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液港的蒼穹下,暗金色的流光不再是光,而是實質化的、沉重如汞的威壓。
在距離戰場兩百步外的廢棄鐘樓裡,維克託身形向後一縮,徹底隱入了鐘樓深處的陰影中。
他沒有動用任何可能暴露位置的靈性感知。在此時的萊昂眼中,任何未經許可的靈性波動都等同於異端的挑釁。維克托隻是憑藉著極道獵手那雙由於血脈覺醒而變得敏銳異常的肉眼,透過百葉窗那生鏽的縫隙,死死盯著街道盡頭的那場祭禮。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隨著【異端囚籠】的徹底合攏,空氣開始變得極為沉重,就像是變成了灌滿鉛水的透明膠質。他體內那三成魔人的血脈在麵板下不安地跳動,產生了一種十分微弱的、猶如針紮般的刺痛感。
那是對這種強製性“秩序”律法的本能排斥。
“嘎……那傢夥把這塊地方給‘焊’死了。”墨菲縮在維克托那帶著苦艾酒味的衣領裡,三隻眼睛同時收縮成縫,“這種程度的封鎖,簡直是在燒他的命。他打算就這樣把裏麵的老鼠活活釘死?”
“萊昂是個極為務實的教廷執行者。”
維克托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在空曠的鐘樓裡顯得格外清晰,“他很清楚映象途徑的超凡者有多難纏,任何看似華麗的進攻都可能被對方通過虛幻的重疊躲過去。所以,他選擇了最死板、也最無解的辦法——先蓋上蓋子,把所有‘可能’的路徑全部釘在現世。”
維克托透過窗縫,注視著權杖下壓的每一個細節。
就在萊昂的荊棘律法即將觸碰到水月俱樂部建築本體的剎那,原本死寂的廢墟之中,一股極其壓抑的銀灰色光芒終於迎來了反撲。
“虛偽的教廷,誰也不能阻止【雙子】的降臨!”
伴隨著一聲詭異的、彷彿幾十個人在同一時間重疊說話的低吼,整座俱樂部的建築表麵突然爆發出強烈的光亮。在那暗金荊棘的束縛下,整座建築內部的空間彷彿發生了一種詭異的摺疊與坍塌。
幾十道銀色的身影——那些隱秘結社的先鋒,從破碎的窗戶中魚貫而出。他們並沒有試圖逃離這個囚籠,而是整齊劃一地揮動手中的銀色短刀,瘋狂地切割著那些試圖刺入地基的暗金荊棘。
不僅如此,街道兩旁那些破碎的玻璃櫥窗、地上的積水坑,甚至是剛才死去的那些幫派暴徒眼睛裏殘留的反光,都在同一時間泛起了濃烈的銀光。
一條條由映象構成的、表麵長滿扭曲人臉花紋的詭異觸手,從那些反光物中瘋狂地鑽出,如同一條條銀色的巨蟒,試圖利用映象的無處不在,去抵消那些暗金鎖鏈的釘死。
但這不再是簡單的攻擊,而是兩種對立律法——“封鎖”與“摺疊”的慘烈磨滅。
維克托眯起眼睛,敏銳地捕捉到了戰局中的一個細節:那些衝出的超凡者,但他們的陣型卻在不斷向俱樂部的大門收縮。他們就像是用血肉築起了一道堤壩,死死地擋在那些暗金荊棘麵前。
“他們在死保那個入口。”
維克托心中瞬間拚湊出了真相。地下的儀式顯然不能被打斷,經不起任何來自現世的震蕩。而萊昂,也可能也看穿了這一點。
就在這時,街道盡頭傳來了陣陣密集的火槍聲與帶有硝煙味的悶響。
大批全副武裝的聖教軍湧入街道。這些在碼頭廣場維持秩序的“瘋狗”們,此刻展現出了令人戰慄的戰術素養。他們並沒有裝備普通的火槍,而是端著鐫刻著破魔符文的重型機弩,腰間掛著一串串裝滿聖水的煉金炸彈。
“投擲!”
在底層騎士的怒吼聲中,幾十枚帶有純凈聖水氣息的煉金炸彈被精準地擲入了那些映象分身最密集的區域。
“轟!轟!轟!”
