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偵探事務所內，隻有煤氣壁燈發出輕微的嘶嘶聲。
亨利癱坐在木椅上，劇烈地喘息著，彷彿僅僅是回憶昨晚那個抓撓金屬內壁的聲音，就已經耗儘了他所有的勇氣。他死死盯著桌麵上那枚閃閃發光的金鎊，像是一個溺水者在看著最後一根稻草。
維克托坐在寬大的胡桃木辦公桌後，雙手交叉墊在下巴下方。他冇有立刻去拿那枚金鎊，那雙深邃的黑色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異常平靜，甚至透著一種令人心寒的理智。
他在大腦中飛速地進行著邏輯推演。
十字街的黑市商人，詭異的青銅座鐘，超自然的發瘋獵犬，以及鐘殼內部活人般的抓撓聲。
這顯然不是一起普通的物品修複委托，而是一起極其典型的、涉及了超凡汙染的神秘學事件。如果是前天晚上的維克托，麵對這種未知的詛咒物品，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把這個叫亨利的倒黴蛋趕出大門。
但他現在有了極速換彈，有了充足的彈藥，更重要的是，他急需一個能夠安全潛入黑傑克當鋪的身份和渠道。
亨利剛纔說，這麵青銅鐘是從十字街的黑市商人手裡買來的。這意味著，隻要幫亨利解決這個麻煩，他不僅能大賺一筆委托費，還能順理成章地撬開那個黑市商人的嘴，搞到一張能夠自由出入下城區黑市的通行證。
這是一個完美的邏輯閉環。
亨利先生。維克托終於開口了，聲音低沉而平穩，帶著一種極其專業的安撫力量，你的遭遇我非常同情。但作為一名處理過類似麻煩的私人偵探，我必須提醒你，這枚金鎊作為定金確實足夠慷慨，但對於處理一件沾染了惡毒詛咒的黑市古董來說，這遠遠不夠支付我的喪葬費。
亨利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猛地向前探出身子。
隻要你能把那個鬼東西從我家裡弄走，或者徹底毀掉它！亨利顫抖著伸出三根手指，總共三鎊！事成之後，我再付給你兩鎊！這是我目前能拿出的所有流動資金了！
成交。維克托極其乾脆地將桌麵上那枚金鎊收入了粗花呢大衣的內側口袋。
但他並冇有立刻起身，而是繼續用那種極具壓迫感的眼神看著亨利。
除此之外，我還有一個附加條件。等我處理完那座青銅鐘，你必須把賣給你這件東西的那個黑市商人的具體名字、特征，以及他在十字街的落腳點，一字不差地告訴我。
冇問題！那個騙子叫獨眼傑克，他就經常在十字街的黑狗酒館附近兜售……亨利迫不及待地想要全盤托出。
留到事情解決之後再說。
維克托站起身，打斷了亨利的倒豆子。他拿起靠在桌邊的實木手杖，順手整理了一下腰間的黃銅左輪。
棲息在衣帽架上的三眼魔鴉墨菲發出了一聲極其難聽的怪叫，撲棱著翅膀飛了下來，穩穩地落在了維克托的肩膀上。它那隻猩紅色的豎瞳死死地盯著亨利，彷彿在打量一塊即將發臭的鮮肉。
老天……這、這是什麼鳥？為什麼它有三隻眼睛？亨利被這突如其來的詭異黑鳥嚇得一哆嗦，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維克托麵不改色地拍了拍墨菲的翅膀：南方殖民地弄來的稀有變異渡鴉，它能幫我聞出空氣中不乾淨的味道。不用理會它，我們現在就去你的住所。
十五分鐘後，一輛雇來的公共馬車在迷霧籠罩的街道上飛馳。
亨利的家位於中城區的邊緣，一棟帶有獨立小庭院的兩層紅磚聯排彆墅。這裡雖然比不上西區大貴族的豪華莊園，但也絕對屬於體麵中產階級的住宅標準。
然而，當維克托推開那扇鍛鐵雕花的大門，踏入庭院的瞬間，一股極其明顯的陰冷氣息便撲麵而來。
倫底紐姆的秋天雖然寒冷，但這裡的冷卻彷彿能直接穿透粗花呢大衣，滲入人的骨髓。院子裡的幾叢玫瑰花已經徹底枯萎了，花瓣呈現出一種極其不正常的紫黑色。
嘎！真是一股令人作嘔的窮酸味。
墨菲在維克托的腦海中通過靈魂連結開啟了瘋狂的吐槽模式，這地方瀰漫著一股發黴的海藻和死魚的臭味。不是我說你，宿主，你為了區區三鎊，就跑來這種沾染了深海雜碎氣息的地方，簡直是把我們魔界的臉都丟儘了。
深海雜碎？維克托在心底冷冷地反問，你能聞出這是什麼途徑的超凡力量？
老子又不是你們人類那些神神叨叨的教會守夜人，老子隻知道這股味道很像那些生活在水裡的低等畸形種！墨菲極其不屑地哼了一聲，不過你放心，這隻是一種殘留的輻射汙染，冇有活物。頂多就是個被當成錨點的破銅爛鐵。
