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的倫底紐姆,雨勢絲毫不見減弱。
考爾探長離開後,克雷偵探事務所裡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維克托冇有再去管那隱隱作痛的右腕,他將考爾留下的那張十先令紙幣平整地壓在墨水瓶下,隨後從抽屜裡翻出了一張泛黃的倫底紐姆城市地圖,平鋪在胡桃木辦公桌上。
這張地圖是老亞瑟留下的,上麵用紅色的墨水密密麻麻地標註了各個街區的幫派勢力範圍。
維克托的目光順著泰梅爾河的流向,在地圖上緩慢地移動著。從東區最混亂的十字街,到堆滿廢料的黑泥煤棧,再到中城區的銅便士街。
一個龐大且隱蔽的汙染泄漏網路,正在他的腦海中逐漸成型。鐵管幫在貧民窟製造的那些無法被完全銷燬的血肉殘渣和防腐劑,不僅僅混入了煤炭裡。那些被隨手傾倒進陰溝和下水道的毒水,正順著這座城市古老且錯綜複雜的地下排水係統,向著更遠、更富庶的街區悄然滲透。
嘎!彆看你那張破紙了。
墨菲倒掛在天花板的煤氣燈管上,猩紅的豎瞳盯著維克托:你現在距離第二次開啟那個見鬼的扭蛋機隻差二十點紅魂了。既然官方的獵犬被調走了,我們為什麼不趁現在去下水道裡抓幾隻變異的臭蟲湊夠數目?
維克托拿起鉛筆,在地圖的幾個關鍵下水道交彙點畫了幾個圈。
不需要我們親自去肮臟的下水道裡碰運氣。維克托聲音平靜,這個城市的底層生態係統極其敏感。一旦地下水係被大規模汙染,那些靠著下水道討生活的人,絕對會比蘇格蘭場更早察覺到異常。我們隻需要耐心等待。
咚、咚。
彷彿是為了印證維克托的推斷,事務所的橡木門被極其猶豫地敲響了。聲音很輕,彷彿門外的人極度缺乏自信,隨時準備轉身逃離。
進。維克托將鉛筆隨手扔在地圖上,淡淡地開口。
門軸發出乾澀的摩擦聲,一個佝僂的身影走了進來。
這是一個極其符合維多利亞時代底層勞工刻板印象的老人。他穿著一件油膩的防水皮圍裙,腳上的高筒雨靴沾滿了散發著惡臭的黑色淤泥。他的左手牽著一條毛髮稀疏、瞎了一隻眼的獵梗犬,右手則死死地攥著一個被汙血浸透的粗麻布袋。
克雷偵探先生?老人侷促地摘下頭上那頂破爛的軟呢帽,露出稀疏的灰白頭髮,我是街頭負責清理下水道的市政捕鼠人,他們都叫我老湯姆。是亨利先生介紹我來的,他說如果你遇到一些……無法用常理解釋的麻煩,可以來這裡碰碰運氣。
又是亨利。維克托的眼底閃過一絲滿意,這位鐘錶修複師確實是一個完美的免費宣傳員。
坐吧,老湯姆。你的狗看起來很狂躁。維克托指了指對麵的客椅。
老湯姆用力拽緊了皮帶,將那條正對著牆角不安狂吠的瞎眼獵梗犬按在腳邊。他冇有坐下,而是畏縮地站在辦公桌前。
它不是狂躁,偵探先生,它是被徹底嚇壞了。老湯姆的聲音顫抖得厲害,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我在倫底紐姆的下水道裡乾了三十年,抓過貓那麼大的黑老鼠,甚至在汙泥裡見過鱷魚的幼崽。但我發誓,我這輩子從來冇見過這種違背常理的怪物。
老湯姆哆嗦著將手裡那個粗麻布袋放在了辦公桌上。
隨著布料的散開,一股極其濃烈的、混合著下水道淤泥和某種劣質防腐劑的惡臭,瞬間瀰漫了整個辦公室。
嘎!令人作嘔的劣等殘渣味!
墨菲在腦海中嫌棄地尖叫了一聲:這味道簡直就像是鐵管幫那群雜碎在貧民窟裡煮的一大鍋腐肉湯!
維克托的眼神一凝。他從抽屜裡拿出一把黃銅裁紙刀,極其挑剔地撥開了麻布袋的最後一層褶皺。
一隻體型龐大、足足有成年野貓大小的死老鼠,扭曲地躺在裡麵。
但這根本不能被稱之為老鼠了。它的背部詭異地生長著幾片灰白色的堅硬鱗片,粗壯的後腿上佈滿了暗綠色的水泡。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那已經僵硬的嘴巴。
這隻老鼠原本尖銳的門牙已經完全脫落,取而代之的,是兩排擠在一起的、類似於人類牙齒的扁平齒列
它咬掉了我可憐的傑克的一隻耳朵,我拚了老命用鐵叉戳穿了它的肚子才把它弄死。老湯姆恐懼地盯著那具屍體,這東西是在西區邊緣,白玫瑰大街的一棟富商彆墅的地下酒窖裡發現的。那家主人去南方度假了,雇我定期去清理老鼠。如果等他們回來,發現酒窖裡全是這種怪物,我不僅會丟了市政的飯碗,甚至會被以偷竊名酒的罪名送進監獄!
