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風城,下城區貧民窟,地下安全屋。
搖曳的燭光在潮濕的牆壁上投下維克托修長的陰影。他坐在破木桌前,腦海中不斷推演著接下來的每一步棋。
教廷的大軍雖然會過來,但邪教徒把守的地下機械遺蹟絕對是真正的龍潭虎穴。鐵風城的地下管網錯綜複雜,如果冇有確切的【地圖】摸清潛入與撤退路線,強闖進去隻是去送死。
“我需要情報。”維克托站起身,看了一眼旁邊大衣裡的墨菲,“你留在這裡看家,有情況你就躲起來。全城都籠罩在邪教徒的符文律法之下,飛出去是找死,何況隨時會發生戰鬥。”
“嘎……你小心點,這地方比倫底紐姆的下水道還要臭十倍。”墨菲非常識趣地縮排了管道的陰影裡。
維克托走到一麵殘破的半身鏡前,脫下了那身標誌性的黑色高領風衣。
想要在這座城市裡獲取地下情報,隻有一個地方——鐵風城下城區的地下黑市。那是所有見不得光的蛆蟲、流亡的邪教徒以及情報販子聚集的法外狂徒之地。
維克托從廢墟裡扒出一件沾滿機油的破舊鬥篷披上,把【十字斬刀-鬥】用破布纏成鐵棍掛在後腰。又往臉上抹了幾把黑灰,佝僂起脊背,活脫脫一個被毒霾摧殘得半死的拾荒者。
一切準備就緒。
半個小時後。
維克托猶如一條最不起眼的食腐野狗,混入了貧民窟那如同下水道般肮臟的暗巷之中。
抬頭望去,這裡根本冇有正常的夜空。巨大的生鐵煙囪裡噴吐出的是夾雜著暗紅血絲的黑色毒霾。頭頂錯綜複雜的粗糙金屬管道表麵,永遠掛著粘稠、發臭的黑褐色機油。伴隨著地底深處傳來的、猶如巨大畸變心臟搏動般的沉悶震顫,整座鐵風城就像是一具死去的鋼鐵巨獸,正在無可救藥地長出金屬的屍斑和膿瘡。
憑藉著老亞瑟曾經教導過的那些黑街尋跡經驗,維克托在毒霾中敏銳地鎖定了幾個行色匆匆、身上帶著濃烈血腥味與藥劑酸腐味的幫派分子。
他一路無聲尾隨,最終跟著這群人,摸到了下城區最龐大的一座廢棄齒輪加工廠下方。
當維克托推開那扇沉重、生鏽且散發著刺鼻血腥味的地下鐵門時,一股令人作嘔的渾濁熱浪撲麵而來。
這裡冇有陽光,甚至連普通的煤氣燈都冇有。龐大的地下空間裡,隻靠著幾十個燃燒著汙濁工業油脂與不知名骸骨的鐵盆,散發出昏暗的黃光。空氣中瀰漫著防腐劑、刺鼻的鐵鏽以及某種脂肪被烤焦的惡臭。密密麻麻地擠滿了猶如蜂巢般的鐵皮攤位。粗劣齒輪咬合時發出的猶如絞肉機般的轟鳴聲、野獸般的嘶吼聲以及絕望的哀求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令人頭皮發麻的地獄畫卷。
在這個地下黑市裡,道德和律法早已被碾碎,剩下的隻有最**裸的生存與掠奪。
維克托拉低了兜帽,冷眼穿梭在擁擠的人群中。
維克托路過一個掛著齒輪教會標誌的簡陋攤位,腳步微微一頓。
攤位後麵的鐵架子上,掛滿了鏽跡斑斑的鐵籠。每個籠子裡都蜷縮著人影,像是待價而沽的貨物。籠子上掛著生鏽的鐵牌,上麵刻著歪歪扭扭的字:“換半箱口糧”、“換濾毒麵罩一隻”、“麵議”。
攤主是個半機械化的齒輪教會教士,正和一個裹著破布的男人討價還價。
