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一時,斯特林莊園。
維克托踏入那間熟悉的客廳時,艾琳娜已在等候。她今日穿著一身深紫色的長裙,襯得麵板愈發白皙,但眉宇間帶著幾分焦慮。
“您來了。”她起身相迎,將維克托引到沙發前坐下,“昨晚工廠又出事了。兩名工廠守夜的人失蹤,今早才發現他們的帽子落在河邊。”
維克托接過她遞來的檔案,裡麵是兩名失蹤者的資料,還有一張手繪的工廠周邊地圖。
“可有人看見什麼?”
“冇有。”艾琳娜搖頭,“守夜人說,半夜聽到水聲,以為隻是潮水漲落。等天亮換班時,才發現人不見了。”
維克托翻看著資料,目光落在地圖上。工廠緊鄰泰梅爾河的一條支流,河邊是大片荒廢的碼頭區。
“那條河,通往哪裡?”
“下遊連線泰梅爾河主道,上遊通向城北的工業區。”艾琳娜說,“我查過舊檔案,十幾年前那一帶也曾出過事——有工人說看到從水裡爬上來的東西,但最後被當作酒後胡話壓下去了。”
維克托抬起頭:“那些檔案還在嗎?”
“在。”艾琳娜從茶幾上拿起一個牛皮紙袋,“我讓人謄抄了一份。”
維克托接過紙袋,抽出裡麵的檔案。紙張已經泛黃,字跡有些模糊,但依稀可辨。那是一份工廠內部的調查報告,日期是十二年前。報告裡記錄了連續三起工人失蹤案,現場都發現了水漬和黏液,最後不了了之。
報告的最後一頁,附著一張手繪的草圖——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但背上長著鱗片,手指間有蹼。
“這東西,十二年前就出現過。”維克托放下檔案,“然後消失了,現在又回來。”
“您覺得是同一批東西?”
“不知道。”維克托站起身,“但能藏十二年不被髮現,要麼躲在極深的水底,要麼……”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
“要麼有人在養它們。”
艾琳娜的臉色微微一變。
“您是說,有人故意養著這些怪物,用來……殺人?”
“隻是猜測。”維克托看向窗外,“今晚我去工廠守著。若那東西再來,總能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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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東區邊緣,斯特林蒸汽配件廠。
工廠已經停工,巨大的廠房在夜色中如同一頭蟄伏的巨獸。維克托從後門進入,沿著白天的路線來到那台蒸汽錘旁。
地麵上的格柵已經被他撬開,下方的排水道入口敞開著。一股潮濕陰冷的氣息不斷湧出,夾雜著淡淡的腥臭。
維克托冇有下去,而是退到一旁的陰影中,靜靜等待。
墨菲飛上高處,在夜霧中盤旋。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工廠裡安靜得隻剩下蒸汽管道偶爾發出的細微聲響。
子夜時分,墨菲的聲音突然在腦海中響起:
“來了。從水裡上來的,一隻。”
維克托按住杖柄,屏住呼吸。
排水道深處,傳來一陣輕微的嘩啦聲。緊接著,一個龐大的黑影從黑暗中緩緩浮現。
那東西爬出排水口,直立起身子。足有兩人高,渾身覆蓋著灰黑色的鱗片,四肢粗壯,拖著一條長尾。它的頭部像魚又像人,兩隻渾濁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微光。
它站在排水口邊緣,抽了抽鼻子,似乎在嗅著什麼。然後,它邁開腳步,向工廠內部走去。
維克托冇有動。他在等。
那東西走出一段距離,突然停下腳步。它轉過頭,渾濁的眼睛直直盯著維克托藏身的方向。
被髮現了。
維克托冇有猶豫,身形一閃,從陰影中衝出。右手在杖柄上一抹——
“哢噠。”
黑檀木杖劍出鞘,暗黑色的刀鋒在夜色中劃過一道弧線。
那東西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粗壯的手臂橫掃而來。維克托側身避開,刀鋒順勢斬向它的肋部。
【十字斬刀-鬥】的“真實撕裂”屬性瞬間生效。那層堅硬的鱗片在刀鋒下如同薄紙,被切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暗綠色的體液噴湧而出。
怪物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踉蹌後退。但它冇有倒下,反而被激怒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泛起一層詭異的紅光,它的身體開始膨脹。
維克托瞳孔微縮,迅速後撤。
怪物的體型暴漲一圈,肌肉賁張,鱗片變得更加緊密。它張開血盆大口,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這東西會狂暴?”墨菲在腦海中驚呼。
維克托冇有理會,雙手握刀,身形再次前衝。
【三段斬】——第一段折線突進,從怪物左側掠過,刀鋒在它腰間留下一道傷口。第二段折返,從右側切入,斬向它後頸。第三段——
怪物突然轉身,粗壯的尾巴橫掃而來。維克托在空中無從借力,隻能橫刀格擋。
“砰!”
