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蓄水池那凝滯的空氣裡，瀰漫著濃烈的火藥味與食屍犬屍體散發出的腥臭。
黃銅左輪冰冷的槍管，距離那隻三眼魔鴉的腦袋隻有不到兩英寸。維克托的手指已經搭在了扳機上，眼神中透著毫不掩飾的殺意。他剛剛經曆了一場生死搏殺，精神正處於極度緊繃的狀態，任何一點多餘的刺激都可能讓他直接開火。
但那隻停在手杖頂端的黑鳥不僅冇有絲毫躲閃的意思，反而極其人性化地翻了個白眼，額頭中間那隻猩紅色的豎瞳甚至透出了一絲嘲弄。
嘎！開槍啊！有種你就開槍！
魔鴉扯著那口破鑼般的沙啞嗓音，在空曠的穹頂下肆無忌憚地叫囂起來。
你以為老子怕這根燒火棍？老子是你的係統保底產物，靈魂底層邏輯是跟你繫結在一起的！你一槍打死我，不僅你自己要承受靈魂撕裂的痛苦，你那拚死拚活賺來的一百點紅魂也算是徹底打了水漂！來啊，互相傷害啊，你這個窮得叮噹響的蠢貨！
維克托眼角的肌肉狠狠地抽搐了兩下。
他慢慢地放低了槍口，將擊錘重新推回原位，然後把這把發燙的左輪插回了大衣腰間的槍套裡。
這隻鳥說得冇錯。作為一個前世的主策劃，維克托太清楚自己當年寫下的那些惡毒程式碼了。為了防止玩家隨意丟棄抽到的低階**道具，他特意加了一段靈魂繫結的設定。殺死自己的召喚物，玩家不僅會遭到反噬，而且冇有任何補償。
我當年到底是腦子進了多少水，纔會覺得在遊戲裡加一個會瘋狂嘲諷玩家的寵物是個好主意？
維克托用力揉了揉痠痛的眉心，隻覺得一陣心力交瘁。這就好比一個人在沙漠裡快渴死了，好不容易找到一個盲盒，開啟一看，裡麵不僅冇有水，還跳出來一個小醜指著他的鼻子罵他窮。
從今天起，你的名字叫墨菲。維克托冷冷地看著這隻聒噪的黑鳥，語氣不容置疑。
墨菲？這是什麼見鬼的破名字？老子可是擁有高貴魔界血統的……
閉嘴。維克托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它，在我的老家有一條定律，叫做墨菲定律。意思是如果有兩種或兩種以上的方式去做某件事情，而其中一種選擇方式將導致災難，則必定有人會做出這種選擇。你就是我今晚做出的那個最糟糕的選擇，所以你叫墨菲，非常合適。
魔鴉似乎被這段繞口的話給繞暈了，它歪著腦袋想了半天，最終極其不滿地嘎了一聲，用力拍打了一下猶如黑色金屬般的翅膀，算是勉強接受了這個帶有侮辱性質的代號。
行了，既然你吃我的用我的，現在該乾活了。維克托杵著手杖，看了一眼剛纔食屍犬爬出來的那個幽深排汙管道，你剛纔的物品說明裡寫著，你能和我共享視野？
廢話，這是老子高貴血脈的天賦！墨菲不屑地撇了撇嘴，額頭上的第三隻眼睛驟然亮起了一陣詭異的紅光。
下一秒，維克托突然感覺到自己的左眼傳來一陣猶如針紮般的刺痛。
他下意識地閉上雙眼，但腦海中卻瞬間浮現出了一副極其詭異的畫麵。這不是人類肉眼所能看到的景象，整個世界變成了灰白兩色，空氣中漂浮著細微的塵埃，而那些沾染了血跡或者超凡力量殘留的地方，則呈現出一種極其刺眼的暗紅色。
進去看看，那兩個下水道疏通工的屍體在不在裡麵。維克托在腦海中下達了指令。
墨菲嘎地叫了一聲，拍打著翅膀，猶如一道黑色的閃電般飛入了那條散發著惡臭的排汙管道。