西區邊緣的富商彆墅,長著鱗片和人類牙齒的老鼠。
維克托腦海中剛剛勾勒出的汙染網路地圖,在這一刻形成了完美的閉環。果然,那些被隨意傾倒的實驗廢液,已經順著地下水脈,開始在城市的隱秘角落裡催生出這些低階的次生畸變體了。
老湯姆,酒窖裡還有多少這種東西?維克托平靜地放下裁紙刀。
我不知道,偵探先生。酒窖最深處連線著一條廢棄的地下排水管,我隻敢在門口設下夾子。那裡麵的黑暗太深邃了,我能聽到裡麵傳來極其密集的咀嚼聲。老湯姆絕望地哀求道,一鎊!我願意付你一鎊金幣!隻要你能幫我把那個酒窖清理乾淨,保住我的飯碗!
成交。
維克托果斷地站起身,將黃銅左輪的皮套仔細扣好,拿起了那根新買的胡桃木手杖。
帶路吧,老湯姆。你的運氣不錯,我今天剛好有空去進行一場大掃除。
白玫瑰大街是倫底紐姆典型的高階住宅區。街道兩旁種滿了名貴的法國梧桐,路麵鋪設著平整的花崗岩。
老湯姆謹慎地帶著維克托繞過了正門,從彆墅後方一個隱蔽的仆人通道,順著狹窄的螺旋石階,下到了深達十幾米的地下酒窖。
酒窖裡的空氣陰冷潮濕。名貴的橡木酒桶整齊地排列在兩側的紅磚牆壁前。但在昏暗的光線下,地麵上到處都是淩亂的爪印和暗綠色的粘液。
濃重的腥臭味在空氣中瀰漫。
我就不進去了,克雷偵探。老湯姆恐懼地停在了酒窖門口,哆嗦著舉起一盞防風煤油燈,那根廢棄的排水管就在最深處的那個巨大酒桶後麵。
維克托冷漠地點了點頭,壓低了鴨舌帽的帽簷,猶如一道冇有重量的灰色幽靈般,走入了酒窖的黑暗之中。
嘎!窮鬼,十一點鐘方向,極其密集的生命體征!大概有十幾隻!
墨菲興奮地在腦海中預警。對於現在的維克托來說,這根本不是什麼致命的怪物巢穴,而是一個裝滿了零錢的存錢罐。
維克托深邃的黑眸在黑暗中逐漸適應了光線。
在酒窖最深處,那個龐大的橡木酒桶後方,紅磚牆壁上破開了一個黑洞。一條生鏽的鑄鐵排水管斷裂在那裡,不斷有渾濁的黑色汙水從裡麵滲出。
在那攤汙水周圍,十幾隻體型龐大、背上長著鱗片的異化老鼠,正貪婪地舔舐著那些被汙染的液體。
微弱的腳步聲驚動了這些嗜血的怪物。
吱——!
刺耳的尖叫聲在空曠的酒窖裡迴盪。十幾雙猩紅的眼睛齊刷刷地盯向了維克托。它們冇有像普通老鼠那樣四散逃竄,反而在汙染的驅使下,悍不畏死地朝著維克托撲了過來。
在堆滿名貴酒桶的地下室裡使用十二號鹿彈,絕對會造成不必要的破壞,甚至引來巡警的調查。
維克托冷靜地將手杖交到左手,右手果斷地拔出了黃銅左輪。
砰!
清脆的槍聲在地下室沉悶地炸響。第一隻躍起的異化老鼠,在半空中被九毫米實心鉛彈精準地擊碎了頭顱。
但這並冇有阻止鼠群的衝鋒。密集的灰色身影猶如致命的潮水般迅速逼近。
維克托的眼神冷酷如冰。他冇有慌亂地後退,而是平穩地踩著紮實的步伐,左手精準地揮舞著胡桃木手杖。
哢嚓!
手杖沉重地砸在一隻試圖偷襲他腳踝的老鼠背上,乾脆利落地敲斷了它的脊椎。與此同時,右手穩定地再次扣動扳機。
砰!砰!
每一發子彈都極其精準地收割著這些低階的汙染生命。這種基礎的異化生物,根本無法抵擋九毫米實心鉛彈的純粹物理穿透。
在短暫的四十秒內。
維克托猶如一台冰冷無情的收割機,高效地將這十幾隻異化老鼠徹底變成了地上的死屍。冇有華麗的魔法,也冇有誇張的爆炸,隻有最致命的槍法和最精準的距離把控。
成功剝奪低階異化生物靈魂能量。
獲得紅魂:35點。
當前紅魂總餘額:115點。
美妙的係統提示音在維克托的腦海中清脆地響起。
維克托平靜地將發燙的黃銅左輪插回槍套,用手杖隨意地撥開腳邊噁心的老鼠屍體。
一百一十五點紅魂。漫長的底層蟄伏和艱難的資源積累終於再次得到了回報。那張開啟第三次扭蛋機遇的門票,終於被他穩穩地握在了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