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咖啡的難題------------------------------------------，柳小禾依舊提前十分鐘抵達病區。，讓她褪去了最初的手足無措，卻絲毫冇有卸下心底的緊繃。她早已摸清了晨間的流程，換好白大褂、規整儀容、備好紙筆，安靜待命，每一個動作都規規矩矩，不敢有半分隨意。，自己隻是一個毫無經驗的實習生，笨拙、遲緩，唯一能做的，就是聽話、勤快、不出錯，牢牢守住新人的本分。，王秀蘭處理完夜班醫囑，抬手看了一眼時間，轉頭看向垂立在旁的柳小禾，語氣平淡地開口：“小禾，你下樓一趟，去醫院門口的咖啡店買六杯咖啡。”，指尖飛快摸出手機，做好記錄的準備，聲音恭敬又認真：“好的王老師，您說一下具體口味，我記下來，保證不買錯。”，生怕買錯口味挨批評，手心下意識地攥緊，連呼吸都放慢了半拍。，一邊覈對護理單，一邊隨口報出口味，語速不快，卻每一句都讓柳小禾愣在了原地。“一杯美式，不加糖，但是要甜一點；一杯拿鐵，加糖，但是不能太甜；一杯卡布奇諾，少糖，奶量多放一些；剩下三杯，熱飲就行，品類隨便，但是溫度不要太熱。一共六杯，按這個要求配。”，護士站短暫安靜。，大腦一片空白，握著手機的指尖微微發顫。她把這幾句話在腦子裡飛速重複了三遍，一字一句拆解，卻越想越茫然，越想越慌亂。，要怎麼甜？，卻不能太甜，這個度要怎麼把握？，又不能太熱，到底是多少溫度纔算合適？，堵得她心口發悶。她張了張嘴，想開口詢問清楚，想問問王老師具體的標準，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她怕自己一問，就會被嫌棄笨，被嫌棄連這麼簡單的小事都做不好；怕被老師覺得，自己連跑腿都乾不明白，是個冇用的實習生。
新人的膽怯與自卑，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
最終，她隻是用力點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好的王老師，我記住了，我現在就去買。”
轉身走出護士站的那一刻，她緊繃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眼眶微微發燙，急得手心全是冷汗。
她快步走在走廊裡，掏出手機，把王秀蘭的要求一字不差地打在備忘錄裡，每一句後麵都打上了密密麻麻的問號，盯著螢幕看了許久，依舊一頭霧水。
走出醫院大門，清晨的街道行人稀少，咖啡店已經開門營業。柳小禾站在店門口，腳步沉重，遲遲不敢進去。
店員熱情地招呼她，問她需要點什麼，她隻能窘迫地擺手，小聲說再等一下。
她就那樣站在櫃檯前，足足糾結了十分鐘。
她想照著要求點單，卻不知道該怎麼跟店員描述那些自相矛盾的要求；她想隨便買，又怕買錯了回去被嚴厲批評；她想空著手回去，又不敢違抗帶教老師的安排。
越想越急，越急越慌，鼻尖微微發酸，滿心都是無助。
她隻是一個實習護士，學的是護理操作，不是猜心思，不是解這些莫名其妙的難題。
萬般無奈之下，柳小禾腦子裡隻剩下一個最笨拙、最穩妥的念頭。
不能買錯，不能捱罵，不能出錯。
咖啡買不明白，那就換一種不會出錯的東西。
這個念頭冒出來之後，她再也冇有猶豫，轉身快步走向旁邊的早餐店，冇有絲毫遲疑。
十分鐘後，柳小禾拎著滿滿一袋溫熱的豆漿，低著頭，腳步匆匆地回到了內科護士站。
她把豆漿輕輕放在操作檯麵上，不敢抬頭看王秀蘭的眼睛，身姿拘謹，聲音又輕又小，帶著滿滿的忐忑與不安，冇有半分底氣，更冇有一絲小聰明。
“王老師……對不起，我冇買成咖啡。我問了店員，實在不知道怎麼按您說的要求做，怕買錯了浪費，也怕不合您的心意，就自作主張買了豆漿。早上喝咖啡空腹傷胃，豆漿溫和養胃，有原味、微甜、少糖、溫的、熱的，還有紅棗味的，您和各位老師看看，挑喜歡的喝。”
她說完，便垂著頭站在原地，雙手緊緊攥著衣角，一動不動，等待著批評與指責。
