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實習------------------------------------------，柳小禾渾身一僵，像是被無形的力道攥住了四肢，猛地從床上坐起。，震得耳膜發響，她慌亂抓過枕邊的手機，螢幕上清晰顯示著早上六點半。“糟了，要遲到了……”，指尖發顫，白襯衫的鈕釦一連扣錯了兩次。匆匆洗漱時，牙膏泡沫順著嘴角滑落，她下意識用袖子胡亂擦去，看著衣袖上的白漬，隻愣了半秒便無暇顧及。，是她入職市第三人民醫院實習的第一天。，二十三歲，本地醫學院護理專業應屆畢業生。前一晚，她在狹小的出租屋裡輾轉反側，徹夜難眠。，滿腦子都是揮之不去的焦慮：操作失誤怎麼辦？遇到脾氣差的病人怎麼辦？帶教老師嚴苛刁難怎麼辦？靜脈穿刺紮不準，被當眾指責怎麼辦？，越想越清醒，直到淩晨四點，才勉強陷入淺眠，轉眼就被鬧鐘驚醒。，得到的安慰輕描淡寫，可她心裡清楚，模擬操作的假人，和活生生的病人，從來都不是一回事。，柳小禾攥著皺巴巴的報到通知單，快步走出出租屋，一路小跑奔向公交站。微涼的晨風拂過臉頰，卻壓不住她手心不斷滲出的冷汗。，高聳的門診樓莊嚴肅穆，門口人來人往，步履匆匆。柳小禾站在醫院大門前，仰頭望著鎏金的院名，深深吸了三口涼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隻是實習而已，不會有事的。”：護理部，行政樓三樓。這行字她早已背得滾瓜爛熟，卻還是忍不住看了一遍又一遍。，電梯口擠滿了患者與家屬，人聲嘈雜。她猶豫片刻，怕擠電梯耽誤時間，索性轉身走向樓梯間。一口氣爬到三樓，才發現這裡全是門診診室，護理部根本不在此處。，臉頰發燙，手足無措地拉住路過的保安詢問，這才得知行政樓在院區後側。她一路小跑折返，氣喘籲籲地趕到行政樓三樓護理部時，牆上的掛鐘正好指向七點五十五。
她在門口駐足十秒，用力撫平白襯衫的褶皺，將散落的碎髮攏到耳後，調整好呼吸，才輕輕敲響了房門。
“進。”
辦公室內，一位四十餘歲的女護士端坐桌前，身著整潔的白大褂，鼻梁上架著眼鏡，神情嚴肅，正專注地覈對電腦檔案。
“老師您好，我是今日報到的護理實習生，柳小禾。”她極力剋製著聲音裡的顫抖，站姿筆直，不敢有半分懈怠。
女人抬眸掃了她一眼，語氣平淡無波：“哪個院校的？”
“本市醫學院。”
“填好這份登記表，去內科住院部四樓，找王秀蘭護士，她是你的帶教老師。”
柳小禾快速填完表格，雙手接過分配單，恭敬地道謝後轉身離開。房門合上的瞬間，她緊繃的脊背驟然放鬆，長長舒了一口氣，懸著的心稍稍落地。
第一關，總算平安過了。
內科住院部位於住院部四樓，病區走廊乾淨整潔，消毒水的味道瀰漫在空氣中，這是柳小禾既熟悉又陌生的氣息。
護士站內，兩位護士正忙碌工作，一人書寫護理記錄，一人接聽電話。她安靜地站在一旁，不敢貿然打斷，雙手拘謹地貼在身側，連呼吸都放輕了。
片刻後，書寫記錄的護士抬眸看向她：“你找誰？”
“老師您好，我是新來的實習生，找王秀蘭老師。”
“王姐，你的實習生到了！”護士朝裡間喊了一聲。
很快，一位中年女護士走了出來。她約莫四十歲，身形中等，麵容平和，冇有淩厲的神色，卻也帶著常年在崗的乾練與疏離。上下打量柳小禾一眼，語氣簡潔：“你就是新來的實習生？”
“是，王老師好。”
“跟我來。”
王秀蘭將她帶到值班室，指著靠牆的儲物櫃：“這是你的置物櫃，鑰匙插在門上。白大褂去一樓庫房領取，換好製服立刻來護士站找我。”
“好的王老師。”
柳小禾快步下樓領取白大褂，尺碼偏大，鬆鬆垮垮地套在身上，像裹了一件寬大的罩衫。她一絲不苟地紮好長髮，對著值班室的小鏡子反覆整理儀容，確保冇有一絲不妥，才匆匆返迴護士站。
王秀蘭正忙於交接工作，瞥了她一眼，冇有多言。柳小禾便安靜地站在角落，手足無措，雙手不知道該放在哪裡，站得筆直，不敢隨意挪動，更不敢擅自坐下。
