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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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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那碗水------------------------------------------,輕得像一片秋葉。,小手緊緊攥著灰撲撲的羽毛,攥得指節都發了白。風從他耳邊呼呼地刮過去,颳得他臉頰生疼,眼睛也眯成了一條縫,可他偏要把眼睛睜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盯著下麵看。“大鳥!大鳥!咱們飛過雲啦!”他扯著嗓子喊,聲音被風吹得七零八落,可裡頭的興奮勁兒卻一絲冇少。,那些方方正正的田塊,彎彎曲曲的小河,還有村口那棵比房子還高的老槐樹,都變成了他爹做木匠活兒時擺在案板上的小木塊。再後來,連這些木塊也瞧不見了,隻有白茫茫、軟蓬蓬的雲,一團團、一絮絮地從身邊、從翅膀底下滑過去。,想去撈一把雲。手伸進那白絮絮裡,涼絲絲的,濕漉漉的,可抓在手裡,什麼都冇有。他咯咯笑起來,把濕手往玄霄的羽毛上蹭。、渾厚的鳴叫,像是在笑,又像是無奈。它微微偏過頭,那雙比林塵腦袋還大的金色眼瞳斜睨了背上的小不點一眼,翅膀忽地一振,龐大的身軀在空中靈巧地打了個旋。“呀——!”,嚇得尖叫一聲,兩隻手趕緊死死抱住玄霄粗壯的脖子。等他重新在羽毛裡扒拉穩當,心還在撲通撲通跳得厲害,臉上卻已經笑開了花。“壞大鳥!你嚇唬我!”他騰出一隻小手,在玄霄脖子上輕輕捶了一下,不疼,倒像是撓癢癢,“再嚇唬我,我就揪你羽毛啦!”,這次聽上去更像個悶笑了。它放緩了速度,讓風也變得柔和了些,翅膀平穩地張開,像一片巨大的灰雲,滑翔過連綿的青色山巒。。他把臉埋在玄霄溫暖而厚實的羽毛裡,深深吸了口氣。羽毛帶著點陽光曬過的味道,還有點山野間草木的清氣,很好聞。他舒服地蹭了蹭,又開始不安分了。“大鳥,你飛累不累呀?要不要找個地方歇歇腳?我瞧見下麵有條亮晶晶的帶子,是河吧?咱們去河邊,我給你抓魚吃!我會抓魚,我爹教我的,可厲害了!”,小嘴叭叭的,也不管玄霄聽不聽得懂。“我還會爬樹,掏鳥蛋。村頭二狗子總跟我比,可他冇我爬得快。上次差點摸到一窩斑鳩蛋,讓老斑鳩啄了腦袋,起了個大包!”他摸摸自己的後腦勺,好像那包還在似的,“不過我娘給我煮了雞蛋揉,第二天就好啦。大鳥,你腦袋讓人啄過冇?”。它隻是安靜地飛著,金色的眼睛俯瞰著身下的山河,偶爾輕微地調整一下翅膀的角度,避開一股紊亂的氣流。

林塵也不在意,他天生就是個話簍子,尤其這會兒心裡裝滿了新奇和興奮,更是停不下來。

“大鳥,你是從哪兒來的呀?我以前怎麼冇見過你?我爹說山裡有老鷹,有鷂子,可冇說過有你這麼大的鳥。你是不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飛來的?比鎮上還遠嗎?我爹去過鎮上,說鎮上可大了,有好多好多房子,還有賣糖人的老爺爺,吹的糖人可好看啦,有猴子,有公雞……”

他說著說著,聲音漸漸低下去,小臉上露出一絲想念。

“我爹我娘現在肯定在找我呢。我早上跟他們說去村後頭林子裡撿柴火……他們找不見我,該急壞了。”他把下巴擱在玄霄的羽毛上,黑亮的眼睛望著前方翻湧的雲海,“大鳥,你等會兒送我回去的時候,能不能飛低一點,慢一點?我摘幾朵最好看的雲,帶回去給我娘瞧。她肯定冇見過雲摸起來是啥樣……”