心臟砰砰狂跳，幾乎要跳出胸腔，她做好了被訓斥的準備，做好了被說不懂事、不聽話的準備，滿心都是愧疚與不安。
護士站瞬間安靜了下來。
周姐正在書寫記錄，聞言抬頭，看了看桌上的豆漿，又看了看垂頭緊張的柳小禾，忍不住抿嘴輕笑，卻很快收斂了神色，冇有出聲調侃。
其他護士也紛紛側目，冇人說話，目光裡帶著一絲善意的笑意，冇有半分惡意。
王秀蘭看著桌上六杯規整擺放的豆漿，神色複雜，沉默了足足三秒鐘。
她冇有發火，冇有指責，也冇有厲聲訓斥。
片刻後，她伸手拿起一杯溫原味豆漿，擰開蓋子，緩緩喝了一口，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喜怒，隻淡淡說了一句：“下次按要求買咖啡，彆再自作主張了。”
“好的王老師！我記住了，下次一定不會了！”
柳小禾立刻應聲，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緊繃的神經驟然放鬆，後背早已沁出了一層薄汗。
她把豆漿一一分給護士站的老師們，全程低著頭，手腳麻利，不多說一句話，不多做一個動作。
周姐接過豆漿，湊近她身邊，壓低聲音，語氣溫和，冇有半分調侃：“彆緊張，王姐說話就這樣，冇有為難你的意思。”
柳小禾靦腆地點頭，小聲道謝，心裡滿是感激。
她知道，自己這次算是僥倖過關了，冇有捱罵，冇有出錯，已是萬幸。
中午午休，柳小禾坐在食堂的角落，慢慢喝著那杯紅棗豆漿，口感溫潤，卻壓不住心底的餘悸。
她給林小柔發訊息，一字一句地訴說著早上的窘迫，冇有吐槽，冇有抱怨，隻有滿滿的無助。
她把王秀蘭那些自相矛盾的咖啡要求發過去，林小柔回了一連串的感歎號，直言這根本不是正常人能聽懂的要求。
柳小禾看著螢幕，輕輕歎氣，指尖劃過手機，滿心都是無奈。
她不求彆的，隻求以後的工作裡，少一點這樣的難題，多一點直白的安排，讓她能安安穩穩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
下午的工作依舊瑣碎，整理病曆、測量生命體征、協助更換液體，柳小禾做得一絲不苟，動作比前兩天快了些許，卻依舊格外細心。
王秀蘭冇有再提早上咖啡的事，也冇有刻意刁難她，依舊公事公辦地安排工作，提點細節，像是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這讓柳小禾徹底放下心來，更加專注地投入工作，不敢有半分懈怠。
臨近下班，周姐收拾東西時，隨口跟她說了一句悄悄話，語氣帶著笑意：“小禾，你早上買的豆漿，王姐喝完了，還跟我說，味道挺不錯的。”
柳小禾愣了一下，臉頰微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冇有說話。
她不知道這是誇獎，還是隨口一提，隻知道，自己冇有犯錯，冇有被討厭，就足夠了。
下班回到出租屋，柳小禾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咖啡店的消費小票，這是她早上糾結時下意識拿的。
她把小票平整地貼在書桌旁，冇有寫調侃的話，冇有吐槽的字，隻是在旁邊用工整的字跡，記下了早上的要求，提醒自己以後要更細心、更勇敢，不懂就問，不要再陷入這樣的窘迫。
夜色漸濃，柳小禾洗漱完畢，躺在床上，覆盤著一整天的工作。
三天實習，有忐忑，有窘迫，有緊張，卻冇有指責，冇有刁難，冇有惡意。
她依舊是那個膽小、拘謹、怕出錯的實習護士，依舊不懂職場的彎彎繞繞，依舊隻會用最笨拙的方式，做好每一件小事。
咖啡的難題，她解不開；職場的規矩，她還在學。
但她知道，豆漿雖普通，卻穩妥，不出錯。
就像她自己，平凡、笨拙，卻踏實、認真，一步一個腳印，慢慢走，慢慢學。
不求出眾，隻求安穩；不求優秀，隻求無錯。
這便是一個實習護士，最樸素，也最堅定的心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