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小比揚威，暗流湧動------------------------------------------，夜無塵袖中的魔臉在湯藥漣漪裡扭曲變形，又瞬間消散無蹤。楚瑤指尖冰涼，強壓著心口翻湧的驚濤駭浪，穩穩接過那碗深褐色的藥汁。苦澀的藥氣鑽入鼻腔，卻壓不住識海裡玄霄冰冷的警告——魔將以混沌之氣為食，她活一日，封印便弱一分。“多謝二師兄。”她垂眸，濃密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湧的情緒，小口啜飲著溫熱的藥湯。暖流順著喉嚨滑下，暫時撫平了眉心靈塔印記的躁動，卻撫不平心口那道連線著極北雪原的血線灼痛。，彷彿方纔倒影中的猙獰隻是水汽氤氳的錯覺。“今日宗門小比，各峰新晉弟子皆要上場。你雖入門不久，但身負混沌體，掌門特許你參與。”他聲音平緩，目光卻若有似無地掃過楚瑤緊握藥碗、指節發白的手，“量力而行即可，莫要逞強。”，月白袍角拂過門檻，帶起一陣微涼的晨風。楚瑤盯著他消失在迴廊儘頭的背影，緩緩放下空碗。窗台上，一滴殘留的藥汁沿著碗壁滑落，在晨曦中折射出冰冷的光。。巨大的青石擂台懸浮在半空，四周環繞著層層疊疊的觀戰席。各色法衣的弟子們或坐或立，喧嘩聲浪幾乎要掀翻頭頂的流雲。，剛踏入場邊，便被眼前的景象震得腳步微頓。，一片區域格外醒目。三師兄蕭墨不知從哪弄來了一尊縮小版的離火鼎，鼎口正“噗噗”噴吐著赤紅與金黃的煙霧，在空中凝成“瑤光必勝”四個流光溢彩的大字。五師兄謝昭盤膝坐在半空一張巨大的符紙上，符紙邊緣垂下無數細小的金色符文，像流蘇般隨風擺動，組合成各種加油鼓勁的圖案。劍閣大師兄沈清寒抱著霜華劍，麵無表情地站在最前方，他身後，四師兄、六師兄、七師兄一字排開，各自的本命法器雖未祭出，但那沉凝的氣勢已自成一道屏障。更誇張的是，他們每人手裡都舉著一麵不知用什麼材質煉製的……小旗子？旗麵上繡著歪歪扭扭的“小師妹威武”。“楚師妹！這邊！”蕭墨眼尖，揮著手裡的旗子大喊，離火鼎配合地噴出一簇煙花般的火焰。，頂著四麵八方投來的、含義各異的視線，硬著頭皮快步走向那片“啦啦隊”區域。她能感覺到無數目光黏在身上，有好奇，有探究，更多的是……不善。，一股刺骨的寒意陡然從西側席捲而來！“嘩啦——哢嚓！”，蘇璃一身冰藍色華服，端坐在鋪著雪貂皮的玉椅上。她身後站著數十名以她馬首是瞻的內門弟子。隨著她指尖輕彈，無數細小的冰棱憑空凝結，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精準地射向楚瑤腳下前方的地麵，瞬間鋪開一片閃著寒光的冰淩荊棘帶！冰棱撞擊地麵的脆響，在喧鬨的演武場上異常刺耳。“喲，這不是我們清虛宗的‘吉祥物’嗎？”蘇璃端起手邊的冰玉盞，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混沌體？嗬，彆待會兒上了台，連個基礎劍訣都使不全，那可真是……丟儘我們清虛宗的臉麵了。”，夾雜著尖銳的奚落。“就是！靠師兄們撐腰算什麼本事！”
“災星體質，彆把黴運帶上擂台！”
“滾下去吧！”
冰寒的惡意與東側熾熱的支援形成鮮明對比，整個演武場的氣氛瞬間變得詭異而緊繃。無數道目光在東西兩側來回掃視，竊竊私語聲嗡嗡作響。
沈清寒握著霜華劍的手微微收緊，劍鞘上凝結出一層薄霜。蕭墨氣得跳腳，離火鼎噴出的煙霧都帶上了火星子。謝昭眉頭緊鎖，指尖撚動，幾張閃爍著微光的符紙悄然滑入袖中。
楚瑤深吸一口氣，踏過那片刻意製造的冰淩荊棘。鞋底踩在冰棱上發出咯吱脆響，她目不斜視，徑直走到師兄們身邊站定，挺直了背脊。心口的血線灼痛感似乎更清晰了些，像一根無形的線，遙遙指向極北的嚴寒。
“小師妹，彆理那些瘋狗亂吠！”蕭墨把一麵小旗子塞進她手裡，氣呼呼地瞪著對麵。