玄霄依舊沉默著。它隻是微微低了低頭,脖頸的羽毛拂過林塵的臉頰,有點癢,又有點暖。

又飛了好一陣,腳下的山勢漸漸平緩。玄霄開始降低高度,朝著下方一座並不起眼的矮山落下去。那山藏在幾座更高更陡峭的山峰後麵,像個躲在兄弟身後害羞的孩子,山勢平緩,樹木也不算茂密,半山腰以上甚至能看到大片裸露的褐色岩石和荒草。

“咦,咱們要下去嗎?”林塵察覺到了降落,立刻又精神起來,扒著鳥脖子往下看,“這山光禿禿的,有啥好玩兒的?兔子怕都不樂意在這兒做窩。”

玄霄冇有理會他的嘀咕,它收攏翅膀,龐大的身軀卻異常輕盈地落在了一片半人高的荒草叢中,爪子踩在地上,隻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林塵順著玄霄低垂下來的脖子,像滑滑梯一樣呲溜一下滑到了地麵。腳下是鬆軟的泥土和乾枯的草梗,他踩了踩,又原地蹦了兩下。

“大鳥,這是哪兒啊?”他轉過身,仰頭看著玄霄。玄霄太高大了,他得使勁兒仰著脖子才能看到它的眼睛。“咱們是來抓野雞嗎?還是找蘑菇?我認得蘑菇,我娘教過我,顏色鮮豔的不能吃,會躺闆闆……”

玄霄用它那巨大的喙,輕輕碰了碰林塵的後背,把他往前推了推,方向正對著荒草叢深處。

林塵這才注意到,前麵不遠處的山壁上,垂掛著許多老藤枯枝,密密匝匝的,像一道破破爛爛的簾子。簾子後麵,似乎有個黑乎乎的洞口,不大,也就比他自己高一點點,寬一點點。

“要進去?”林塵指了指洞口,又回頭看看玄霄,有點猶豫了。山洞裡頭黑漆漆的,他隻在夏天的晚上,跟爹孃在村口槐樹下納涼時,聽隔壁王獵戶講過山精野怪的故事,那些故事裡的山洞,可都不是什麼好地方。

玄霄點了點頭,金色的眼瞳靜靜地看著他,眼神很平和,甚至帶著點鼓勵。它又用喙輕輕推了他一下。

林塵嚥了口唾沫。他看看山洞,又看看身邊安靜站著的大鳥。大鳥的羽毛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眼神也不像壞蛋。他想起飛在天上時那種暢快,想起大鳥故意逗他時翅膀打的旋兒。

“進去就進去!”他挺了挺小胸脯,給自己壯膽,“我纔不怕黑呢!我晚上都敢一個人去院子上茅房!”

他伸出手,撥開那些乾枯紮手的藤蔓。藤蔓後麵比他想象的還要暗,一股涼颼颼的、帶著泥土和青苔味道的氣息撲麵而來。他縮了縮脖子,回頭看了一眼。

玄霄還站在那裡,像一座灰色的山。它微微歪了歪頭,好像在說:“去吧。”

林塵深吸一口氣,貓下腰,鑽了進去。

洞口很窄,走了幾步,眼前卻豁然開朗。外麵的光線透過藤蔓縫隙漏進來一些,朦朦朧朧地照亮了這個不大的石室。石室是天然形成的,頂上垂下幾根石筍,地上很乾燥,中央有一窪小小的泉眼,泉水清澈,安靜地冒著,水邊放著一個粗糙的、看起來像是隨手鑿出來的石碗。

泉眼旁邊,盤腿坐著一個人。

是個老道士。頭髮鬍子都白了,亂糟糟地結在一起,像頂了個鳥窩。身上那件道袍灰撲撲的,補丁摞著補丁,還沾著泥點和草屑,比村裡最窮的老李頭穿得還破。可他坐在那兒,背挺得筆直,像是山壁上長出來的一截老鬆根,穩穩噹噹。他的臉很瘦,皺紋像刀刻出來的一樣深,一雙眼睛卻溫和得很,正看著彎腰鑽進來的林塵,嘴角還帶著一點點笑。

林塵站在洞口裡麵一點點的地方,冇再往前走,小手背在身後,一雙眼睛滴溜溜地打量著老道士,又看看那汪泉眼,再看看那個石碗。

“你是誰呀?”他先開口了,聲音在石室裡顯得格外清脆,“大鳥是你養的嗎?它帶我來這兒乾嘛?”

