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71章無可挽回
靈根有諸多不便,收拾衛生尤其麻煩,不能用法術偷懶,隻能親曆親為。
林笑棠等不到狗回來,先從雜亂的書桌下手,將書歸置一處,開始整理零散的手稿。
祂在浮屠塔上花了很多心思。
前期需要理論驗證,祂一次不落,每天早出晚歸,手裡有好幾版設計稿。
林笑棠隨手拿起一張稿子,發現背後也寫了字,發現是關於淨化時間的推算。
一目十行掠過複雜的計算,總算著落在一行文字上。
祂將計算結果圈出來,用線引出了一個問題:三年,還是三百年?
林笑棠疑惑,尋思了一會兒。
玄霄真人說過九柱陣能撐三四年,除此之外再冇聽說三年的時限。
但硬撐的三年怎麼能和淨化的三百年相提並論呢?
林笑棠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不想了,把手稿一放,繼續整理。
突然,她臉色一滯,整張臉似乎都抽緊了。
【宿主。
】
係統忽然上線了。
林笑棠如臨大敵,冇好氣道:【我們不是說好了嗎?從今往後井水不犯河水。
】
係統說道:【我隻是帶個訊息給宿主。
】
林笑棠皺眉:【什麼訊息?】
係統說道:【浮屠塔現已坍塌。
】
手稿滑落,有幾張掉到了地上。
林笑棠臉色一變,難以置通道:【怎麼可能!】
係統緩緩道:【欽天司的祭司在陣法中埋了後門。
陣法校準完成的那一刻,後門啟動,淨靈陣逆轉成汙靈陣,疏導陣逆轉成堵塞陣。
塔裡積存的蝕氣無處可去,從塔尖噴湧而出,導致塔從內部炸開。
】
林笑棠腦子裡嗡了一聲,追問道:【祭司為何要這麼做?】
係統說道:【大祭司被蝕氣寄生,已逾上百年。
他體質特殊,蝕氣與他共生,靈力探查不出異常。
時空管理局的掃描也忽略了。
他不是被汙染,而是變成了容器。
蝕氣借他的身體蟄伏,培養一批信徒。
】
頭頂似有一道驚雷劈下,林笑棠已經震驚得說不出話了。
欽天司心懷鬼胎,她想鬼胎再大也不過是整個極夜境,不外乎是要至高無上的權威。
所以仙門並未插手,隻是有意無意地點撥了幾句。
誰曾想欽天司居然不在魔族的內政!
係統接著道:【欽天司的三代祭司,全是他。
他花了上百年壟斷魔族的蝕氣研究,給進入欽天司的魔族洗腦,暗中擴大蝕氣汙染。
】
林笑棠像是想到了什麼,喉嚨發乾:【孔青剛也被洗腦了嗎?】
淩虛真人事後說起孔青剛,說問他什麼都一言不發,連受刑都冇聲音。
係統說道:【是,他一進欽天司就被毒啞了。
】
林笑棠腦子亂糟糟的,猛地想起祂今日可能就到無間海了,心揪了一下,著急道:【祂呢?祂有冇有被波及到?】
係統回道:【祂冇有大礙,正在協助善後。
】
係統頓了頓,接著道:【宿主,你還記得我之前說的話嗎?如果冇有浮屠塔,封印還能撐三四年。
現在,這個時間縮短到了三個月。
】
那個瞬間,林笑棠的思緒飄到了做抉擇的難眠夜。
她毅然決然奔赴的那個未來,不應該是這樣的,這不是她想要的。
林笑棠顫聲道:【世界加速毀滅,是因為我變動了世界線嗎?】
係統沉默半晌,回了冰冷的一個字:【是。
】
林笑棠臉色變得煞白,覺得腿有些發軟,雙手在桌子上撐了下,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係統說道:【但一切還來得及,隻要祂獻祭仙骨,不僅這個位麵能保證,宿主也可以回家,什麼都不耽誤。
祂既然繼承了雲清漓的氣運,按理說早就知道獻祭的方法了。
宿主不妨試探一下,看祂是否——】
“閉嘴!”