楚瑤握緊那麵繡工粗糙卻透著暖意的旗子，輕輕“嗯”了一聲。她目光掃過對麵蘇璃那張寫滿嫉恨的臉，最終落在遠處高台——掌門和幾位長老端坐其上，神色各異。夜無塵不知何時也到了，站在掌門身後不遠處的陰影裡，垂著眼瞼，看不清表情。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氣氛幾乎要凝固時，天際陡然傳來一聲悠長的嘶鳴！
一道青銅色的流光撕裂長空，速度快得隻在視網膜上留下殘影。那流光竟是一輛造型古樸的青銅馬車，由四匹肋生雙翼、通體覆蓋青銅鱗片的異獸拉著，車輪碾過空氣，發出沉悶的雷音。
“轟隆！”
馬車毫無預兆地撞在演武場上空無形的防護結界上，激盪起劇烈的漣漪！巨大的衝擊力震得整個演武場都晃了晃，蘇璃佈下的那片冰淩荊棘帶瞬間被震成齏粉，連帶著她座下的玉椅都裂開一道細縫。
蘇璃臉色驟變，猛地站起。
馬車懸停，車門無聲滑開。一個身著星紋白袍、麵容俊美卻帶著幾分疏離倦怠的青年緩步走出。他手中托著一卷非金非玉的卷軸，卷軸散發著朦朧的微光，氣息古老而晦澀。
“天機閣少主，雲澈，奉閣主之命，前來觀禮。”青年聲音清朗，卻帶著一種穿透喧囂的奇異力量，瞬間壓下了全場的嘈雜。他目光掃過全場，在楚瑤身上微微停頓了一瞬，隨即展開手中卷軸。
卷軸無風自動，懸浮於空，一行行散發著星輝的古篆字跡浮現：
“熒惑守心，貪狼破軍。七星墜淵，混沌吞天。三界壁壘將傾，亂世……啟於微瀾。”
預言字跡出現的刹那，楚瑤心口那道連線雪原的血線猛地一燙！彷彿有什麼沉睡的巨物在極北之地被這預言驚醒，發出無聲的咆哮。她下意識地按住心口，指尖冰涼。
高台上，掌門和長老們霍然起身，臉色凝重至極。
雲澈收起卷軸，對高台方向微微頷首，目光再次掠過楚瑤，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隨即帶著青銅馬車降落在預留的貴賓席上。演武場陷入一片死寂，方纔的喧囂和對峙，在這突如其來的預言麵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主持長老清了清嗓子，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宗門小比，正式開始！第一場，丹閣新晉弟子趙武，對陣……劍閣新晉弟子，楚瑤！”
楚瑤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悸動和翻湧的混沌之氣，在師兄們或擔憂或鼓勵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向那懸浮的青石擂台。她能感覺到身後蘇璃那淬毒般的視線，也能感覺到貴賓席上那位天機閣少主若有似無的審視。
踏上擂台的瞬間，體內沉寂的九霄玲瓏塔印記微微一動。對麵的趙武是個身材魁梧的漢子，手持一柄沉重的開山斧，看向她的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小丫頭，現在認輸還來得及，省得待會兒哭鼻子！”趙武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手中巨斧嗡鳴，土黃色的靈力洶湧而出。
楚瑤冇有答話，隻是緩緩抬起手。她冇有拔劍，沈清寒給她的佩劍靜靜懸在腰間。她隻是五指微張，對著趙武的方向，虛虛一按。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冇有炫目的光華。隻有一股難以言喻的、彷彿源自天地初開時的混沌氣息，以她掌心為中心，悄然瀰漫開來！
趙武臉上的獰笑瞬間僵住。他感覺自己像是陷入了一片粘稠的泥沼，周身湧動的土係靈力像是遇到了剋星，變得滯澀無比，連手中的巨斧都彷彿重了千斤！更可怕的是，他體內的靈力竟不受控製地開始逆流、紊亂，彷彿要被那股混沌的氣息同化、吞噬！
“呃啊！”趙武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臉色漲紅，額頭青筋暴起，竟連一步都無法再向前踏出！
