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震顫。
一輛體型龐大得猶如一頭鋼鐵巨獸的純黑色老式蒸汽列車,無視了物理的斷軌限製,極其蠻橫地碾碎了前方的濃霧,伴隨著震耳欲聾的機械轟鳴聲,緩緩停靠在了維克托的麵前。
撲麵而來的是一股足以將常人瞬間燙傷的高溫蒸汽,以及極其濃烈的、混合著劣質煤炭與燒焦血肉的惡臭味。
維克托拄著精鋼手杖,初階巨像的沉重底盤讓他在這股狂暴的氣流中紋絲不動。深黑色的風衣在風中獵獵作響,他那雙深邃的黑眸死死地盯著眼前的龐然大物。
這根本不是一輛正常的工業列車。
藉著列車車頭髮出的暗紅色火光,維克托看清了它的車體構造。那粗糙的生鐵鍋爐表麵,密密麻麻地焊接著無數根扭曲的黃銅管道,彷彿是裸露在外的血管。而在鍋爐的進煤口處,燃燒的根本不是普通的煤炭,而是一堆堆散發著油脂光澤、猶如骨骼碎塊般的詭異燃料。
每一次蒸汽汽笛的拉響,都伴隨著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淒厲慘叫,就好像這輛列車的動力係統,是建立在某種對血肉的極度折磨之上。
“嘎……見鬼,這東西的靈性汙染太嚴重了。哪怕是深淵裡的食腐怪物,都不願意靠近這堆破銅爛鐵。”墨菲縮在維克托的風衣內側,三隻猩紅的眼睛緊緊閉上,徹底切斷了對外的精神感知,以此來抵禦那種瘋狂的汙染。
“嘎吱——”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起,列車第二節車廂那扇沉重的生鐵大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濃重的白霧從車廂內部湧出。伴隨著一陣沉重且極其不協調的腳步聲,一個高大的黑影出現在了車門處。
那是一個穿著破舊維多利亞鐵路員工製服的男人。或者說,曾經是個男人。
他的左半邊身體還保留著人類的特征,但右半邊身軀,從肩膀到大腿,已經被極其粗劣的生鐵支架和外露的齒輪強行替換。最令人作嘔的是他的右臂——那條手臂從手肘處被齊根截斷,取而代之的,是一把極其巨大、沾滿乾涸黑色血跡的黃銅檢票鉗。
那把檢票鉗的邊緣佈滿了參差不齊的鋸齒,開合之間,發出“哢噠、哢噠”的冰冷機械聲。
“上車的人……”
半機械檢票員低下頭,那隻渾濁的人類眼球與另一隻散發著紅光的玻璃義眼同時鎖定了下方的維克托。他的聲音極其嘶啞,彷彿兩塊生鏽的鐵皮在互相摩擦。
“你的……車票……”
維克托麵無表情,他極其沉穩地走上前,將那枚從黑傑克那裡得來的、帶著暗綠色銅斑的【安息日銅幣】,連同那張發條屠夫的黑色邀請函,一起遞了過去。
檢票員那隻僅存的人類左手接過了銅幣和邀請函。
當他看到邀請函上那個【被荊棘玫瑰纏繞的半拉齒輪】徽記時,那隻紅色的玻璃義眼劇烈地閃爍了一下。
“第三代血肉迭代方案……這是屠夫的席位。”檢票員猛地低下頭,那把巨大的黃銅檢票鉗極其危險地懸停在維克托的頭頂不到半尺的地方,“你……不是那個滿腦子齒輪的瘋子。你身上……冇有黃銅的惡臭,隻有低劣的肌肉氣味。”
被一把隨時能剪碎自己頭骨的恐怖鉗子指著,維克托連眼皮都冇有眨一下。
初階巨像賦予他的不僅是骨骼的硬度,還有極其強悍的神經韌性。他知道,在這些極其崇尚“機械與血肉縫合”的失控者麵前,任何一絲恐懼都會被視為軟弱的獵物。
“他死了。”
維克托的聲音冷漠得像是一塊寒冰,“事實證明,他那種把發條粗暴地塞進骨頭裡的做法,不僅低效,而且愚蠢。所以,我接管了他的研究,也接管了他在安息日列車上的席位。”
“狂妄的血肉之軀……”
檢票員喉嚨裡發出一陣漏氣的嘶吼聲,那把黃銅檢票鉗緩緩張開,露出了裡麵鋒利的鋸齒,“證明給我看……如果你帶來的祭品,不能取悅‘真理’……你的骨頭,就會成為鍋爐裡的下一批燃料。”
真正的考驗來了。
維克托冇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他極其平穩地提起腳邊那個沉重的生鉛箱子,放在了生鐵車廂的邊緣,然後“哢噠”一聲,撥開了金屬搭扣。
箱蓋掀開。
一股極其濃烈、甚至有些刺眼的福爾馬林防腐液氣味,瞬間衝散了周圍的煤煙味。
半機械檢票員那隻紅色的玻璃義眼,死死地盯住了玻璃罐裡的那個東西。
那是一顆巨大而新鮮的牛心。暗紅色的肌肉被粗劣、生鏽的廢棄銅線極其殘暴地勒緊、縫合。但最令人感到驚悚和迷醉的,是這顆心臟的內部。
“哢噠……哢噠……”
微弱的齒輪轉動聲從心臟的深處傳來。伴隨著內部發條的釋放,暴露在血管外的那兩根生鐵機械節肢,開始極其僵硬、甚至帶著某種病態節奏地抽搐著。
這種機械的抽搐,強行帶動著外層的牛心肌肉跟著一起律動,彷彿這顆被縫合的心臟,正在依靠著冰冷的黃銅齒輪,極其痛苦地“活著”。
這正是維克托用最後的底薪紅魂抽出來的“RX-78追擊者”,結合了前世主策的陰冷腦洞,完美打造的工業畸變體!
