照片裏，兩個少年肩並肩笑著，一個是繁星，另一個...
是鄭浩自己。
但那個鄭浩，笑得燦爛無憂，與現在判若兩人。
相簿的最後一頁，夾著一張折疊的紙。展開來，是一封未寄出的信，開頭寫著：
“繁星，有些話我藏在心裏太久。從我們認識那天起，我就...”
信到這裏戛然而止，像是寫作者沒有勇氣繼續。
窗外的雨停了。鄭浩點燃了那支一直未抽的煙，火光在黑暗中明明滅滅，映照出他眼中深不見底的痛苦。
真相往往比秘密更傷人。
而明天，一切即將揭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