楚瑤眼神沉靜，五指緩緩收攏。隨著她的動作，那股無形的混沌之力驟然收縮、擠壓！
“噗——”
趙武如遭重擊，猛地噴出一口鮮血，龐大的身軀像斷了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擂台邊緣的防護光幕上，滑落在地，直接昏死過去。
全場死寂！
一招！僅僅一招！甚至冇有人看清她到底用了什麼招式！
東側師兄們的啦啦隊區域爆發出震天的歡呼，離火鼎噴出絢爛的煙花，符紙流蘇瘋狂舞動。而西側，蘇璃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她身後的弟子們更是鴉雀無聲，滿眼驚駭。
楚瑤收回手，掌心殘留著混沌之力流轉的微麻感。她微微喘息，心口的血線灼痛感再次傳來，比之前更甚。她下意識地看向貴賓席，天機閣少主雲澈正看著她，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麼。她又看向高台陰影裡的夜無塵，他依舊垂著眼瞼，彷彿對這一切漠不關心。
然而，就在楚瑤收回目光，準備走下擂台的瞬間，異變陡生！
一道鬼魅般的黑影毫無征兆地從混亂的人群中暴起！速度快如閃電，目標直指剛剛鬆懈下來的楚瑤後心！那黑影手中一抹幽藍的寒光，帶著蝕骨的陰毒氣息，顯然是淬了劇毒的利刃！
“小師妹小心！”沈清寒的厲喝與霜華劍出鞘的龍吟同時響起！
但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月白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現在楚瑤身後，正是夜無塵！他並未拔劍，隻是看似隨意地抬手一拂。袖袍翻卷間，一股柔和的力道精準地撞在那道黑影的肋下。
“哢嚓！”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那黑影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哼，前衝之勢戛然而止，像一截朽木般軟軟栽倒在地，露出一個麵容枯槁、身著黑衣的老者。他手中那柄淬毒的匕首“噹啷”一聲掉落在地。
夜無塵收回手，袖袍垂落，遮住指尖殘留的一絲微不可查的黑氣。他看向高台，聲音平靜無波：“有宵小之徒意圖行刺，已被弟子製住。”
執法長老立刻帶人上前，將那昏迷的黑衣老者拖走。
演武場上再次嘩然，眾人看向夜無塵的目光充滿了敬佩。蘇璃更是死死盯著夜無塵，眼神複雜難明。
楚瑤站在原地，心有餘悸。方纔那生死一線的驚悚感尚未褪去，手腕處卻傳來一陣詭異的灼燙。她低頭看去，隻見腕間那道沈清寒留下的契約紅痕旁，不知何時竟多了一道淺淺的、幾乎看不見的黑色印記，正散發著微弱卻令人心悸的魔氣！這魔氣……竟與那黑衣老者匕首上的氣息隱隱呼應！
她猛地抬頭看向夜無塵。
夜無塵卻已轉身，走向被執法弟子拖走的黑衣老者。他俯身，似乎是在檢查老者的傷勢，寬大的袖袍自然垂下，恰好擋住了所有人的視線。
就在這刹那的遮擋中，夜無塵的手指快如閃電地探入老者懷中，指尖觸碰到一件冰冷堅硬、散發著濃鬱魔氣的事物。他麵無表情地將那東西抽出，藏入袖中。整個過程快得連近在咫尺的執法弟子都毫無所覺。
那東西入手冰涼，上麵似乎刻滿了細密的紋路，魔氣濃鬱得幾乎要透袖而出。夜無塵指尖微動，一絲精純的靈力悄然包裹上去，暫時隔絕了那股氣息。
他直起身，對著執法長老微微頷首：“此人經脈寸斷，修為已廢，帶下去嚴加審問吧。”
楚瑤死死盯著夜無塵收回袖中的手，腕間那道新出現的黑色印記灼燙感更加強烈，彷彿在無聲地尖叫。她看著夜無塵轉身離開的背影，那月白的衣袍在陽光下顯得如此潔淨，卻讓她心底升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暗流，已在這看似平靜的宗門之下，洶湧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