巨大的力量將他震飛出去,重重撞在一台蒸汽機上。生鐵外殼被砸出凹坑,維克托悶哼一聲,翻身落地。
怪物已經撲了上來。
維克托深吸一口氣,體內那股幽藍色的能量開始湧動。
【幻影劍】。
五把幽藍色的光劍在他身後凝聚,瞬間射出,釘入怪物的身體。那東西的動作一滯,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
維克托抓住這個機會,欺身而上。刀鋒自下而上挑起——
【鬼斬】。
暗紫色的鋒芒在刀刃上炸開,一刀斬入怪物的胸膛。那道傷口從腹部一直延伸到鎖骨,暗綠色的體液如泉湧般噴出。
怪物龐大的身軀晃了晃,終於轟然倒地。
維克托站在它麵前,大口喘著粗氣。這一戰不過數十秒,卻消耗了他大半體力。
墨菲飛下來,落在怪物屍體上,三隻眼睛盯著那道致命的傷口。
“嘎……這東西可真夠硬的。”
維克托冇有迴應,蹲下身檢視屍體。鱗片、蹼足、魚一樣的頭顱——和十二年前檔案裡畫的一模一樣。
但他的目光落在怪物的脖頸處。那裡有一圈勒痕,像是被什麼東西長期套住留下的。勒痕邊緣還有金屬摩擦的痕跡。
“有人給這東西戴過項圈。”維克托低聲說。
墨菲湊近看了看:“您是說,這東西是被人養的?”
維克托冇有回答。他站起身,看向那個通往排水道的入口。腦海中同時傳來係統的提示音:
【擊殺深海畸變體,獲得紅魂 180點。當前餘額:2055點。】
養怪物的人,就在這條水道的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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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維克托出現在蘇格蘭場第七分局。
伊芙琳正在辦公室裡處理檔案,見他進來,放下手中的鋼筆。
“有收穫?”
維克托將一枚從怪物屍體上取下的鱗片放在桌上。
伊芙琳拿起那片鱗片,仔細端詳。鱗片呈灰黑色,邊緣鋒利,在光線下泛著油潤的光澤。
“這是……”
“昨晚在工廠殺的。”維克托說,“那東西從下水道爬出來,直奔工廠內部。不是亂闖,是有目標。”
伊芙琳放下鱗片,盯著他:“你是說,有人在指揮它們?”
維克托將那片鱗片翻過來,露出背麵的一處痕跡。那是一個極小的烙印,圖案模糊,但依稀可辨——一隻被荊棘玫瑰纏繞的半拉齒輪。
伊芙琳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個圖案……”
“和我養父筆記裡的一模一樣。”維克托收回鱗片,“有人在養這些東西,還在它們身上打烙印。這不是野獸,是工具。”
伊芙琳沉默片刻,從抽屜裡取出一份檔案,推到他麵前。
“昨晚我也收到一份報告。泰梅爾河下遊,有漁民發現一艘擱淺的小船,船上冇人,隻有一具屍體。”
維克托翻開檔案,裡麵夾著一張照片。屍體穿著黑色衣褲,麵容扭曲,嘴角有黑血痕跡。
和昨晚那個自儘的死士一模一樣。
“也是服毒自儘的?”維克托問。
“是。”伊芙琳說,“衣領裡縫著同樣的毒囊。屍體旁邊還找到一個鐵盒,裡麵裝著幾片這種鱗片。”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凝重。
“維克托,有人在批量製造這些東西。碼頭那幾隻,工廠這一隻,可能隻是冰山一角。”
維克托將檔案合上,看向窗外。
“您打算怎麼辦?”
“我已經把報告遞上去了。”伊芙琳說,“但上麵那些人……他們隻信看得見的東西。除非我能抓到活的,或者找到養這些東西的地方。”
“那就去找。”維克托站起身,“那東西從水裡來,總會回到水裡去。隻要沿著水道查,總能找到源頭。”
伊芙琳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問:“你還要繼續查?”
“我說過,這仇我得報。”維克托轉身向門口走去,“而且男爵的委托還冇完。昨晚死的隻是一隻,後麵還有。”
他推開門,消失在走廊儘頭。
伊芙琳望著他離去的方向,久久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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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鐵樹街時,天色已近正午。
維克托推開門,發現桌上放著一封信。信封上印著斯特林家族的徽章,字跡是艾琳娜的。
他拆開信封,抽出信紙:
*維克托先生:*
*今晨家父收到訊息,泰梅爾河下遊又有兩艘貨船失蹤。船上載的是運往工廠的蒸汽配件,連同船員一起不見蹤影。*
*我查了那批貨的來源,發現它們都是從同一家供應商采購的——那家供貨商的倉庫,正好位於您昨晚去過的碼頭區附近。*
*這其中或許有聯絡。*
*若您方便,午後請來莊園一敘。*
*艾琳娜*
維克托將信收進口袋,看向窗外。
碼頭區的倉庫,失蹤的貨船,工廠裡的怪物,還有那個烙印——這一切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有人在利用水裡的怪物,劫掠貨物,破壞工廠。
為的是什麼?
“墨菲。”
“嘎?”
“今晚,咱們去河邊轉轉。”
墨菲抖了抖羽毛:“又要下水?”
“不下水。”維克托拿起那根黑檀木手杖,“隻是看看,那條河裡,到底藏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