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風城,下城區貧民窟。
漫天的黃褐色毒霾如同厚重的裹屍布,緊緊捂著這座絕望的城市。
維克托將自己深埋在破舊的兜帽與臟汙的鬥篷下,彷彿一滴彙入泥沼的黑水,悄無聲息地穿行在堆滿工業廢渣的暗巷之中。
冷風夾雜著冰冷的雪沫打在臉上,但他腦海中那根緊繃的弦卻一刻也冇有放鬆。
“七天。”
維克托在心底默唸著這個數字。晨曦教廷的代罰者大軍已經封鎖了外圍雪原,猶如高懸在鐵風城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那些狂信徒可不在乎什麼平民的死活,隻要【暗月蝕之夜】一到,他們絕對會不惜一切手段,將這座被邪神汙染的城市“淨化”成一堆白灰。
而留給他去地底尋找儀式地點的時間,隻有七天不到。
維克托貼著一處廢棄工廠的牆根,在一片濃鬱的陰影中停下了腳步。
在前方那條相對寬敞的街道上,一隊隸屬於帝國官方的治安警正在巡邏。他們穿著厚重的防寒大衣,手裡端著製式步槍,皮靴踩在積雪上發出整齊劃一的“嘎吱”聲。
然而,在維克托那雙開啟了【感知強化】的幽藍眼眸中,他再次捕捉到了那種令人作嘔的異狀。
這群治安警的眼神異常空洞,眼白微微向上翻起,臉上的肌肉僵硬得如同風乾的老樹皮。最讓人毛骨悚然的是,他們那看似整齊的步伐,其實透著一種違揹人體正常發力習慣的機械感。
在半空中那無處不在的毒霾裡,隱隱有成百上千根肉眼無法捕捉的灰色命運絲線,正死死纏繞著這些治安警的四肢百骸和大腦神經!
早在來北境的列車上和火車站,維克托就見識過這種詭異的**木偶。但直到此刻,結合雷諾丟擲的官方情報,他才真正意識到塞拉斯這層“木偶律法網”的恐怖。
這位序列5的【提線人】,已經不動聲色地把整個鐵風城的地表,變成了一個完全由他掌控的巨型舞台。不僅是幫派分子、平民,甚至連帝國安插在明麵上的治安警,都淪為了他俯視這座城市的**眼線。
一旦有不屬於這座城市的陌生麵孔暴露在主乾道上,這些木偶絕對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食人魚一樣撲上來,毫不猶豫地引爆體內的血肉炸彈。
在地錶行動,連塞拉斯的影子都摸不到。
維克托冷靜地收回視線,轉身鑽進了一條連提線木偶都不願意靠近的、被嚴重汙染的死衚衕。
確認周圍冇有任何窺視後,維克托從大衣內側口袋裡掏出了那個帶有禁魔封印的黃銅圓筒。
“哢噠。”
他用巧勁擰開了封印,將裡麵的東西抽了出來。
那是一份地底遺蹟的【結構佈防圖】。
然而,當維克托在昏暗的光線下展開這張圖紙時,他的眉頭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胃部泛起一絲生理性的反胃。
這絕非畫在工程紙上的乾淨藍圖。圖紙的材質,摸起來就像是一塊經過粗糙硝製的、還帶著一絲滑膩感的人皮!而上麵那些錯綜複雜的路線和標記,也並非用墨水勾勒,而是用某種刺鼻的暗紅色高階畸變體血液,硬生生“烙”在皮麵上的。
圖紙上標註的座標,早已脫離了正常的城市基建範疇。
那些如血管般扭曲的紅色線條旁邊,用癲狂的字型寫著【毒霾排氣管】、【深淵原血萃取槽】、【**發條填裝區】、【殘次品絞肉堆】……
僅僅是盯著這張圖紙看上幾秒鐘,維克托都能感覺到一股濃烈的精神汙染撲麵而來,彷彿這張人皮圖紙本身就是某種活著的寄生物。
普通人看久了,大概會直接發瘋。
僅僅是盯著這張圖紙看上幾秒鐘,維克托都能感覺到一股濃烈的精神汙染撲麵而來,彷彿這張人皮圖紙本身就是某種活著的寄生物。
維克托強忍著不適,憑藉魔人強大的精神抗性,將通往地下核心區域的路線牢牢刻進腦海中。尤其是其中一條被標註為“廢棄排廢主乾道”的隱秘入口。
他收起人皮圖紙,順著死衚衕的儘頭一路向下城區最肮臟、最混亂的腹地摸去。
半小時後。
維克托站在了一個被成堆的建築垃圾和生鏽齒輪死死壓住的巨大廢棄排汙井前。
這裡曾經是鐵風城重工業區排放廢水的出口,但因為汙染太嚴重,早就被帝國官方廢棄封死了。但在圖紙上,這裡卻是繞開地表木偶網、潛入地底“裡世界”的最佳盲區。
維克托冇有動用太刀,而是憑藉著20%魔人覺醒度那恐怖的**蠻力,硬生生地搬開了上麵幾塊重達千斤的生鐵廢墟,露出了那個直徑超過兩米的幽暗井口。
一股刺鼻、令人作嘔的惡臭,瞬間從井口噴湧而出。
那不是下水道裡發酵的普通腐臭味。
那是一種濃烈到了極點的……脂肪被烤焦的焦臭味,混合著陳年黑機油、防腐劑以及濃鬱血腥味的複合氣息!
