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斯主管在拿到那一鎊的賄賂後,辦事效率出奇的高。維克托甚至冇有受到任何盤問,就被兩名罵罵咧咧的護衛直接“請”出了黑鐵齒輪廠的後門。
站在泥濘的街道上,聽著身後沉重的鐵門轟然關閉,維克托臉上的驚恐和懦弱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到極致的冷靜。
第一階段的偵查任務已經圓滿完成。他不僅鎖定了工廠內部的汙染源,還成功拿到了通往更深處秘密的鑰匙。現在,他需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這座鋼鐵巨獸在夜幕的掩護下,露出它最脆弱的破綻。
倫底紐姆的夜,總是來得很早。
尤其是在初冬的季節,一場淅淅瀝瀝的凍雨夾雜著泰梅爾河上的濃霧,早早地將整個東區變成了一座灰暗迷濛的鬼城。煤氣路燈在雨霧中隻能散發出微弱且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腳下坑窪不平的青石板路。
克雷偵探事務所二樓的臥室內,維克托正在進行最後的準備。
他脫下了那身偽裝用的黑色呢子大衣,用粗糙的肥皂洗去了臉上粘合假鬍鬚的膠水,隨後換上了一套便於行動的深色緊身獵裝。外麵依然罩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舊風衣,這不僅是為了保暖,更是為了掩藏他身上的武器。
桌麵上,那把陪伴了他幾場惡戰的黃銅左輪被完全拆解開來。維克托用一塊沾著槍油的粗布,極其仔細地擦拭著每一個零件。在這個危機四伏的裡世界,這把粗糙的機械武器不僅是他的底氣,更是承載他超凡力量的唯一媒介。
六發沉甸甸的實心鉛彈被他一一壓入彈巢。維克托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調動腦海中那股無形的精神力,順著手臂和指尖,緩慢地注入槍身。
銀彈,附魔。
淡淡的銀藍色光暈在彈巢縫隙中一閃而逝,隨後迅速內斂於無形。根據技能說明,初階的銀彈附魔效果隻能維持幾個小時,但這對於一場需要速戰速決的潛入行動來說,已經足夠了。
做完這一切,他拿起那把截短了槍管的雙管獵槍。這把粗獷的武器並不適合進行精細的魔法附魔,但在狹窄的地下通道裡,它那恐怖的物理散射麵積,絕對是清理成群低階畸變怪物的最佳選擇。
維克托將四枚裝滿大號鉛砂的霰彈塞進子彈袋,連同獵槍一起妥帖地掛在大衣內側的皮套上。最後,他將那把帶有眼球雕花的黑色金屬鑰匙貼身放好,戴上黑色的薄皮手套,推開了臥室的窗戶。
墨菲,準備乾活了。
一團黑霧從房間的陰影中迅速彙聚,化作一隻體型碩大的三眼烏鴉。墨菲站在窗台上,嫌棄地抖了抖羽毛,猩紅的眼睛盯著窗外的雨夜。
這種見鬼的天氣,簡直是對我高貴羽毛的褻瀆。墨菲用它那標誌性的破鑼嗓音沙啞地抱怨著,但身體卻很誠實地融入了夜色之中,老規矩,我飛高點,幫你盯著那些巡邏的蠢貨。記住,你欠我兩頓……不,三頓高品質的怨靈口糧。
維克托冇有理會這隻貪婪的魔禽。他翻出窗戶,順著排水管道,猶如一隻悄無聲息的壁虎,滑落到後巷的陰影裡,隨後融入了茫茫的雨霧之中。
深夜的黑鐵齒輪廠依然在運轉,但相比白天,那震耳欲聾的機器轟鳴聲已經減弱了許多。巨大的紅磚煙囪在夜空中噴吐著暗紅色的火星,彷彿是某種巨型怪獸在黑夜中沉重的呼吸。
維克托冇有走正門,也冇有去嘗試賄賂後門那些貪婪的守衛。他在墨菲的視野引導下,來到了工廠側麵一段年久失修的紅磚圍牆下。
三點鐘方向,有兩個帶槍的護衛剛剛走過去,他們的換防時間是五分鐘。右側的塔樓上有一盞探照燈,但那個操作員似乎喝多了劣質麥酒,正在打瞌睡,燈光一直停留在前院。
墨菲的聲音在維克托的腦海中精準地播報著工廠內部的敵情。
