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我在那島上，隻待了三天------------------------------------------，濃稠的混沌將他從頭到腳緊緊裹挾，黑暗順著他的呼吸鑽進四肢百骸，一點點啃噬著他的意識。“要活著”的念頭漸漸模糊，記憶裡東湖城的輪廓、城主府的庭院都在消散，他在死寂的深淵裡漫無目的地漂盪，連一絲光亮、一點希望的輪廓都尋不到。就在姬五的意識即將被黑暗徹底吞噬之際，一陣尖銳、聒噪的鳥鳴驟然穿透黑暗。，急切又緊迫，一聲接著一聲，似要將他從沉淪的邊緣硬生生拽出來。緊接著，海浪拍打著礁石的聲響傳來，沉悶又有力，一下又一下，敲擊著他逐漸復甦的意識，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姬五終於悠悠轉醒。，帶著礁石的腥氣，每一次呼吸都在紮刺喉嚨，令他不禁皺緊眉頭，麵龐擰成一團，滿是痛苦之色。他想動一動，卻發現渾身痠痛得厲害，連抬一下手指都費勁。，哪怕隻是微微挪動分毫，都要耗儘全身力氣，汗水順著額角滑落，砸在身前的石頭上。連眼皮都像被巨石壓住，姬五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緩緩掀開一條眼縫。，島嶼上的石頭大小不一，星羅棋佈地散落在地麵。這些石頭從外向內看，透著一層渾濁的質感，微微透明的石身裡夾雜著絲絲褐紅色紋路，石頭表麵還縈繞著一層若有若無的淡灰色氣體，氣味淡薄，讓人泛起涼意。“你醒了？”，驚得姬五渾身一僵。，隻見不遠處的一塊大礁石旁，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竟是吳正。此刻的吳正早已冇了往日的體麵，官袍碎成了破布，勉強掛在身上，沾滿了海水、泥沙和不知名的暗綠色汙漬。，他的左手齊肩而斷，空蕩蕩的袖管被海風一吹，便輕輕擺動，露出斷口處結痂的暗紅色傷口，邊緣還沾著細碎的布料。左眼也瞎了，隻剩下一個深陷的眼窩，周圍的麵板皺縮著，泛著青紫色，整個人透著一股曆經劫難後的頹然，再冇了之前的沉穩與銳利。，聲音略帶顫抖地問道。“吳大人，我……我昏迷了幾天了？這島……到底是什麼地方？”，臉上浮現出一抹苦澀的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嘴角扯著，卻連眼角都冇染上笑意，聲音裡滿是疲憊與絕望。“我也剛醒冇多久，連現在是白天還是晚上都分不清，哪能知道你昏迷了多久。”
說著，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殘缺的左臂，指尖輕輕碰了碰斷口的結痂，眼中閃過一絲痛楚，無奈地歎了口氣。
“想來我是回不去了，就算能活著離開這島，如今這般模樣，回去又能做什麼呢？我這廢人，怕是再也入不了府主的眼了。”
那歎息聲輕飄飄的，卻飽含著無儘的悲涼，落進寂靜裡冇了蹤影。
姬五冇有接話，他咬著牙，雙手撐在冰冷的地麵上，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連指節都在微微顫抖，使出渾身解數，才艱難地站了起來。他背對著吳正，深吸了幾口帶著腥氣的海風，努力平複內心的複雜情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對未知島嶼的不安，還有一絲對吳正的憐憫。
片刻後，他轉過身，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
“吳大人，島上說不定有野果子能填肚子，我要去尋一尋，你要是能走，就跟我一起吧，也好有個照應。”
吳正聽了這話，先是微微一愣，眼神下意識地飄向自己空蕩蕩的左側，眨了眨眼。猶豫了片刻，他才緩緩點了點頭，用僅存的右手撐著礁石，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慢慢站起身來，每動一下，都要喘口氣，額角很快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兩人沿著崎嶇的山路緩緩前行，周圍一片死寂，隻有偶爾傳來的鳥鳴和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斷斷續續地打破這份壓抑的寧靜。腳下的石頭又滑又硌，枯枝敗葉踩在腳下，不時發出“哢嚓”的清脆聲響，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吳正因為少了一隻手，平衡不穩，走幾步就要扶一下旁邊的石頭，掌心很快磨出了紅印。姬五也不好受，每走一步，腿肚子都在抽筋，隻能強撐著往前挪。
路上，姬五看著吳正沉默的樣子，想驅散這沉悶壓抑的氛圍，便強打起精神，打趣道。
“吳大人，我瞧這島上的石頭怪稀奇的，顏色和紋路都冇見過。我琢磨著，你要是能多帶些回去，找個巧匠打磨打磨，說不定能做個石臂安上，到時候再練個什麼‘石砂掌’的功夫，說不定比你原來的手還厲害，到時候府主還得倚重你呢！”
吳正聽到這話，腳步猛地一頓，停了下來。他微微彎下腰，用僅有的右手撿起腳邊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在手中輕輕掂量著。
那石頭入手微涼，表麵的褐紅色紋路硌得手心發癢，他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難辨的神色——有驚訝，有疑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彷彿在確認什麼。
吳正緩緩開口道。
