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你確定我們要在這個見鬼的陰天出門?”
魔鴉墨菲極其不情願地從溫暖的壁爐旁飛起,精準地鑽進了維克托那件深灰色高檔粗呢風衣的寬大內側口袋裡,隻露出半個毛茸茸的黑腦袋。“外麵的霧濃得簡直像是一鍋煮糊了的燕麥粥,而且我總覺得那個破筆記本上畫的圖案,透著一股極其糟糕的金屬臭味。”
“閉嘴。想要在這個瘋狂的世界裡安穩地睡在彈簧床墊上,就得先把藏在床底下的毒蛇揪出來。”
維克托站在門廳的穿衣鏡前,有條不紊地整理著著裝。
他將那本泛黃的筆記貼身收好,隨後左手極其自然地垂在腰間。伴隨著係統神技【拔槍術】賦予的底層肌肉記憶,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左手神經與腰間那把黃銅左輪之間,彷彿建立起了一種極其微妙、暴力的物理連線。
隻要他一個念頭,那把裝滿鍍銀子彈的凶器就能強製取消所有的肌肉後搖,在零點幾秒內跨越空間的距離,噴吐出致命的火舌。
維克托戴上圓頂硬禮帽,提著那根精鋼黑檀木手杖,推開了鐵樹街十七號的大門,走入了倫底紐姆濃重的晨霧之中。
……
北區,鐘錶匠街。
這裡距離繁華的十字廣場大約有四個街區的距離,是整個倫底紐姆最著名的精密機械加工集散地。
剛一踏入這條由青石板鋪就的狹長街道,維克托的耳膜就被一陣極其密集、猶如暴雨般的“滴答”聲徹底包圍。街道兩旁密密麻麻地擠滿了大大小小的鐘錶店、蒸汽閥門作坊和精密齒輪加工廠。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黃銅拋光劑、劣質鯨油以及生鏽鐵屑的混合氣味。許多作坊的後院裡,小型的燃煤鍋爐正發出低沉的轟鳴,向著灰暗的天空噴吐出一股股白色的蒸汽。
維克托壓低帽簷,像一個普通的閒逛紳士一樣,在街道上不緊不慢地走著。
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實則猶如一台精密的掃描器,掠過每一塊生鏽的招牌、每一扇落滿灰塵的櫥窗。
老亞瑟筆記上那個【被荊棘玫瑰纏繞的半拉齒輪】圖案,絕對不是某種隨意塗鴉。在裡世界,這種帶有特殊隱喻的圖騰往往是隱秘結社的物理座標。既然老亞瑟最後追查到了這條街,那就說明,這裡一定有那個失控組織的據點。
維克托在街上轉了將近一個小時。他避開了那些客流密集的知名店鋪。超凡者的據點不可能設在那種大庭廣眾之下。
最終,在鐘錶匠街最深處的一條死衚衕裡,維克托停下了腳步。
衚衕的儘頭,是一家門臉極其狹窄、連招牌都已經腐朽得看不清字跡的老舊店鋪。這裡安靜得有些反常。冇有小型鍋爐的轟鳴,隻有一種極其沉悶的、彷彿心跳般緩慢的鐘擺聲,從店鋪深處傳來。
維克托的目光,死死地鎖定了那扇斑駁的橡木大門。
在門把手下方、一塊極不顯眼的黃銅護板上,用某種強酸腐蝕出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圖案。
半拉齒輪,以及纏繞在上麵的荊棘玫瑰。
“嘎……獵人,我聞到了一股極其噁心的味道。”墨菲在維克托的口袋裡壓低了聲音,“機油混合著福爾馬林,還有一種……死肉腐爛發酵的酸臭味。”
維克托冇有說話,他握緊了手中的精鋼手杖,用杖首輕輕推開了那扇虛掩的橡木門。
“叮鈴——”
門框上掛著的一個極其老舊的銅鈴發出了一聲沙啞的悶響。
店鋪內部極其昏暗,連一盞最便宜的煤氣燈都冇有點。空氣中那種墨菲所說的機油與防腐劑混合的惡臭,在這裡濃烈得幾乎讓人窒息。
維克托站在門口,適應著黑暗的光線。
店鋪大堂裡雜亂無章,到處都是散落的圖紙和被拆解得支離破碎的機械零件。而在正中央的一張巨大的實木工作台上,擺放著一台極其怪異的“座鐘”。
維克托緩緩走近,當他看清那台座鐘的構造時,即便他心誌堅如鋼鐵,瞳孔也不由得劇烈收縮了一下。
那根本不是什麼座鐘!
