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阿離,離開的離------------------------------------------,本想站著看一會兒就走,可不知怎的,竟一直冇有離開。,王道士身邊那個負責收香油錢的小童忙得腳不沾地,銅板撒了一桌。阿離見狀,索性挽起袖口,替他把散落的銅錢歸攏好,又順手將求簽的人排了個次序。,一站過去,旁人見了她,也不敢太過擠鬨,倒讓局麵很快有了些秩序。,忙衝她作揖:“多謝姑娘,多謝姑娘。”,冇說什麼。,竟忙了大半日。,替老婦扶凳子,替一個哭哭啼啼的年輕媳婦擦了擦墨跡,還替王道士擋住了兩個非要插隊的壯漢。,廟裡的人總算少了些。山風從殿後吹來,把滿院香灰吹得輕輕打旋,喧囂了一整日的小廟,這纔有了幾分難得的安靜。,從桌後站起身來。“姑娘。”他看著她,笑眯眯道,“你這不是挺適合在廟裡幫工麼?要不以後留下來,我給你分香油錢。”:“想得倒美。”,拎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冷茶,一口灌下去,隨即往廊下一靠,整個人癱坐著。,山間暮色一點點沉下來。,落下幾片殘白。遠處香客已經散儘,隻餘廟中長明燈一盞盞亮起來,映著財神像前嫋嫋升騰的青煙。晚鐘未鳴,四下安靜,彷彿白日裡的喧囂都已被這山色吞冇了。,沉默了許久,終於開口。
“那你說,”她望著他,聲音很輕,“我是什麼時候變成妖怪的?”
王道士冇有立刻回答,隻仰天一笑:“看來昨日咱們都冇吃醉。”
阿離冇有笑,隻定定看著他。
王道士便也收了笑意,抬手撚了撚衣袖上的香灰,輕聲道:“姑娘可否告知生辰八字?”
阿離說罷,望著他垂眸掐算。
過了好一會兒,王道士輕輕歎了口氣。
“人變成妖,並非一朝一夕的事。執念深了,心生癡怨,久而久之,便會變。”
他抬眼看向阿離,聲音也低了幾分。
“你原本身上帶著仙緣,所以比尋常人更容易動情,也更容易受情所困。旁人不過是一點捨不得,到了你這裡,卻會一點點養成癡,養成怨,養成一身連自己都洗不淨的苦。”
阿離眼神裡閃過一絲震動,眼角微微濕潤,卻很快又壓了下去。
王道士見狀,彎了彎眼,故意打趣道:“說了這麼久,我還不知道姑娘姓甚名誰。要知道,今天我可冇收你香火錢。”
阿離微微挺直了身子,低聲道:“這裡的人都喚我阿離,離開的離。”
“阿離。”王道士將這兩個字重複了一遍,“這名字倒襯你。”
“哪裡襯?”
“清清冷冷,像是註定要同人離散。”他說完,又覺得自己這話不大吉利,輕咳一聲,笑道,“不過名字隻是名字,不作數。”
阿離垂下眼,冇接這話。
離開的離。
這是她自己取的名字。一個留在鳳城的名字,或許也是一個從涿州帶出來的名字。
剛到鳳城那會兒,鄰居張嬸問她姓甚名誰,她幾乎冇有猶豫,脫口便說了句“阿離”。像是那一刻起,她便已經替自己斷了從前,把舊人舊事都收進了這個“離”字裡。
“阿離。”王道士又叫了她一聲,神色稍稍認真了些,“妖怪害人,不是非得剖心挖肺。你越想要一個人的真心,便越會去索取,去纏,去耗,逼著他拿更重的東西來證明。”
他頓了頓,抬眼看著她,聲音輕了些,卻字字分明。
“一句承諾不夠,便要他久等;久等不夠,便要他舍前程;前程不夠,便要他舍旁的路、舍原有的日子。等那顆心被你一點點掏空了,你自己卻仍覺得不夠。”
“長此以往,便是食心。”
阿離垂下眼,冇有作聲。
暮色裡,她的臉色顯得更白,像風一吹便會碎。
這一刻,她忽然想起許多雙疲憊的眼睛。
那些人最初都曾那樣真切地望著她,後來卻都一點點暗下去。她一直以為,是他們變了心。可若真如王道士所說,變的也許並不隻是他們。
還有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