聽到冇有**怪物，維克托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點，但眉頭依然緊鎖。冇有活物，就意味著大概率冇有紅魂可以薅，這筆買賣在係統層麵算是虧了。
克雷偵探，這邊……我的狗就在這裡……
亨利麵色慘白地指著庭院角落的一堵紅磚牆。
維克托走上前。牆壁的下半部分有一大灘已經乾涸發黑的血跡，地上散落著幾塊碎裂的骨頭殘渣和一團沾著血肉的狗毛。
他蹲下身，用手杖的銅頭輕輕撥弄了一下地上的碎骨。
顱骨粉碎性骨折。維克托的眼神變得極其冷峻。這需要極其恐怖的速度和力量直接撞擊堅硬的牆麵才能造成。動物的求生本能是極強的，到底是什麼樣的精神汙染，能讓一條忠誠的獵犬產生如此極端的恐懼，以至於選擇用這種暴烈的方式自我了斷？
帶我去看看那座青銅鐘。維克托站起身，語氣中多了一絲凜冽。
亨利哆嗦著拿出一把黃銅鑰匙，開啟了彆墅厚重的橡木大門。
屋內的光線極其昏暗，所有的窗簾都被死死地拉上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鐘錶潤滑油、陳舊木材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腐朽氣味。
亨利的修複工作室在彆墅的一樓儘頭。那是一個擺滿了各種精密齒輪、發條和遊絲的寬敞房間。
而在房間中央那張鋪著綠色天鵝絨的巨大工作台上，靜靜地放置著一個大約半米高、表麵佈滿了厚厚一層銅綠的青銅座鐘。
這就是那東西。亨利躲在門外，死活不願意踏進工作室半步，聲音顫抖得變了調，自從昨天半夜它發出那種聲音後，我就再也冇敢碰過它。
維克托提著實木手杖，獨自走進了工作室。
隨著距離的拉近，他終於看清了這座古老座鐘的本來麵目。
它根本不是什麼正統工業時代的產物。它的外殼雖然是青銅鑄造，但造型極其詭異，邊緣並冇有采用常見的花卉或幾何雕飾，而是佈滿了類似於章魚觸手和某種未知海洋生物鱗片的扭曲紋路。
座鐘的錶盤玻璃已經碎裂，裡麵的指標呈現出一種不規則的彎曲，彷彿是被某種巨大的力量生生擰斷的。
更讓人感到不安的是，透過破碎的錶盤，可以隱約看到內部的機械結構。那些本該極其規則的齒輪，竟然被打造成了類似於人類眼球或者扭曲內臟的形狀。
這根本不是用來計時的工具。維克托在心底做出了判斷。這是一件披著鐘錶外皮的邪教祭祀物品，或者某種用來溝通未知存在的詭異媒介。
他冇有貿然用手去觸碰那層厚厚的銅綠。誰知道這上麵有冇有殘留著見血封喉的毒藥，或者一碰就會讓人理智崩潰的詛咒。
嘎，宿主，小心點。墨菲那破鑼嗓音在腦海中難得地帶上了一絲嚴肅，這東西裡麵的結構是密封的，那股死魚的臭味就是從最核心的金屬殼子裡散發出來的。
維克托點了點頭，他將手杖放在一旁，目光落在了工作台上散落的一堆修表工具上。
鑷子、細柄螺絲刀、微型撬棍。
他深吸了一口氣，係統賦予的Ｎ級生活技能大師級魔術戲法瞬間在雙手中啟用。
那股溫暖的細流再次包裹了十根手指。維克托極其敏捷地拿起一把細柄螺絲刀和一把長柄鑷子。在手指靈活度的極致強化下，這兩把普通的工具彷彿變成了他手指的延伸。
他冇有觸碰青銅外殼，而是用工具極其靈巧地探入破碎的錶盤內部，試圖尋找拆卸後蓋的機關鎖釦。
這種古老的青銅器，通常采用極其複雜的榫卯或者暗釦結構。但在維克托那堪比頂尖外科手術醫生般的手速和精準度麵前，那些生鏽的齒輪縫隙根本構不成阻礙。
哢噠。
不到一分鐘，隨著工具的輕輕一挑，座鐘底部傳來了一聲極其沉悶的金屬彈簧脫落聲。
維克托用微型撬棍抵住後蓋的邊緣，微微用力向外一撬。
吱呀——
密封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青銅後蓋被緩緩開啟了一條極其狹窄的縫隙。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惡臭瞬間噴湧而出。
而就在縫隙被開啟的同一秒鐘。
咯吱……刺啦……
一個極其尖銳、如同有人在用留著長指甲的手指，死死抓撓著青銅內壁的淒厲聲音，毫無征兆地從那條黑暗的縫隙深處傳了出來！
那聲音極其清晰，甚至帶著某種絕望的瘋狂，就在維克托距離不到半米的地方，如同魔音穿腦般直刺他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