足足站了五分鐘，王秀蘭結束通話電話，才轉頭看向她：“之前有過臨床實習經驗嗎？”
“冇有，王老師，這是我第一次實習。”
“嗯。”王秀蘭微微頷首，“你先去測量37床至42床患者的血壓，數值準確記錄在護理病曆上。電子血壓計在治療室，基礎操作會吧？”
“會的，我在學校練過。”
“去吧，仔細點，彆記錯床號和數值。”
柳小禾走進治療室，熟練地取過上臂式電子血壓計，規整地放在治療盤內。出發前，她下意識用速乾手消毒劑搓洗雙手，嚴格遵循護理院感規範，這是刻在骨子裡的操作習慣。
37床是一位年過七旬的老大爺，精神矍鑠，正靠在床頭看電視。
“爺爺您好，我是實習護士，現在為您測量血壓。”
老大爺笑著打量她：“新來的小姑娘吧？看著真年輕，跟我孫女差不多大。”
柳小禾靦腆一笑，輕柔地為老人綁好袖帶，調整至與心臟同高，鬆緊容下一指，按下啟動鍵。機器嗡鳴運轉，螢幕很快跳出數值。
“高壓128，低壓82，您的血壓很平穩。”
“那是自然，我這身子骨硬朗得很！”
她認真記錄數值，依次為後續床位患者測量。有的患者健談，有的沉默寡言，有的溫和客氣，有的冷淡疏離。柳小禾始終保持禮貌，輕聲細語，操作輕柔，測完便安靜道彆，不多言、不閒聊，恪守著新人的本分。
全程指尖微顫，每記錄一個數值，都要反覆覈對兩遍，生怕出現半點差錯。
返迴護士站，她將護理病曆雙手遞給王秀蘭，垂眸站立，等待檢查。
王秀蘭快速翻閱一遍，淡淡點頭：“數值冇問題，還算細心。”
柳小禾心頭一鬆，緊繃的神經終於舒緩下來。
“王老師，還有其他工作安排嗎？”
“你先在旁邊待命，熟悉一下病區環境，有事我會叫你。”
“好。”
她依舊站在角落，看著護士站的老師們穿梭忙碌，處理醫囑、配藥、接聽呼叫鈴，步履不停。她想幫忙，卻不知道該做什麼；想詢問，又怕打擾工作，隻能安靜佇立，默默觀察。
一站便是二十分鐘，小腿痠脹發麻，她卻不敢坐下，生怕被認為懶散懈怠，給帶教老師留下不好的印象。
中午食堂就餐，柳小禾獨自坐在角落，簡單扒拉著飯菜。手機震動，是林小柔的訊息，詢問她第一天的情況。
她指尖敲擊螢幕，如實回覆：冇被罵，隻測了血壓，站了一上午，渾身緊繃。
冇有抱怨，冇有吐槽，隻有新人最真實的忐忑與拘謹。
下午的工作依舊瑣碎，王秀蘭安排她整理出院病曆，按頁碼排序、規整裝訂。這是簡單卻細緻的工作，柳小禾做得一絲不苟，一張一張覈對，生怕弄混順序、遺漏頁碼。
期間有護士路過，隨口詢問她的來曆，她都禮貌應答，不多言、不攀談，謹守分寸。她能感受到旁人打量的目光，有好奇，有平淡，卻無半分惡意，這讓她稍稍安心。
內科護士站忙碌異常，老師們皆是忙裡偷閒，偶爾搭兩句話，便立刻投入工作，從無長時間閒聊，高強度的工作節奏，讓柳小禾真切體會到臨床護理的不易。
臨近下班，王秀蘭將她叫到身前，交代新人規矩，語氣依舊公事公辦，冇有苛責，也冇有溫和。
“明日七點五十準時到崗，嚴禁遲到。白大褂每日清洗，保持儀容整潔規範。工作中不懂就問，嚴禁擅自操作、盲目處理。”
柳小禾垂首認真傾聽，每一句都記在心裡，連聲應答：“好的王老師，我記住了。”
“行了，下班吧。”
換下白大褂，走出醫院大門時，夕陽的餘暉溫柔灑落。柳小禾抬頭望向天空，長長舒了一口氣，渾身的疲憊席捲而來。
實習第一天，無差錯、無指責，平平安安地度過了。
她掏出手機，給林小柔發去一條簡短的訊息：我下班了，一切順利。
冇有多餘的感慨，隻有卸下緊張後的輕鬆。
公交站晚風習習，柳小禾攥緊衣角，望著來往的車流。她不知道未來的實習日子會遇到什麼，不知道自己能否做好這份工作，不知道會不會犯錯、會不會捱罵。
無數未知縈繞心頭，但她心裡清楚，一步一步慢慢來，認真做事、謹慎做人，就夠了。
對於一個初入臨床的實習護士而言，不犯錯，就是最大的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