老道士笑了笑,臉上的皺紋像水波一樣漾開。“貧道清虛子。”他的聲音有點沙啞,像是很久冇跟人說過話了,但聽著挺舒服,“那鳥兒叫玄霄,算是……貧道的夥伴吧。帶你來,是請你喝碗水。”

他的目光落在那石碗上。

林塵也跟著看過去。石碗裡盛著大半碗水,那水看起來清亮亮的,可仔細一瞧,又好像不那麼對勁。水裡麵,似乎有無數極細極細的、說不出什麼顏色的光點在慢慢地飄,慢慢地沉,像夏天晚上看到的螢火蟲,又像他娘和麪時撒進去還冇化開的糖粉,亮晶晶的,還會動。一股子說不出來的氣味鑽進鼻子,不香,也不難聞,有點像陳年的米酒,又有點像雨後青草的味道,聞一下,心裡頭就有點輕飄飄的,怪舒服的。

“喝水?”林塵眨巴著眼,有點不信,“我家裡有水呀,我娘天天燒開了給我喝,可甜了。”

“這水不一樣。”清虛子還是笑著,那笑容裡有種林塵看不懂的東西,有點像是……像是他爹看著他學會爬樹時的那種欣慰,又好像還藏著點彆的,沉沉的,讓他心裡莫名安靜下來。“喝了它,你能變得……嗯,更壯實,跑得更快,跳得更高,以後啊,不容易生病。”

“像村頭王獵戶家的大虎哥那樣厲害?”林塵的眼睛亮了一下。大虎哥可是村裡的英雄,能一個人扛回一頭野豬呢!

“比那厲害得多。”清虛子點點頭,伸手拿起了石碗,遞向林塵,“來,嚐嚐?喝完,貧道就讓玄霄送你回去,還給你爹孃捎幾隻山雞野兔,保準他們不罵你。”

山雞野兔!林塵舔了舔嘴唇。爹肯定高興,娘也能燉湯喝了。他再看看那碗水,裡麵的光點流轉得好像更快了些,那股子勾人的氣味也更濃了。

他心裡的那點害怕和懷疑,被好奇和那點微醺般的甜香沖淡了。他慢慢走上前,小手接過石碗。碗壁涼絲絲的,粗糙得有點硌手。

他先湊到嘴邊,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

一股清冽的、帶著奇異甜味的液體滑進嘴裡,那甜味很淡,卻一下子鑽到了舌頭根,又順著喉嚨滑下去。肚子裡立刻暖烘烘的,像是寒冬臘月裡突然抱了個暖爐,舒服得他打了個小小的顫。這滋味,可比貨郎擔子上賣的麥芽糖水好喝多了!

就一口,那點殘存的猶豫全飛了。他捧起碗,咕嘟咕嘟喝了起來。水其實不多,幾口就見了底。喝完了,他還意猶未儘地咂咂嘴,把碗遞迴去,眼巴巴地問:“老爺爺,還有嗎?真好喝!”

清虛子接過空碗,手指在那粗糙的碗沿上摩挲了一下。他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看著林塵的眼神更深了,像是要把他此刻的模樣,一點不差地刻進心裡去。他冇回答林塵的問題,隻是伸出手,很輕很輕地摸了摸林塵的腦袋。

他的手掌很大,很溫暖,有點粗糙,摸在頭上癢酥酥的。

“孩子,”他開口,聲音比剛纔更沙啞了,裡麵有種說不出的疲憊,又好像……鬆了口氣,“往後的路,你得……‘慢’著走。彆急,一步一個腳印,踩實了。記住了嗎?”

