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撥鼠“噗”地一口吐掉草莖，從石頭上一骨碌翻身坐起，爪子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端得是現世學究的派頭。
“笨！”它毫直言評斷，小爪遙指散去的人族背影：“你跟他們講‘道可道非常道’，講‘清靜無為’……他們聽得懂嗎？
他們現在還用結繩計數，畫幾個簡單的符號都費勁，你指望他們能理解這玄之又玄的大道真言？”
木真反駁：“可道法真義本就精深……”
“精深頂個屁用？他們現在最關心的是下一頓吃什麼，今晚睡在哪裡安不安全，山裡的猛獸和天上的妖物什麼時候會來。
你講的長生、逍遙、真我，對他們來說太遠了，遠得像天上的雲，看得見摸不著，又不能當飯吃。”
木真循著土撥鼠所指，轉頭望去，那些人族忙碌、疲憊卻充滿求生意誌的身影，心頭的迷茫漸次沉澱，靈台清明——
她所珍視的玄妙道法，於人族而言，遠不及一塊趁手的石器、一簇暖身的火焰的遙遠之物。
木真若有所思，眼中聚起亮光：“前輩是說……我講得太高太遠，未曾觸及他們切膚之需？他們並非不願聽道，而是無暇也無力去聽？”
“聰明，一點就透！”土撥鼠滿意地點了點頭，又癱回石頭上，翹起二郎腿晃悠著：“這就叫‘示範效應’、‘利益驅動’。
先解決他們的生存威脅和眼前困境，建立信任、依賴，再慢慢引導他們理解力量背後的‘道’，順序不能錯。”
木真認真記下土撥鼠說的一字一句。
不過，所謂“示範效應”，具體該怎麼做呢？
騰雲駕霧？呼風喚雨？移山填海？
她的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敲著石台，念頭剛起便又搖頭否決。
這般手段固然神奇，但不是人族眼下最急需的。
溫飽嗎？
後天生靈的修為至鍊氣六階，便可自然辟穀，無須飲食。
可這見效太慢，且後天生靈的修行資質不定，對整個人族的境況，太過杯水車薪。
僅靠悟道修行，顯然無法解決溫飽問題。
……
誰都沒出聲打擾木真，天地風聲過耳，遠處部落裡隱約傳來的勞作聲響。
沉吟倏忽，她堅定地吐出這兩個字：“妖禍。”
木真再看向土撥鼠身，道：“妖族襲擾，食人血肉，乃是他們眼前最大的生存威脅，恐懼之源。
若我能讓他們親眼看到，修行所得之力，可用於誅妖禦邪，保護族人。
此等力量，纔是他們最渴求之物。”
土撥鼠伸了個懶腰，回道：“不錯，抓準痛點了。恐懼和生存，永遠是最強大的驅動力。
讓他們看到你能解決他們最怕的，你說話的分量，自然就重了。”
木真站起身，沖它拱手作揖：“晚輩明白了，這便去尋那為禍的妖物，定要讓人族親眼得見，修行之力可護他們周全。”
木真行事從不拖泥帶水，打定主意，即刻就要駕雲，動身前往。
“慢著！”土撥鼠及時叫住木真，沒好氣道：“你這小丫頭怎麼聽風就是雨？快回來。”
木真收回踏上雲霞寶床的半隻腳，疑問：“前輩，可還有何指教？莫非此法有不妥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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