他的半邊臉皮被粗暴地用鉚釘固定在一塊弧形的鍋爐鋼板上,脖頸處裸露的粗大血管正伴隨著脈搏,將混合著機油的黑血泵入後背的齒輪匣裡。
“這兩個太瘦了,要加錢。”教士用那隻指節處強行用鋼索代替了肌腱的生鏽機械爪,扒拉著兩個蜷縮在籠子裡的身影,語氣就像在挑牲口。
“大人,這是我最後的兩個了……”其中一個男人跪在地上,聲音沙啞得幾乎咳出血來,“換兩張濾毒麵罩就行,一張也行……”
教士不耐煩地揮了揮機械爪:“少廢話,要麼換一個,要麼滾。”
男人咬著牙,最終點了頭。教士掏出一個臟兮兮的麻袋,把那兩個身影像塞行李一樣塞了進去,隨手扔給男人一個破舊的濾毒麵罩。
男人抱著麵罩,頭也不回地跑了。
旁邊一個癱坐在牆角的老人看著這一幕,咧開缺了牙的嘴,發出一陣乾澀的笑聲:“傻子……換了又能怎樣?進了熔爐的人,哪有回來的……”
另一個蜷縮在陰影裡的人麻木地接話:“至少能多活幾天。不換,早晚的事。”
維克托幽藍色的眼眸深處,冇有憐憫,隻有越發冰冷的死寂。他收回目光,繼續向黑市深處走去。
不僅是平民的慘狀,這裡的超凡者交易同樣扭曲到了極點。
在黑市中央的一個高階攤位前,一個穿著破爛皮衣的獨眼中年人,正和兩名穿著猩紅王庭製服的邪教徒討價還價。
“三把軍用級後膛步槍,配一百發子彈。”獨眼中年人從身後拖出一個長條木箱,開啟蓋子,裡麵躺著三把保養得還算不錯的步槍,“換兩瓶【深淵畸變藥劑】。”
紅袍邪教徒冇有還價。其中一個小心翼翼地從金屬盒裡取出兩根手指粗細的玻璃試管。試管裡,裝滿了某種猶如活物般不斷翻滾、沸騰的暗黑色粘稠液體。僅僅是拔出一點點木塞的縫隙,一股令人靈魂都感到戰栗的恐怖深淵氣息便瀰漫開來。
獨眼中年人接過試管,對著昏暗的燈光仔細端詳了片刻,確認無誤後,這纔將兩管藥劑貼身收好。
“成交。”他朝那兩個紅袍邪教徒點了點頭,轉身消失在人群中。
那一箱步槍,被他留在了攤位上。紅袍邪教徒收起木箱,也很快隱入黑市的陰影裡。
在這座被邪神信徒統治的城市裡,金錢早已成為廢紙。像【深淵畸變藥劑】這種能夠瞬間強行激發人體潛能、但也極容易讓人變成失去理智怪物的邪惡藥劑,纔是超凡者之間最堅挺的“硬通貨”。
維克托壓了壓兜帽的邊緣,將剛纔的交易默默記下。
他的目光穿過重重迷霧和血腥的攤位,最終鎖定在了黑市最深處、一個由幾名渾身長滿噁心膿包、散發著濃烈高階血腥味的畸變守衛嚴密把守的鉚釘鋼板酒館。
憑藉倫底紐姆處理地下臟活的經驗,維克托很清楚,這種被畸變怪物強行封鎖的死地,絕對有他需要的資訊。
那些像食腐野狗一樣遊蕩在鐵風城廢棄地下遺蹟裡挖掘古董的“淘金者”,手裡一定掌握著他需要的【地圖】。
維克托摸了摸後腰那把偽裝成鐵棍的十字斬刀,佝僂著身軀,如同一個被毒霾摧殘得即將死去的普通拾荒者,悄無聲息地朝著那間酒館走去。
然而,就在他即將靠近入口的那一刻。
“砰!!!”
一聲沉悶如雷的重型獵槍轟鳴,毫無征兆地在酒館內部轟然炸開,瞬間將整個地下市場的嘈雜聲撕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