“這是……”
檢票員那張僵硬的麵部肌肉劇烈地抽搐了起來。他甚至忍不住彎下腰,將那隻渾濁的人類眼球幾乎貼在了玻璃罐上,貪婪地注視著那在防腐液中不斷跳動的生鐵節肢。
“多麼……粗劣的銅線……多麼痛苦的拉扯……”檢票員的聲音裡竟然帶上了一絲極其病態的狂熱和讚歎,“冇有切除血肉……而是用機械在內部強行奴役器官的本能……這纔是真正的……藝術。”
維克托在心底冷笑了一聲。
這幫瘋子的審美果然扭曲到了極點。他們根本不在乎什麼精密的工業革命,他們追求的,是那種用機械破壞生命、然後再讓生命以畸形方式存活的病態快感。
而這顆裝著高爆黑火藥的“定時炸彈”,不僅完美地偽裝成了他們的同類,甚至還在理念上“超越”了那個隻會把發條釘在自己大腿上的發條屠夫。
“我可以上車了嗎?”維克托語氣平靜,極其自然地將生鉛箱子的蓋子重新合攏,遮擋住了檢票員那貪婪的視線。
“哢嚓!”
那把巨大的黃銅檢票鉗極其乾脆地在那張黑色的邀請函上剪出了一個缺口,隨後連同那枚安息日銅幣一起,扔回了維克托的懷裡。
“第四車廂……去找個屬於你的位置,新的屠夫。”檢票員側過身,讓開了一條通道。
“合作愉快。”
維克托提起沉重的鉛箱,握緊精鋼手杖,邁著沉穩的步伐,跨過了那道生鐵門檻。
車廂內部的光線極其昏暗。牆壁上掛著幾盞被煤煙燻得發黑的瓦斯燈,散發出微弱的橘色光暈。車窗全部被厚重的黑色鐵皮封死,連一絲外界的霧氣都透不進來。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極其壓抑的沉默。
這是一節類似於老式硬座客車的車廂。兩側排列著極其簡陋的木質長椅。維克托那雙適應了黑暗的眼睛飛快地掃過四周,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車廂裡坐著十幾個乘客。
他們大多穿著寬大的風衣或是戴著厚重的兜帽,將自己極其嚴密地隱藏在陰影中。
但初階巨像那敏銳的感知力,依然捕捉到了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異樣:
左前方的一個角落裡,傳來極其輕微的液體滴落聲,那味道絕不是水,而是某種刺鼻的工業機油;右側的第三排座位上,一個體型極其龐大、猶如肉山般的身影正在輕微地起伏,伴隨著沉悶的肺部風箱聲,彷彿他連呼吸都需要某種氣泵的輔助。
冇有一個人說話,甚至冇有人轉頭看一眼剛剛上車的維克托。這裡就像是一個裝滿了極度危險易爆物的移動火藥桶,每個人都極其警惕地保持著安全的物理距離。
維克托冇有理會這些散發著腐朽氣息的“同行”。
他走到車廂後排一個靠角落的空位前,極其沉穩地坐了下來。他將那個裝有高爆炸彈的生鉛箱子放在腳邊,雙手拄著精鋼手杖,閉上眼睛,猶如一尊真正的岩石雕像般進入了蟄伏狀態。
“轟隆隆——”
伴隨著半機械檢票員將沉重的車門重重關上,列車發出一聲極其淒厲的汽笛長鳴。
腳下的生鐵地板開始劇烈地震動。這列裝載著整個東區甚至倫底紐姆地下黑市最瘋狂的一群超凡者的“安息日列車”,再次啟動,碾碎了黑水廢棄編組站的沼澤,朝著泰梅爾河深處那片極其濃重的霧霾深淵,轟然駛去。
維克托知道,低調潛伏的階段已經結束。等這輛列車抵達真正的“終點站”,那場屬於高階非凡材料與隱秘知識的血腥交易,纔算真正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