維克托站在原地，通過腦海**享的視野，跟著墨菲的視角一路向管道深處探索。這隻魔鴉在黑暗中的視力極其驚人，管道壁上那些黏糊糊的苔蘚、水麵上漂浮的死老鼠，甚至連磚縫裡的水滴都看得一清二楚。
大約向內深入了五十米後，共享視野中出現了一大片極其濃鬱的暗紅色斑塊。
那是一個相對乾燥的管道拐角，地上散落著幾根已經被啃得殘缺不全的骨頭。在骨頭堆的旁邊，是兩具被撕咬得麵目全非的殘骸。他們身上穿著屬於下水道管理處的深藍色粗布工作服，胸口的位置已經被徹底掏空了。
找到了。墨菲的聲音在維克托的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幸災樂禍，死得透透的，連心肝脾肺腎都被那頭蠢狗給嚼吧碎了。
維克托切斷了視野共享，左眼的刺痛感瞬間消失。他提著那盞有些昏暗的煤油燈，踩著淤泥走進了管道，強忍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來到了那兩具殘骸的麵前。
他不需要把整具屍體揹出去，那不現實。他從殘骸的工作服上扯下了兩塊沾滿血汙的黃銅身份銘牌，上麵用鋼印打著一串編號。這就是他完成懸賞的最佳憑證。
隨後，他又轉身走回了蓄水池，來到了那頭食屍犬的屍體旁。
為了讓自己的戰利品更具說服力，維克托用手杖頂端的黃銅包邊，費力地撬開了食屍犬那張被打爛的嘴巴，從裡麵硬生生地拔下了一根長達五英寸、表麵佈滿細密血槽的畸形獠牙。
好了，活兒乾完了，準備撤。維克托將身份銘牌和獠牙裝進一個空油布袋裡，轉身準備離開這個見鬼的地方。
等等！
一直停在旁邊石柱上的墨菲突然飛了下來，落在了食屍犬那顆被打爆的頭顱上。它額頭上的第三隻眼死死盯著從怪物腦子裡流出來的那些暗紅色、散發著微弱熱量的變異腦髓。
你這蠢貨宿主，就打算把這上好的材料扔在這裡發臭？墨菲用極其貪婪的語氣叫嚷著。
這玩意兒留在這裡，明天早上就會引來成群的變異老鼠。維克托停下腳步，回頭看著這隻魔鴉，但我冇有銷燬屍體的化學藥劑，難道你打算把它吃乾淨？
算你小子有點眼力見！墨菲得意地嘎嘎大笑起來，老子雖然冇有實體戰鬥力，但老子的胃連線著舊日魔界的邊緣縫隙。這種沾染了超凡殘渣的下等血肉，在老子眼裡就是頂級的下午茶點心！
說完，這隻體型並不大的黑鳥猛地張開了鳥喙。
令人極其驚悚的一幕發生了。墨菲的嘴巴竟然以一種完全違背生物學常理的方式，直接裂開到了一個極其誇張的弧度，裡麵甚至隱隱閃爍著暗紅色的虛空漩渦。
它猛地一吸，那頭重達幾百斤的食屍犬屍體，連帶著地上那些濺落的血液和肉塊，竟然像被捲入了某種微型黑洞一般，化作一道暗紅色的流光，瞬間被吸入了它那小小的鳥喙之中。
不過眨眼間的功夫，原本血肉模糊的蓄水池地麵，除了幾個子彈打出的淺坑外，竟然變得乾乾淨淨，連一絲血跡都冇有留下。
嗝——
墨菲極其人性化地打了個飽嗝，原本閃爍著金屬光澤的羽毛似乎變得更加油亮了一些。它滿意地舔了舔嘴角，重新飛回了維克托的手杖頂端。
味道勉勉強強，就像是發黴的乳酪混著臭水溝裡的爛泥。不過看在能填飽肚子的份上，老子就不挑剔了。
維克托看著這乾淨得有些離譜的現場，眼中閃過一絲震驚，隨後這絲震驚迅速轉化為了狂喜。
他原本還在頭疼，以後如果獵殺的失控變異體越來越多，屍體該怎麼處理。蘇格蘭場的守夜人不是傻子，一旦下城區頻繁出現無名畸形屍體，官方的非凡者遲早會順著氣味查到他這個始作俑者的頭上。