林塵被他摸著頭,覺得這老爺爺的手真暖和,可說的話卻讓人聽不明白。他懵懵懂懂地點點頭:“記住了,要慢慢走。”心裡想的卻是,等會兒回去的路上,得讓大鳥飛慢點兒,好多看幾眼雲,最好能撈一朵帶回家。

清虛子收回手,不再說話,就這麼閉上了眼睛,盤坐在泉眼邊,像是睡著了,又像是變成了一塊石頭。

林塵等了一會兒,見他真不理自己了,又覺得腦子裡開始暈乎乎的。肚子裡那股暖意好像蔓延到了全身,骨頭縫裡都透出懶洋洋的舒坦來。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皮沉得抬不起來。

他環顧了一下石室,走到角落裡一塊平坦點的、鋪著些乾草的地方,蜷著身子躺了下來。

“大鳥……”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眼睛已經睜不開了,“我睡一會兒……就一會兒……記得叫我啊……”

意識沉入黑暗前,他好像聽到了一聲歎息。那歎息聲很輕很輕,悠悠的,長長的,不知道是從那閉目端坐的老道士那裡傳來的,還是從洞口外守著的玄霄那兒飄進來的。

然後,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林塵覺得自己好像飄在一條很大很大的河上。

河水不是清的,也不是渾的,是那種說不出來的顏色,像清早天還冇亮透時東邊的那點光,又像傍晚日頭落山後天邊的暗影混在一起,緩緩地、沉沉地流著。河麵寬得看不到邊,水裡也冇有魚,隻有許許多多光點,像星星掉進了水裡,隨著水波晃啊晃。

有時候,水花濺起來一點,那水花裡就有東西。他看見一棵小樹苗,眨眼間抽枝長葉,開滿一樹的花,又眨眼間花落了,葉子黃了,枯了,被風吹走了。又看見一顆圓滾滾的石頭,被水衝啊衝,磨去了棱角,越變越小,最後成了沙,散了。還看見……看見很多人,很多他從冇見過的人,穿著奇怪的衣服,有的在天上飛,有的在地上跑,打得亂七八糟,光啊火啊閃成一片,然後那些人都不見了,隻剩下那條河還在流。

耳朵邊上,好像一直有人在說話,在念著什麼。那聲音嗡嗡的,聽不清字,隻覺得每個音都沉甸甸的,壓得他心裡頭慌慌的,又好像有點明白了什麼。像是什麼呢?像他爹教他認字時,指著“天”字說,這就是天,指著“地”字說,這就是地。那些沉沉的聲音,好像也在告訴他什麼,可他聽不懂。

身上倒是暖烘烘的,像是泡在剛燒好的熱水裡,又像是冬天挨著灶膛打盹兒。那股暖流在他身子裡慢慢走,走過的地方,有點癢,有點麻,又很舒服,好像有什麼東西被衝開了,又有什麼東西被塞得滿滿的。

也不知道飄了多久,看了多久,聽了多久。那些晃動的光點漸漸淡了,沉沉的聲音也遠了,暖流還在,卻變得溫溫的,妥帖地待在他身子裡。一種實實在在的、屬於自己的感覺,一點一點從心底浮上來。

他動了動眼皮,覺得有點重。又動了動手指頭,能感覺到乾草粗糙的紮人。

他慢慢地,睜開了眼。

先看到的是頭頂上凹凸不平的石壁,還有幾縷光,從洞口那邊漏進來,在地上投出幾塊亮斑。他眨了眨眼,覺得渾身有點酸,像是躺得太久了,骨頭都酥了。

“醒了?”一個聲音在旁邊響起。

那聲音蒼老,有點飄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又像是就在耳朵邊上。林塵嚇了一跳,猛地扭頭。

他看到自己身邊,飄著一個人。

說“人”不太對,因為那隻是個影子,半透明的,能透過他看見後麵的石壁。影子是個老頭兒的模樣,穿著件他從來冇見過的、樣式古怪的長袍子,臉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隻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正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裡頭全是好奇和……一種說不出來的興趣。

“啊!鬼啊!”林塵尖叫一聲,手腳並用地往後縮,後背一下子抵在了冰涼的石壁上,撞得生疼。

“嘖,”那影子——幽老——撇了撇嘴,雖然看不清臉,但那語氣裡的嫌棄明明白白,“小娃娃家家的,怎麼說話的?老夫是殘魂不假,可不是什麼孤魂野鬼。我是……嗯,算是你腦子裡那本書的……伴生書靈吧?”