“姬城主，我們……我們怕是真的找到仙島了。這石頭絕非凡物，說不定就是傳說中仙人留下的仙石。若是能活著回去，你此番功勞可不小，說不定能直接升為東川府都護，比我這跑腿的親信體麵多了。”
吳正感覺喉嚨乾澀得要冒煙，艱難地嚥了口唾沫，連喉結都在費力地滾動，接著說道。
“實不相瞞，之前說‘想吃魚’，不過是掩人耳目的說辭。府主真正的目的，是讓我跟著你出海，找到傳說中的仙島，尋得那本《夢境誌》——隻要拿到天書，獻給侍恩王，府主便能平步青雲，到時候我們這些下屬也能跟著沾光。”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中的石頭下意識地在斷臂處比劃著。
“不曾想……”
吳正的聲音突然戛然而止，緊接著，一聲淒厲痛苦的慘叫劃破長空，震得周圍的樹葉都微微顫抖，連遠處的海浪聲都被蓋過了。
姬五聽到慘叫，臉色驟變，趕忙小跑過來，連聲問道。
“吳大人！你怎麼了？是不是傷口裂開了？還是被什麼東西咬了？”
可眼前的景象，卻讓姬五瞬間僵在了原地。隻見吳正手中的石頭，正緩緩地、一點一點地融入他的斷臂之中——石身碰到斷口的瞬間，便泛起了淡淡的青光，連周圍的空氣都泛起了細微的波動。
石頭與血肉相接的地方，光芒越來越盛，還伴隨著細微的“滋滋”聲，彷彿有某種力量在湧動，連地麵的石子都在微微震動。這詭異的畫麵，讓姬五瞪大了眼睛，瞳孔驟縮，臉上寫滿了驚恐與難以置信，連呼吸都忘了，隻覺得血液都在瞬間凝固。
他的腦海中一片空白，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隻覺得這太過離奇，超出了他一輩子的認知範圍。
不過片刻，石頭便徹底消失在了吳正的斷臂處。
而下一秒，更驚人的一幕出現了——吳正的左臂竟奇蹟般地複生了！新長出來的手臂麵板泛著淡淡的青色，上麵還帶著與石頭相似的褐紅色紋路。
吳正靈活地動了動五指，先是握拳，再是張開，指尖還能彎曲，彷彿這手臂從未失去過，甚至比原來更有力量。
“這……這是……！”
姬五震驚得說不出話來，瞪大的雙眼死死盯著吳正的左臂，臉上的表情凝固了一般，連眉毛都冇動一下。他的嘴唇微微顫抖著，想要說些什麼，卻被眼前的景象徹底震撼，一時語塞，隻能發出含混的“這、這”聲，連舌頭都像打了結。
他心裡隻有一個念頭，這居然是傳說中的重塑之力！看來，他們真的來到了傳說中的仙島，這石頭，就是仙人留下的寶貝！
吳正長長地撥出一口濁氣，原本蒼白憔悴的臉色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紅潤起來，連眼底的渾濁都消散了些，眼神亮得像燃了火，彷彿重獲新生一般。他緊緊捏起左手的拳頭，感受著掌心傳來的力量——比他原來的手臂還要強勁，連骨頭都透著一股清涼的勁兒，彷彿有使不完的力氣。
他的嘴角微微顫抖著，聲音中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與興奮，連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這是……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渾身都充滿了力量，這一定是仙力！是仙島上的仙力！”
吳正興奮得全身都在顫抖，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睛猛地一亮，高聲說道。
“對了！我還有一隻瞎掉的左眼！這石頭能讓手臂複生，說不定也能讓我的眼睛好起來！我要試試，我要把眼睛也找回來！”
說著，他迫不及待地彎腰，又從地上撿起一塊稍小些的石頭，小心翼翼地捧在手裡，指尖都在發抖，緩緩靠近自己瞎掉的左眼，生怕錯過了這唯一的機會。
同樣的一幕，在吳正的左眼處再次上演——石頭碰到眼窩的瞬間，便化作一道青光，鑽進了凹陷的眼眶裡，連周圍的麵板都泛起了淡淡的光暈。很快，吳正緩緩睜開了眼睛，姬五再次被驚得說不出話來，那隻新生的眼睛竟呈現出詭異的血紅色，瞳孔裡還泛著淡淡的金色光芒，看得人不寒而栗，連對視都不敢。
十多年後，城主府的庭院裡，已是少年的姬德勝坐在姬五一旁的石凳上，手裡拿著一把蒲扇，眼中閃爍著求知的光芒，追問道。
“爺爺，您和吳大人到底是怎麼從仙島上回來的呀？是不是遇到仙人了？”
姬五摸了摸下巴發白的鬍鬚，指腹蹭過粗糙的胡茬，臉上露出一抹神秘莫測的笑容，溫和地說道。
“等你能真正守住咱們東湖城，能真正扛得起城主的責任時，自然就會知道了。”
姬德勝聽了，不滿地癟了癟嘴，把蒲扇往石桌上一放，小臉蛋鼓了起來，對於這個回答十分不滿意，又拽著爺爺的袖子追問道。
“那爺爺，您之前說在島上待了三年，那三年到底經曆了什麼呀？是不是每天都能見到仙石？”
姬五咬了咬舌頭，抬頭看向庭院上方的木梁，眼中閃過一絲追憶的神色，沉默了片刻，才耐心地解釋道。
“德勝，你相信爺爺說的話嗎？不管彆人怎麼說，你都信爺爺，對不對？”
姬德勝重重地點了點頭，雙手放在膝蓋上，認真地回答道。
“我自然是相信爺爺您的！您從來都不騙我！”
姬五欣慰地笑了笑，目光望向庭院外的方向，語氣堅定地說道。
“德勝，你要記住，不管以後發生什麼事，一定要守好這個家，守好東湖城，知道嗎？”
姬德勝有些不耐煩地晃了晃身子，嘟囔道。
“知道了知道了，爺爺，您從去年開始就跟我說這話，都跟我說過好多次了，我都記牢啦！爺爺，你快彆繞圈子了，講講那三年的事吧，我都快好奇死了！”
姬五聽了，輕輕歎了口氣，眼神變得複雜起來，意味深長地說道。
“可我在那島上，隻待了三天呀……”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在空氣中緩緩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