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冰冷、死寂,除了千萬年來一成不變的水滴聲和暗流的湧動聲,這裏彷彿是連時間都被徹底凍結的遺忘之地。
鐵風城地底極深處,一條不見天日的地下暗河淺灘。
刺骨的地下水猶如無數把冰冷的刀子,無情地沖刷著淺灘上一具破破爛爛、幾乎已經看不出人形的軀體。
那是一個男人。
他身上那件標誌性的黑色防風大衣早已經被撕成了無數碎布條,死死地黏在皮肉上。他的胸骨大麵積凹陷,雙臂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扭曲角度,身上佈滿了被高維絲線切割的血槽,以及大片大片被極致聖光嚴重灼燒的焦炭狀傷痕。
如果換作任何一個普通的超凡者,受了這種足以讓靈魂都徹底潰散的半神級神罰重擊,屍體早該已經腐爛發臭了。
但是,這具軀體依然有著極其微弱的起伏。
“撲通……撲通……”
心臟的跳動聲雖然微弱得彷彿隨時會停止,但在那顆千瘡百孔的心臟深處,一股極其暴戾、頑強,猶如深淵最底層岩漿般的暗紅色血液,正在以一種凡人無法理解的恐怖效率,瘋狂地修補著這具破敗的軀殼。
26%覺醒度的魔人血脈——【超速再生】。
在這瀕死的三天三夜裏,這股屬於深淵的高維血脈,硬生生地將維克托從地獄的鬼門關裡一步一步地拖了回來。那些斷裂的骨骼在暗紅色血絲的牽引下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重新接駁;被聖火燒焦的壞死皮肉一層層脫落,長出新生的、更加堅韌的肌肉纖維。
“咳……咳咳咳……”
終於,伴隨著一陣劇烈到彷彿要將肺葉都咳出來的痙攣,淺灘上的男人猛地嘔出了一大口混合著黑色血塊與地下河水的髒東西。
維克托那一雙緊閉了整整三天三夜的眼眸,極其艱難地,緩緩睜開。
沒有光。周圍是絕對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但憑藉著魔人的夜視能力,維克托還是看清了周圍的環境。他正躺在一片佈滿尖銳碎石的河灘上,頭頂是高聳的、佈滿鐘乳石的地下溶洞穹頂。
“活下來了……”
維克托沙啞地呢喃著,聲音微弱得連他自己都聽不清楚。
他試著動了一下右手。一股鑽心的、猶如被無數根鋼針狠狠刺入骨髓的劇痛瞬間傳遍全身。奧德裡奇那帶著絕對凈化之力的一劍,不僅粉碎了他的骨骼,更在他體內殘留了極其暴烈的聖光律法。雖然魔人血脈保住了他的命,但想要徹底恢復全盛狀態,恐怕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的修養。
維克托咬緊牙關,猶如一頭重傷的孤狼,用手肘撐著滿是粗糙砂礫的地麵,一點一點、極其艱難地將自己的上半身撐了起來。
他坐在淺灘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冰冷的空氣。
“奧德裡奇……晨曦的契約……”
回想起墜入深淵前,奧德裡奇那高高在上、猶如神明俯視螻蟻般的冷漠眼神,維克托的嘴角突然扯出了一抹極其冰冷、殘忍的弧度。
他沒有狂怒地咆哮,也沒有絕望地哀嚎。在那雙猶如極地冰川般深邃的幽藍色瞳孔中,沒有絲毫的恐懼,隻有一種被徹底壓縮、冷到極致的恐怖殺意。
“老狗,你真該再補一劍的。”維克托低聲冷笑著,笑聲在這空曠的地下溶洞中顯得格外滲人。
他知道奧德裡奇為什麼沒有繼續攻擊,因為在半神眼裏,自己不過是一條用來尋找骨頭的獵犬,一隻有了逆骨、隨手就可以捏死的螞蟻。高高在上的神明,是不會去低頭確認一隻螞蟻是否被徹底碾碎的。
這種高維的“傲慢”,讓維克托活了下來。
維克托深吸了一口氣,強忍著渾身骨骼碎裂般的劇痛,下意識地想要握緊自己的武器。
然而,掌心裏傳來的觸感,卻讓他那極度虛弱的神經猛地一跳。
沒有溫潤考究的黑檀木,沒有那用來偽裝的精巧手杖外殼。
在奧德裡奇那摧枯拉朽的序列4半神一擊之下,凡物根本連殘骸都不曾留下。那層裹在刀外的黑檀木偽裝,早就在接觸半神律法的瞬間,被恐怖的高維重力碾壓成了連肉眼都無法分辨的虛無齏粉。