淡金色的聖水火焰在街道上肆虐。雖然這種程度的火焰不能像焚燒異端那樣瞬間擊潰那些抵抗的超凡者,但這種持續不斷的秩序波動,卻極大地分擔了萊昂維持囚籠的壓力。
隨著時間的推移,水月俱樂部那看似堅固的大理石地基,終於因為承受不住這兩種高階律法力量的瘋狂磨滅,爆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崩裂聲。
“哢”
一條橫貫街道的裂縫在俱樂部側方的地表蔓延開來。就在那一瞬間,一縷極度隱晦、卻又古老深邃到了極致的氣息,順著那道裂縫,悄無聲息地逸散了出來。
在那縷氣息出現的剎那,維克托感到自己心臟猛地一縮。
那是“生機”,一種與這座充滿了鋼鐵、廢料與死水的港口格格不入的、野蠻生長的氣息。它帶著一種原始的、瘋狂的、甚至是帶有某種侵蝕性的活力,就像是萬年前沉睡在泥土深處的原始叢林正在這一刻蘇醒。
“還真猜對了。”
維克托死死捏住黑鐵木手杖的杖首,幽藍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那種品質的氣息,絕對不是尋常的迷霧殘片所能具備的。隱秘結社這幫瘋子,竟然真的要在這座港口的地下,用用那些低階汙染物和水手的命作為祭品,強行把這種級別的“原始禁忌”從迷霧深處置換出來。
戰場中央,萊昂顯然也捕捉到了那縷古老的氣息。他沒有瞳孔的眼中,暗金色的符文流轉瞬間加速。
“深淵的孽種,終於藏不住了嗎!”
他將手中的漆黑權杖猛地高舉,周身的荊棘火焰彷彿抽幹了方圓幾百米內所有的靈性波動,準備發動終極的封鎖,將那截還沒完全降臨的“生機”徹底釘死在現世。
“嗡!!!”
伴隨著一聲詭異的、重疊了無數男女老少聲線的嘶吼,一麵通體漆黑深邃的【黑水晶映象屏障】,從炸裂的泥土中轟然升起,如同一座稜角分明的黑色鏡宮,將水月俱樂部的殘骸死死封鎖在內。
屏障上浮現出一張巨大的、絕對對稱的蒼老麵孔。那張臉閉著雙眼,嘴角掛著一絲譏諷的微笑。
結社的主祭終於露麵了。
萊昂的暗金鎖鏈與主祭的黑水晶屏障狠狠撞擊在一起。每一次碰撞,都有大量的暗金碎片與銀色光屑在半空中湮滅。那是兩名序列5巔峰強者最原始的靈性對耗,每一秒鐘都在燃燒著足以讓十個常人發瘋的超凡底蘊。
維克托在鐘樓的陰影中緩緩起身。他沒有去看掛鐘,他能看到萊昂那硃紅色的長袍邊緣已經被汗水浸濕,更看到那麵堅不可摧的黑水晶屏障上已經出現了肉眼難辨的裂紋。
“平衡快要打破了。”
維克托收回視線,轉過身,動作輕盈且迅速地向著鐘樓下方潛行。
“嘎?不看了?那老傢夥才剛露頭呢!”墨菲在維克托的領口裏不解地叫道。
“這種級別的對峙,萊昂打破那層殼還需要一些火候,但也絕不會太久。那黑水晶已經在收縮了。”
維克托在黑暗的旋轉木梯上飛速躍下,聲音在空曠的鐘樓裡顯得十分冷靜:
“地麵上現在全是教廷的精銳和防禦符文,沒人能從正門進去。我們要走地下的排水道。在這種高強度的封鎖下,隻有物理意義上的‘地下’,纔是他們感知最薄弱的死角。”
維克托推開鐘樓底層生鏽的鐵門,重新步入了那片滿是鐵鏽與酸腐味的空氣中。
遠處的下城區,暗金色的荊棘與銀色的映象屏障交織在一起,正在把半個港口的雲層映照得慘白一片。
維克托將那柄偽裝成手杖的【觀世正宗】緊緊握在手中,身形一晃,藉著那些層疊貨棧的陰影,使用瞬步消失在了通往地底深處的排水口中。
他不再關注天空中的白光,因為在那潮濕、骯髒的地底,真正的獵場已經鋪開。在兩個獵物還在拚死爭鬥的時候,獵手就已經躲在黑暗中蓄勢待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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