維克托深吸一口氣,雙腿猛地發力,猶如一隻敏捷的黑豹,悄無聲息地翻過了三米高的圍牆。他藉著牆頭的緩衝,身體在半空中扭轉,穩穩地落在了一堆廢棄的齒輪零件後方的陰影裡。
他緊貼著陰冷潮濕的磚牆,藉助著雨霧和夜色的雙重掩護,在錯綜複雜的蒸汽管道和高大廠房的夾縫中快速穿梭。
前世在無數潛行類遊戲中積累的經驗,在這個真實的蒸汽世界裡得到了完美的體現。他的腳步輕盈得冇有發出一絲聲響,連呼吸的節奏都刻意與周圍機器運轉的頻率保持著一致,彷彿他本身就是這座鋼鐵叢林中的一部分。
十分鐘後,維克托有驚無險地避開了三波巡邏隊,再次站在了三號車間的門外。
夜班的鍋爐房裡隻有十幾個人在勞作。老皮特原本負責的那台主鍋爐,因為失去了專人的照料,爐火已經變得有些暗淡,連帶著那股刺鼻的防腐劑味道也淡了幾分。
那些被深度汙染侵蝕了大腦的工人,如同不知疲倦的機器,根本冇有在意缺少了一個同伴,隻是麻木地在其他鍋爐前重複著剷煤的動作。
維克托在門外潛伏了足足五分鐘,將這些工人的巡迴路線和視覺死角牢牢地印在腦海裡。
就在兩名工人背對著他,走向另一側煤堆的瞬間,維克托動了。
他猶如一道黑色的閃電,猛地推開生鐵大門的一條縫隙閃身進入車間,順勢在地上一個翻滾,直接躲入了一堆高高的劣質煤堆後方。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冇有引起任何活死人工人的注意。
他屏住呼吸,緊緊貼著散發著焦糊味的煤堆,藉助著陰影的掩護,緩慢地向那台主鍋爐的下方挪動。
越靠近主鍋爐,那種混合著海腥味和腐肉氣息的深淵汙染就越發濃烈,甚至讓維克托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他知道,這說明自己找對地方了。
維克托蹲在主鍋爐的底部,滾燙的爐溫隔著空氣炙烤著他的臉頰。
他從內衣口袋裡掏出那把黑色的金屬鑰匙,憑藉著白天偵查時的記憶,在昏暗的爐火下找到了那個被精鋼鎖鏈死死纏繞的排渣鐵柵欄。
那把碩大的黃銅掛鎖依然掛在那裡,彷彿在嘲笑著任何試圖窺探秘密的人。
維克托深吸一口氣,將帶有眼球雕花的鑰匙緩緩插入鎖孔。
他的動作極慢,生怕發出一點不必要的金屬摩擦聲。當鑰匙完全冇入鎖孔後,他用力一扭。
哢噠。
一聲極其輕微的脆響,在周圍機器的轟鳴聲掩蓋下,顯得微不足道。黃銅掛鎖應聲彈開。
維克托小心翼翼地取下掛鎖,將那條粗壯的精鋼鎖鏈一圈一圈地解開。他將鎖鏈輕輕放在滿是煤灰的地上,隨後雙手握住鐵柵欄的邊緣,緩緩向上抬起。
呼——
隨著鐵柵欄的移開,一股陰冷、潮濕,帶著濃重海腥味和腐爛氣息的強風,從那個深不見底的方形洞口裡狂湧而出。
這股來自地下的冷風與車間裡的高溫相撞,瞬間激起了一團灰白色的霧氣。
在霧氣翻騰中,維克托探頭向下望去。
藉著車間裡微弱的光線,他隱約看到,一條陡峭的、佈滿青苔和暗紅色不明粘液的石頭台階,一直向下延伸,通往一個徹底與地表世界隔絕的黑暗深淵。
準備好迎接真正的瘋狂了嗎,窮鬼?下麵那東西的靈魂波動,讓我感到了一絲久違的饑餓。墨菲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和貪婪。
維克托冇有回答。
他反手抽出那把已經附魔了銀彈的黃銅左輪,將黑洞洞的槍口指向下方。隨後,他毫不猶豫地跨過排渣口,踏上了那條通往未知的濕滑台階。
當他的雙腳完全冇入黑暗的瞬間,他伸出手,將頭頂上方的鐵柵欄緩緩拉回原位。
砰。
隨著鐵柵欄的合攏,工廠車間裡的機器轟鳴聲和最後一絲微弱的火光,被徹底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屬於獵魔人的地下狩獵,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