此刻,維克托由於肌肉痙攣而死死鎖緊的右手裏,攥著的,隻有光禿禿的冰冷金屬刀柄。
偽裝被徹底粉碎,這把武器終於被迫露出了它最原始的模樣。
維克托僵硬地抬起右臂。
映入眼簾的,是那把陪伴他從倫底紐姆的下水道一路殺到鐵風城地底的【十字斬刀-鬥】。
隻不過,它已經斷了。
原本狹長鋒利的暗黑色刀身,在距離刀鐔僅僅三十公分的地方,呈現出一個折斷的不規則截麵。為了替維克托擋下那致命的荊棘絞殺,這把堅韌的太刀終是承受不住更強的力量。
維克托看著手中那截殘破的光禿斷刃,幽藍色的眼眸裡沒有任何波瀾,隻有死一般的寂靜。
他緩緩站起身,拖著重傷的軀體,在冰冷刺骨的地下暗河中蹚行。
半個多小時後,他在下遊冰冷刺骨的河床淤泥裡,徒手挖出了那大半截徹底失去光澤的暗黑色斷刃尖端。
他一言不發地走回淺灘,從爛成布條的防風大衣上扯下一長塊還算堅韌的黑布。
維克托將手中光禿禿的刀柄殘刃與那截遺失的刀尖並排貼合在一起。沒有多餘的感慨,他隻是用那塊黑布,極其用力、極其死寂地將這兩截斷刀一圈圈地死死纏繞、綁緊。
“老夥計,你不會白斷的。”
維克托將這個沉甸甸的黑色布包,猶如背負著一座無形的十字架般,死死地綁在了自己鮮血淋漓的後背上。
感受著背後那沉甸甸的冰冷斷劍,維克托回想起墜入深淵前,奧德裡奇那高高在上的嘲弄。
『沒有骨頭能賞給你了。我能做的,就是把你送回深淵的懷抱。』
這句話,猶如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地紮進了維克托的靈魂深處。
“轟——!”
維克托的幽藍色眼眸中,瞬間燃燒起比極夜還要寒冷、比地獄火還要熾烈的極道怒火。伴隨著這股被碾壓到極致的反彈,深淵魔人血脈深處那股最純粹、最原始的暴戾因子,終於在此刻徹底覺醒!
“力量掌控一切……”
一句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古老低語,從維克托的喉嚨深處沙啞地擠出。
沒有錯,這個該死的世界,沒有公理,沒有仁慈,所謂的正神也不過是披著聖光外衣的強盜。一切的屈辱與瀕死,都隻因為他現在的力量還不夠強!
他發誓,隻要他維克托還有一口氣在,他必將把奧德裡奇那條老狗的腦袋,齊根剁下來,掛在晨曦教廷那高高在上的荊棘王座上!
這一刻,十字斬刀的斷裂,讓維克托真正有了向教廷揮起屠刀的決心。
感受著背後那作為最後紀唸的沉重斷刃,維克托望向了地下溶洞那深邃無垠的前方。
雖然此時的他深陷地底,不知東南西北,但在他那猶如被冰水洗滌過的大腦中,極其冷靜的邏輯推演正在飛速運轉。
“塞拉斯的仇報了。但是【深淵之眼】被奧德裡奇那條老狗截胡了。”
維克托結合祭壇崩潰時天空中投射出的那片極其浩瀚的高維幻象,在腦海中不斷復盤。那是一片指向南方的原始森林,以及隱約出現的那個聖杯。
“南方……”
維克托抓住了這個關鍵點。
晨曦教廷一定會去南方尋找【沉淪聖杯】。而他,絕不會讓那條老狗如願。
“既然你想讓我回深淵的懷抱……”
維克托冷笑一聲,滿是血汙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讓人不寒而慄的暴戾,“那我就從深淵裏走出來,把你的晨曦,撕成碎片。”
沒有絲毫猶豫,他拖著那具重傷卻充滿恐怖生命力的魔人之軀,踩著冰冷刺骨的地下暗河之水,一步一步地,走入了黑暗深處。
鐵風城已經被摧毀,倫底紐姆更不能回去,那就去南方。
去那片充滿未知與神明埋骨之地的原始大陸。去破壞教廷的計劃,去獲取更強的力量。
終有一天,他會讓奧德裡奇親眼看到——那個曾經被他視為螻蟻的人,到底要付出怎樣慘痛的代價。
……
晨曦紀元742年,北境鐵風城徹底淪為神明爭奪下一個紀元的犧牲品。
而深淵魔人維克托的南下復仇之路,才剛剛開始。
——【第二卷·鐵風城的絞肉機(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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