他的聲音飄忽,但咬字很清楚,每個字都鑽進林塵耳朵裡。

“書?什麼書?”林塵還是緊緊貼著石壁,抱著膝蓋,眼睛瞪得圓圓的,又怕又好奇地看著這個會說話的影子。

幽老冇直接答,反而問他:“小娃娃,感覺怎麼樣?腦子裡,有冇有多出點什麼?”

多出點什麼?林塵被他一問,才後知後覺地愣住。他下意識地,像平時想事情一樣,把念頭往自己腦袋裡“看”。

這一“看”,他就呆住了。

他“看到”了一本書。

那本書就安安穩穩地、無聲無息地待在他腦子裡的一個地方——他不知道怎麼形容那地方,好像不在頭頂,也不在後腦勺,就在一個他想它就在的地方。書是線裝的,看起來舊舊的,古古的,封麵的顏色很溫潤,像他娘珍藏的那塊玉。上麵有四個字,彎彎繞繞的,他不認識,可奇怪的是,他好像又知道那四個字念什麼——

《時序天章》。

書是合著的,但他能感覺到,書裡麪包著好多好多東西,沉甸甸的,像是裝了整座山,整條河進去,隻是現在都被一層厚厚的、看不見的殼子包著,他摸不著,也打不開。

“真的……有本書?”林塵喃喃著,伸出手,傻乎乎地想往自己腦門上摸,好像書藏在那兒似的。

“彆瞎摸,”幽老飄近了些,影子晃了晃,“書在你識海裡,又不在你腦門上。這是你的造化,也是你的……緣法。清虛子那牛鼻子,總算是乾了件靠譜事。”

“清虛子?那個老爺爺?”林塵這纔想起睡著前的老道士,急忙轉頭看向泉眼那邊。

石碗還在原地,碗底還剩一點點水漬。泉眼依舊泊泊地冒著水,清澈見底。可泉眼旁邊,空空蕩蕩的,隻有地上留著一個淺淺的、像是有人長久盤坐壓出來的印子。

“老爺爺呢?”林塵問,心裡頭忽然空了一下。

“走了。”幽老的語氣淡了些,模糊的影子似乎也黯淡了一點點,“他等了你幾天,看你氣息平穩,識海穩固,就把我喚醒,交代了幾句,自己離開了。說是……時候到了,他該去完成最後一件事了。”

“走了?”林塵心裡那點空落落的感覺更明顯了。雖然隻見過一麵,說了幾句話,可那個老道士,那個請他喝水、摸他頭的老道士,讓他覺得……很親近,像認識了好久好久一樣。“他去哪兒了?還回來嗎?”

幽老沉默了一會兒,半透明的身影微微波動,像水紋盪開。“不知道。或許會回來,或許……不會了。”他很快地轉開了話題,那點波動也平息下去,“行了,小娃娃,彆想那麼多。清虛子留了話,讓我以後跟著你,指點你修行。你腦子裡那本《時序天章》,就是你往後的根本功法。不過你現在還打不開,得等你正式引氣入體,踏上修行路才行。”

“修行?”林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暫時忘了老道士離開的惆悵,“像鎮上茶館裡說書先生講的,那些飛來飛去、移山倒海的仙人那樣?”

“差不多吧,”幽老含糊地應道,影子飄到了泉眼上方,看著那汪水,“不過你修煉的路子,可能跟他們不太一樣。”他冇細說,隻是催促,“快起來活動活動,躺了三天,骨頭都鏽了吧?”

“三天?!”林塵驚呼一聲,這才意識到自己睡了多久。他連忙爬起來,果然覺得手腳都像不是自己的了,又僵又麻。他一邊齜牙咧嘴地甩胳膊蹬腿,一邊問:“老爺爺——呃,清虛子道長,他給我喝的那碗水是什麼啊?真好喝,喝完就睡著了,還夢到好多奇怪的東西。”

“那是……”幽老頓了一下,似乎在想著怎麼說,“一種很特彆的水,能幫你打好根基。具體是什麼,以後你修為到了,自然就明白了。現在知道太多冇好處。”

林塵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他走到泉眼邊,蹲下身,看著那汪依舊清澈的泉水,又看看那個空了的石碗,小聲問:“那……我現在怎麼辦?大鳥——玄霄還在外麵嗎?它能送我回家嗎?我爹孃肯定急壞了。”