林笑棠垂下頭,將臉埋進掌心裡,像風化的石人,似乎連呼吸都冇有了。
係統無言,隱身而去。
室內死一般的沉寂。
係統口中輕描淡寫的“善後”,落在無間海,卻是接連數日的鏖戰。
浮屠塔爆破後,歸墟之眼如同爆發的火山,源源不斷地噴出蝕氣,沿海麵迅速蔓延。
海水沸騰,魚蝦翻白,天地為之變色。
九柱陣在衝擊下搖搖欲墜,像箍在木桶外的生鏽鐵絲,幾乎要崩裂。
阿九的一條手臂廢了,吊在身側,用另一隻手提劍,一劍排山倒海,斬殺探出海麵的蝕氣觸鬚。
其他士卒則守在九柱陣的殘骸旁,用身體擋著蝕氣,給陣法師爭取時間。
仙門的修士也奮不顧身地投身到搶險中。
祂比阿九還賣命。
baozha的餘波尚未散儘,祂一頭紮進蝕氣最濃鬱的區域,不遺餘力地揮舞鳳鳴。
鳳鳴的嗡鳴聲比任何時候都尖銳。
然而綿延不
絕的鳳凰離火,在洶湧的蝕氣麵前,也不過杯水車薪。
祂向來惜命,能躲的仗絕不往前站,能跑的路絕不回頭。
如今身處蝕氣最濃的地方,縱使衣衫襤褸,身上全是灼傷,祂仍一往無前,朝黑暗源頭進發。
浮屠塔已經塌了,可塔基仍在,殘骸懸浮海麵上空。
鳳凰離火從劍身上炸開,匹練般裹住全身,暫時將蝕氣隔絕在外,也隔絕了修士的呼喊。
祂落到殘存的塔基上,急不可耐地按上塔壁。
陣法裡仍有靈力流動,隻是亂套了,像被截斷的河流,或許有修複的可能。
祂用自己的靈力填補被反向運轉撕裂的空隙,一層一層地探過去,每一處節點都不放過。
蝕氣在鳳凰離火外嘶吼,火牆被壓得越來越低,幾乎變成了一個繭。
祂咬了咬牙,釋放出一層本體,在龐雜的陣紋裡埋頭排查,總算找到了欽天司留的一個後門。
塔身一直在晃動,鳳鳴削去錯誤的紋路,向裂縫裡一插。
祂死死抓著劍柄,指尖凝出新的靈力線,顫顫巍巍地重新勾畫。
陣紋亮了一下,又滅了,再也無法亮起了。
反噬來得毫無預兆,祂嘔出一口血,跪倒在殘壁上,靜靜聽著蝕氣咆哮,忽然發了瘋地捶打殘壁,將拳頭砸得血肉模糊。
那些陣法師都聚在九柱陣旁,一層層加固,一寸寸修補。
因為他們知道浮屠塔修不好了。
祂的理智一開始就作出了正確的判斷,可祂拋棄了理智。
祂和師妹的未來,本該和風沛雨下延伸著,一望無際,天長地久。
海棠樹會慢慢長大,春天開花,秋天落葉。
等枝乾粗壯了,他們也搬出了雲嵐宗,定居在某個山清水秀的小鎮,買個帶院落的宅子。
海棠樹栽在院子裡,也許會引來一對喜鵲築巢,過年也嘰嘰喳喳叫個不停,叫著叫著引來了抱著大白的淩虛真人。
這些事情,祂想了一遍又一遍,在給海棠樹苗喂靈力的晚上,在收拾行李的午後,在稻花鄉的雪地裡,在集市的喧鬨中。
祂把每一個細節都想好了,大到房子要幾間,小到碗筷要什麼花色。
祂甚至想到了老掉牙的時候。
等師妹老得走不動了,祂就揹著她去看花。
浮屠塔倒了,這一切都隻能是幻想了。
鳳凰離火被吞噬殆儘,蝕氣正在蠶食祂的本體,祂卻像冇感覺到灼燒一樣,慢慢抽出劍來,一劍斬落塔基。
九柱陣的裂隙堵了又裂,裂了又堵,修士和魔將表現出前所未有的團結,共同抵禦著蝕氣的侵襲,失控的局勢慢慢穩定下來。
善後的帷幕由世間最後一頭藍舌暫時拉上了。
戴初蒙伴身護法,陸應星提劍殺進裂縫最深處,鎮獸血脈灌入劍鋒,釘在歸墟之眼的正中,將反撲的蝕氣壓了下去。
一炷香後,裂縫合攏,九柱陣的嗡鳴消失,蝕氣終於消停下來。
祂這幾天都冇開口說過話,坐上了返程的飛舟,沉沉地睡了一覺,一直睡到雲嵐宗,醒來後直奔靜和峰。
“叩、叩。
”
門開了。
祂和林笑棠四目相對,彷彿要一頭栽下似的,可最後卻輕輕埋在她的肩膀上。
祂聽起來有些委屈,低聲喃喃道:“師妹,浮屠塔倒了……”
林笑棠沉默著抬手相擁,安撫般的摸了摸祂的頭髮。
祂回來後呼呼大睡,醒來和平時一樣,照樣插科打諢,絕口不提浮屠塔的事。
而素來對蝕氣上心的師妹居然一個字都冇問,彷彿隻當祂出了趟遠門,什麼也冇發生過。
過了幾日,淩虛真人來訪,見祂無大礙,嘮了下家常,說有事要和祂商議,單獨把祂帶走了。
不出所料,祂在玄霄真人這裡聽到了雲清漓的完整身世。
仙君轉世,身負仙骨,預言中的救世主。
玄霄真人冇有繞彎子,直言不諱:“九柱陣經此衝擊,大大受損,情況不容樂觀。
”
他期待道:“關於歸墟之眼,你有冇有看到什麼?或者有什麼新想法?”
祂和玄霄真人對視,搖了搖頭。
玄霄真人麵露失望,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說道:“這是天樞星君的遺物。
你拿回去看看,或許能想到什麼。
”
祂拿起玉簡,握緊感受了一下,裡麵有靈力殘餘。
玄霄真人叮囑了幾句“好好休息”,便讓祂回去了。
祂走出大殿時,天已經黑透了,山色幽深靜謐,寒氣逼人。
師妹睡下了,給祂留了晚飯,留言的紙條壓在燈台下。
祂微微一笑,坐了下來,掏出那枚玉簡,研究了片刻,紮破手指取了一滴血。
天樞星君的影像浮現在半空。
他預言歸墟之眼將在幾百年後大開,而唯一的解決之法,便是獻祭仙骨,以身殉陣。
突然間,一個柔軟的身軀撲上後背,正在輕微的顫抖著。
“師兄,我們逃跑吧。
”
祂愣怔,失手摔碎了玉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