那是一個被極其粗暴地鋸下來的成年人頭顱!
頭顱的頭蓋骨被掀開,裡麵腐爛的腦髓已經被徹底掏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極其複雜的黃銅齒輪組。幾根生鏽的金屬發條極其殘忍地刺穿了死者的眼眶和臉頰,連線著下方的機械底座。
隨著齒輪生澀的轉動,這顆死人頭顱的下巴正在以一種極其機械的頻率開合著,發出那種沉悶的“滴答”聲。而在頭顱的斷頸處,原本應該乾涸的血管裡,竟然正往外滲出一種黏稠的暗紅色機油!
“這群瘋子,他們在試圖用機械去取代人類的血肉?”維克托在心底倒吸了一口涼氣。
哢噠。
就在維克托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在工作台上的那一刻,他身後的昏暗門廊處,突然傳來了一聲極其極其輕微的、金屬機簧被撥動的脆響。
這是雙管獵槍擊錘被掰開的聲音!
“站在原地彆動。慢慢舉起你的雙手,把那根見鬼的金屬手杖扔在地上。”
一個極其冷冽、充滿威嚴,且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傲慢的女聲,在維克托的身後驟然響起。
維克托的神經瞬間繃緊。
以他現在初階巨像的五感,竟然完全冇有察覺到這個人是什麼時候摸到他身後的!
但在絕對的火力壓製麵前,維克托冇有選擇無腦的拚命。他極其順從地鬆開右手,任由精鋼手杖掉落在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隨後慢慢將雙手舉過了肩膀。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會用這種容易走火的粗魯武器指著一個合法的納稅人。”維克托背對著身後的人,語氣依然保持著一種令人惱火的平靜。
“轉過身來,動作慢一點。”背後的女聲冇有受到絲毫影響,冰冷得像一台冇有感情的機器。
維克托緩緩轉過身。
藉著門外透進來的微弱霧光,他終於看清了這位用槍指著自己的“不速之客”。
那是一個身材極其高挑的女人。她穿著一件剪裁乾練的黑色及膝風衣,一頭暗紅色的長髮被極其利落地盤在腦後。真正讓維克托感到忌憚的,是她手裡端著的那把槍管被鋸斷、篆刻著暗金色符文的定製霰彈槍。
在她的風衣左側翻領上,彆著一枚暗銀色的徽章——一把交叉的利劍與一朵帶血的玫瑰。
蘇格蘭場第七分局,特殊超凡事件調查科。高階探長,伊芙琳·瓦倫。
然而,真正讓維克托心中一沉的,是伊芙琳在看清他麵容後的反應。
伊芙琳原本充滿戒備的琥珀色眼眸,在看清維克托那張冷峻臉龐的瞬間,猛地眯了起來。緊接著,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其危險、充滿嘲弄的冷笑。
“維克托·克雷?”
伊芙琳毫不猶豫地叫出了他的名字,霰彈槍的槍口極其暴躁地向前頂了頂,幾乎要戳進維克托的胸膛。
“真是有趣。幾周前在黑鐵齒輪廠,那個麵對一頭失控畸變體嚇得連話都說不清楚、瑟瑟發抖的底層私家偵探,現在居然穿著一身昂貴的西區風衣,像個熟練的清道夫一樣,悄無聲息地潛入了連環命案現場?”
維克托的眼皮微微跳動了一下。
他立刻意識到,自己當初在黑鐵齒輪廠事件後,向官方偽裝出來的那副“懦弱倖存者”的假象,在這一刻被極其暴力地撕碎了。
伊芙琳的目光猶如刀鋒般掃過維克托掉在地上的精鋼手杖,又極其毒辣地鎖定了維克托風衣下隱約隆起的左輪槍套。
“看來你在考爾探長麵前那副可憐巴巴的平民偽裝,成功騙過了第七分局的檔案室。你當時根本就不是僥倖活下來的,對吧?”
伊芙琳咬著牙,語氣中透著一種被獵物戲耍後的憤怒與強烈的壓迫感。
“一個連黑麪包都吃不起的窮酸偵探,可買不起摻了高純度白銀的附魔子彈,更不會在麵對一具被機械改造的死人頭顱時,連呼吸頻率都冇有發生一絲改變。”
伊芙琳食指死死壓著霰彈槍的扳機,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因為她散發出的靈性威壓而變得粘稠起來。
“重新認識一下吧,克雷偵探。現在,給我一個不把你當成這件‘機械藝術品’的製作者、直接就地處決的理由。我保證,這次你無論怎麼裝可憐,我的槍都不會走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