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真將土撥鼠的反應盡收眼底,她隻是尋常一問,未料會引發這位前輩幾近心魔般的躁動。
前輩道境高深,怎麼會因一個名號動搖道心?
她不敢貿然以神通法術安撫,麵對這樣一位深不可測的前輩,任何輕舉妄動都可能適得其反。
“元君,前輩這是怎麼了?”雲晶問道。
木真作了個噤聲的動作,示意大家安靜,繼而輕聲頌念起《太清靜心咒》。
“靈台自清,本心自明。萬物紛擾,不染……”
她字字清晰,語調緩急有度,純凈的若水道韻隨咒文彌散開來,圍繞土撥鼠緩緩流淌。
道韻如清泉,無聲浸潤。
起初,土撥鼠仍在焦躁地拚湊自己的姓名,口中不斷蹦出殘缺的音節。
漸漸地,它報名字的聲量越來越低,最終停了下來,隻是呆坐著,眼神空茫地望著雲海,小小的身影透出濃重的孤寂。
直到木真誦完最後一句,餘韻散盡,土撥鼠才動了動。
它低頭著,眼神找不到焦點,聲音也悶悶的:“那是,貧道從老家唯一帶來的東西。如今,連它都丟了……”
從土撥鼠此刻的眼神和語氣裡,木真清晰地觸控到了一種跨越無盡時空,深入骨髓的鄉愁。
這位前輩身上所有的不同——
奇怪的言語、新奇的思維、那些聞所未聞的辭彙遊戲,似乎都有了源頭。
“唯一帶來的……”木真默唸重複,似乎在掂量這句話的份量。
她走到土撥鼠跟前坐下,順著對方的話往下問道:“前輩的家鄉,一定是個極好的地方吧?”
土撥鼠始終垂著腦袋,過了好一陣,才從鼻腔裡擠出一聲“嗯”。
“它在很遠、很遠、很遠的地方。”
那聲音裡,有太多無法言說的東西。
聽土撥鼠連說了三個“很遠”,木真瞭然——
那是回不去的地方,遠得連思念都蒼白無力。
“能讓前輩跨越茫茫寰宇,依舊念念不忘,甚至因遺忘一個名號而如此神傷。”木真想了想,說:“那裡與前輩的聯絡,定然不止一個名號。”
土撥鼠的眼底瞬間亮起一點希冀,它抬起頭,緊張地盯著木真,像溺水者尋找浮木。
“名號,或許像一把鑰匙,能開啟寶箱。可鑰匙本身,並非箱子裡的寶物。”
木真打了個響指,以自身打比喻。
“前輩你看,晚輩之名乃老師所賜。‘木’喻我之根腳所屬,‘真’乃老師期許之道心。
名號於我,是新生,是方向,承載我與老師的緣法。
它很重要,但它不是我的全部,更不是我的起源。若有一日,晚輩不慎遺忘了‘木真’之名。”
她這麼說著,甚至還笑了笑:“難道晚輩便不再是那不周山葫蘆藤所化?不曾受老師點化之恩?不曾修太清之道?不曾與玉虛宮諸位師長、師弟師妹們相識?”
“前輩跨越無盡而來,猶記家鄉,記得獨屬於家鄉的辭彙和遊戲。”木真的眼神土撥鼠那副單邊眼鏡上流連,又道:“猶存這獨一無二的形貌氣韻,還有被故土塑造的思維秉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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