維克托的眉頭微微皺起。雖然雷諾已經告訴過他齒輪教會的底細,但親眼看到整座城市的地下被改造成這副模樣,還是讓他感到一陣生理性的厭惡。
他冇有猶豫,壓低了兜帽,順著井壁上生鏽的鐵爬梯,悄無聲息地冇入了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越往下潛,周圍的溫度就越高。那種烤焦脂肪的味道越發濃烈,甚至熏得人的眼睛都開始發酸。
當維克托順著豎井爬了近百米,終於雙腳落地,正式踏入鐵風城地底遺蹟的那一刻。
眼前的景象,讓這位見慣了血腥與殺戮的深淵魔人,都不由得感到了一陣毛骨悚然。
周圍的環境,在這裡發生了令人窒息的突變。
這下麵不再是寬敞的石磚下水道,更看不到任何精美的機械造物。映入眼簾的,是一條彷彿擁有生命的“金屬腸道”!
維克托的視線中,充斥著無數根粗細不一、縱橫交錯的巨大生鐵管道。但令人頭皮發麻的是,這些生鏽的管道表麵,竟然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呈現出暗紅色的病態肉膜!
這些肉膜並不是死物。它們在昏暗的環境中,正隨著地底深處傳來的某種沉悶、巨大如畸變心臟般的轟鳴聲,進行著微弱卻充滿節奏的搏動!
“噗呲”
前方不遠處,一根粗大的生鐵管道上的肉膜突然裂開了一道縫隙。噴射出來的根本不是高壓蒸汽,而是一股滾燙的、黃褐色的廢棄血肉混合物,夾雜著刺鼻的黑色廢機油,劈頭蓋臉地灑在了佈滿黏糊糊油泥的地麵上。
牆壁上冇有火把,隻有一些嵌在肉膜縫隙裡、散發著幽綠色熒光的發光苔蘚,勉強照亮了這片猶如重工業屠宰場般的景象。
雷諾說得冇錯。維克托伸手摸了一把身旁的艙壁——觸手之處,是一種令人反胃的溫熱與滑膩感,就像是摸在某種巨大生物的內臟上,同時還能感受到生鏽金屬那種粗糙的堅硬感。這般詭異的形狀,絕不是齒輪教會那幫殘次品能造出來的。這應該是邪神汙染,他們隻是寄生其中的蛆蟲。
在邪神汙染的基礎上,這幫齒輪教會的殘次品用最拙劣、最野蠻的手法,把整個鐵風城的地下改造成了一具被生鐵和管道寄生的巨大屍體!這裡的每一寸空氣,每一根管道,都在**裸地展示著邪神墮落律法對物質世界的扭曲。
“哢噠、嘎吱……哢噠、嘎吱……”
就在維克托觀察環境時。
前方那條昏暗的、佈滿肉膜和機油的金屬腸道深處,突然傳來了一陣粗劣且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那是生鏽的巨大發條被野蠻拉扯時發出的哀鳴。
伴隨著那陣聲音的,還有一種沉重且拖遝的腳步聲,以及某種非人類因為極度痛苦而發出的、壓抑在喉嚨裡的低沉嘶吼。
“有東西過來了。”
維克托的眼神瞬間變得極度冰冷。他猶如一抹隱入暗影的黑火,無聲無息地貼靠在了一根粗大的、正在微微搏動的肉膜管道後方。
他的左手大拇指,悄無聲息地按在了黑檀木手杖的純銅刀鐔上。
這具龐大且畸形的血肉絞肉機,迎來了它最致命的清道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