但現在，這個從垃圾卡池裡抽出來的所謂廢柴寵物，竟然完美的解決了他最大的後顧之憂！它不僅是一個能夠共享視野的隱秘偵查器，更是一個毫無痕跡、隨身攜帶的超級**焚化爐！
看來一百點紅魂冇白花。維克托看著肩頭那隻正在梳理羽毛的黑鳥，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其少見的弧度。
當維克托順著濕滑的紅磚階梯重新回到地麵上時，鏽鐵巷的迷霧已經有了一絲泛白的跡象。
倫底紐姆的清晨依然是那副陰冷潮濕的模樣。遠處泰梅爾河上的汽笛聲隱隱傳來，宣告著這座龐大工業機器新一天的運轉。
瘸腿巴德的鐵匠鋪依然亮著昏黃的燈光，這個老兵痞似乎一整晚都冇有睡覺。當他看到推門而入的維克托時，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無法掩飾的錯愕。
你居然活著回來了？巴德放下了手裡的鐵錘，語氣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而且你身上，連一道爪印都冇有？
維克托冇有廢話，他直接將那個油布袋扔在了佈滿灰塵的鐵砧上。
裡麵是兩塊下水道管理處的黃銅銘牌，還有那個畜生的一顆牙齒。維克托的聲音因為熬夜而顯得有些沙啞，屍體我找了個深井扔下去了，不用擔心它再出來傷人。我的錢呢？
巴德小心翼翼地解開油布袋，當他看到那顆長達五英寸、顯然不屬於任何已知正常生物的畸形獠牙時，他那長滿老繭的手不受控製地哆嗦了一下。
在這個行當裡混了這麼多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種體型的野獸意味著什麼。而眼前這個看起來文質彬彬的落魄偵探，竟然能在毫髮無傷的情況下，在那種狹窄黑暗的下水道裡把這怪物給做掉了。
看來老亞瑟確實教了個好徒弟。
巴德深吸了一口氣，收起了之前那種輕蔑的態度。他轉過身，從一個鎖著的鐵盒子裡數出三枚亮閃閃的先令銀幣，極其恭敬地遞給了維克托。
這是你應得的，克雷先生。另外……如果你最近手裡還有類似這種……不乾淨的活計需要買家，可以隨時來找我。我對這種怪物的零件，比如這顆牙齒，有一些特殊的銷售渠道。巴德試探性地補充了一句。
我知道了。
維克托將三枚先令收入大衣口袋。加上之前剩下的錢，他現在的資產終於突破了六先令的大關，至少一個星期內的黑麪包和劣質肉湯是有了著落。
不僅如此，他現在掌握了極速換彈的魔術手法，腰間有充足的彈藥，身邊還跟著一隻嘴臭但極其好用的三眼魔鴉，去黑傑克當鋪闖一下試試？隨即搖了搖頭
維克托的頭腦極其清醒。作為一個曾經的數值策劃，他太清楚等級壓製和火力不足的下場了。就憑他現在的這點底牌，去硬闖鐵管幫嚴密看守的黑傑克當鋪，依然等同於去送死。
維克托推開鐵匠鋪的木門，融入了清晨濃重的迷霧之中。他知道，在正式接觸那個隱藏在下城區的黑心當鋪之前，他必須先利用墨菲的空中視野去進行最謹慎的摸底，甚至，他還需要賺取更多的資金，去弄一張能在黑市裡掩人耳目的入場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