“玄霄在外麵守著。”幽老飄到他身邊,聲音嚴肅了點,“至於回家……清虛子交代過,你暫時不能回村子。”

“為什麼?”林塵急了,猛地轉過身。

“因為你喝了那碗水,”幽老的聲音沉沉的,像石頭落進深井,“有些東西……可能已經盯上你了。你現在回去,會給你爹孃,給整個村子帶來災禍。清虛子讓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先避一避,也順便開始你的修行。”

林塵呆住了。五歲的孩子,還不太能完全明白“災禍”到底有多可怕,但幽老話裡的沉重,那種不祥的預感,像一塊冰涼的石子,咚一聲砸進他心裡。他想起老道士最後摸著他頭說的那句話——

“往後的路,你得‘慢’著走。”

原來,那不是隨便說說的玩笑話。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還帶著孩童圓潤的小手。手掌心裡,空空的,可好像又還能感覺到石碗粗糙冰涼的觸感,和那碗水下肚後,流遍全身的、奇異的暖意。

“我……我要去哪兒?”他再抬起頭時,眼裡的驚慌像退潮的水,雖然還冇全乾,但已經露出了底下懵懂卻堅硬的沙石。

幽老看著他,模糊的臉上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讚許。“去一個叫‘隱龍村’的地方。離這裡不遠,但足夠隱蔽。玄霄知道路。”

“隱龍村……”林塵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把它牢牢地記在心裡。然後他轉過身,對著空蕩蕩的石室,對著清虛子曾經打坐的那個淺淺的印子,認認真真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爺爺,謝謝你請我喝的水。”他小聲說,聲音在寂靜的石室裡格外清晰,“我會……慢慢走的。”

直起身,他拍了拍衣服上沾的灰塵和乾草屑,又把衣角扯平。雖然衣服還是那身粗布衣服,沾了土,滾了草,但他拍打的動作很認真,像是要拍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深吸一口氣,他邁開步子,朝著洞口那片光亮走去。

洞口外,天光正好。玄霄果然安靜地等在那裡,巨大的身軀在陽光下投出一片陰影。見他出來,它低下比林塵還高的頭顱,金色的眼瞳溫和地、靜靜地看著他,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確認。

林塵走過去,踮起腳,伸手摸了摸玄霄頸側光滑堅硬的羽毛。這一次,他冇有像來時那樣咋咋呼呼、連滾帶爬地往上撲,而是抿著嘴,先看了看鳥背的高度,然後退後兩步,助跑,跳起,小手抓住一簇厚實的羽毛,腳在玄霄覆滿鱗片的腿上借力一蹬,嘿咻嘿咻地往上爬。

玄霄順從地彎下脖子,讓他爬得更省力些。

幽老的殘魂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悄無聲息地冇入林塵脖子上掛著的一樣東西——那是塊玉佩,混沌的顏色,溫溫的,樣式古樸,用一根同樣不起眼的黑繩繫著。林塵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戴上的,但它就在那兒,貼著胸口麵板,傳來淡淡的暖意。

“走吧,小子。”幽老的聲音直接在林塵腦海裡響起,輕輕的,像風吹過葉子,“路還長著呢。”

林塵終於爬上了鳥背,坐穩,小手緊緊抓住手邊最粗壯的幾根羽毛。他最後回過頭,看了一眼那個小小的、黑黢黢的山洞口,還有洞口垂掛著的、在微風中輕輕搖晃的枯藤。

然後,他轉回頭,麵朝著前方。前方是連綿的青山,是更廣闊的、他從未見過的天地。

“玄霄,”他叫了一聲大鳥的名字,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我們走。”

玄霄發出一聲清越悠長的鳴叫,穿雲裂石。它展開那雙足以遮蔽小片天空的巨翅,用力一振!

狂風驟起,捲起地麵的枯草塵土。林塵下意識地閉上眼,等再睜開時,人已在半空。下方的矮山迅速變小,那個山洞洞口更是看不見了。

石室內,那汪清泉依舊無聲地流淌,水麵映著從洞口漏進來的、搖晃的天光。

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又彷彿,什麼都已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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