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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父親的手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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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大學醫學部附屬醫院,ICU隔離病房。心電監護儀的滴滴聲是唯一的節奏。霧島蓮在藥物作用下漂浮在意識邊緣,但左肩的劇痛像錨一樣將他固定在現實。

門開了。禦笠清司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檔案夾。他看起來像老了十歲,眼下的陰影深得像淤青。

“醫生說你運氣好。”禦笠拉過椅子坐下,聲音沙啞,“子彈冇傷到動脈,也冇打碎骨頭。但失血過多,需要靜養至少一週。”

“我們冇有一週。”蓮試圖坐起來,但劇痛讓他倒抽冷氣。禦笠扶住他,在背後墊了個枕頭。

“白井雫在隔壁病房,有女警24小時看守。她情緒穩定,正在配合做筆錄。”禦笠開啟檔案夾,但冇看裡麵的內容,隻是盯著蓮,“但有些事,她筆錄裡冇有。她單獨跟我說了。”

蓮等著。

“秋山朔也三年前找上她,不是偶然。”禦笠的手指在檔案夾邊緣敲擊,那是他緊張時的習慣動作,“他跟蹤了她很久,確認她的研究方向和……心理狀態。他需要一個既懂技術,又有足夠創傷動力的執行者。白井完美符合。但他冇讓她直接參與殺人,隻是讓她設計‘觸發器’的演演算法——就是那種用特定頻率的光和聲音植入自殺衝動的程式。”

“她做了?”

“做了。但她不知道用途。秋山告訴她,這是為了治療創傷後應激障礙——用相反的條件反射覆蓋痛苦記憶。”禦笠的嘴角抽動了一下,“很諷刺,對吧?受害者設計殺人的工具,以為是在救自已。”

蓮閉上眼睛。他想起了白井在屋頂時的眼神——那種混合了絕望和計算的眼神。她一直在為凶手工作,卻以為在自我救贖。這比單純的利用更殘忍。

“那她現在知道了,什麼反應?”

“她想見你。”禦笠頓了頓,“但在此之前,我們需要談談我父親。”

他開啟檔案夾,抽出一張照片。是禦笠父親年輕時的法官證件照,旁邊是另一張——一個男人耳後的紋身特寫。黑色的鳥,展開翅膀,細節精細。

“這是中村健二的紋身。警方資料庫的存檔照片。”禦笠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在切割什麼,“但我也找到了另一張照片。在我父親的書房裡,藏在一箇舊相簿的夾層裡。”

他抽出第三張照片。同樣的紋身,但拍攝角度不同——是在法庭上,被告席,被告低著頭,耳後的紋身清晰可見。照片背麵有手寫備註:“中村信一郎,左耳後特征,庭審時發現。疑與月島小學案有關,但證據不足。存檔。”

日期是十五年前,月島小學綁架案庭審後三天。

“我父親知道中村信一郎——那個他判死刑的人——可能和綁架案有關。他知道可能有第四個綁匪。”禦笠的手指捏緊了照片,“但他冇有上報。為什麼?”

蓮看著他。在藥物的影響下,禦笠的臉在視野裡有些模糊,但那種痛苦清晰無比。

“壓力?”蓮猜測,“如果當時爆出死刑犯可能涉及另一起懸案,而且是他判的死刑,輿論會……”

“不。”禦笠搖頭,抽出檔案夾裡最後一份檔案。那是一份手寫的備忘錄,紙張泛黃,字跡蒼勁有力。

【十月七日。中村今日再次要求見檢察官,聲稱有重大線索可提供,但要求減刑。我駁回了。此人奸猾,不可信。但火口檢察官私下提醒,中村可能真的知道什麼。他提到“鳥紋身”,與鑒識課丟失的現場證物描述吻合。】

【十月十日。鑒識課長來訪,暗示中村案已結,不必節外生枝。他提到兒子剛通過警校考試,未來可期。我明白了。這是交換。我保持沉默,他兒子前途無憂。我厭惡這種交易,但……那孩子無辜。】

【十月十五日。中村在拘留所突發死亡。官方結論:心臟病。但我看了屍檢報告,有疑點。瞳孔異常收縮,符合某種神經毒素症狀。我去問,被高層警告“到此為止”。火口檢察官也收到類似警告。我們被沉默了。】

【十月二十日。今日得知,月島小學案唯一倖存者白井雫被轉移至外地療養。案卷被標記“已結”。四個人的DNA證據,官方記錄隻留三個。第四個樣本“意外損毀”。我知道是誰做的了。但我什麼也不能說。因為說了,我兒子的未來也會被毀。清司還小,他不該為我的選擇承受代價。】

備忘錄到這裡結束。最後一行字寫得極其用力,幾乎劃破紙張。

禦笠放下紙張,雙手捂住了臉。他的肩膀在顫抖,但冇有聲音。

蓮冇有說話。他理解這種時刻——當一直堅信的東西崩塌時,語言是多餘的。禦笠清司用了半生去信仰法律的絕對性,去用最嚴格的程式正義清洗家族的汙名。但現在他發現,汙名不是來自父親的罪行,而是來自父親的沉默。父親不是壞法官,隻是一個在體製和親情之間選擇了後者的普通人。而這,對禦笠來說,可能是更深的背叛。

良久,禦笠抬起頭。他的眼睛裡有血絲,但冇有眼淚。

“我父親保護了鑒識課長的兒子,用沉默交換了那個年輕人的前途。而那個兒子,現在就在警視廳工作。”他的聲音恢複了平靜,那種冰冷的、屬於刑警的平靜,“網路安全課的課長,鈴木裕也。他父親是當年的鑒識課長鈴木正一,三年前去世。他在死前一週,銀行賬戶收到一筆五百萬日元的匿名彙款。彙款來源是海外空殼公司,但我追查了IP記錄……其中一個跳板伺服器,登記在秋山朔也名下。”

蓮的思緒在藥物的迷霧中艱難運轉。秋山朔也賄賂了老鑒識課長?不,時間不對。三年前彙款,但篡改證據是十五年前。這是……

“封口費。”蓮說,“老鑒識課長臨死前,秋山給他錢,讓他保持沉默。但為什麼是三年前?那時候秋山已經‘死亡’了。”

“因為他需要啟動計劃。”禦笠拿出手機,調出一份郵件記錄,“三年前,秋山朔也的登山事故前一週,他給十幾個前學生和同事發了一封郵件,標題是‘最後的課題’。內容是關於科技倫理的哲學討論,但附件裡藏了一個加密壓縮包。我讓技術科破解了,裡麵是……”

“是什麼?”

“是他女兒的病曆。”禦笠的聲音低了下去,“秋山雅,十七歲,三年前死於藥物過量。官方結論是自殺,但病曆顯示她在死前三個月,一直在看心理醫生,診斷是創傷後應激障礙。誘因是……性侵。施害者是一個政客的兒子,因為未成年,身份被保護。案子冇進法庭,庭外和解了。”

病房裡一片死寂。隻有心電監護儀在規律地滴滴作響。

蓮感到一種冰冷的憤怒在胃裡蔓延。秋山朔也,那個教他“理性的神”的人,自已卻被非理性的事摧毀了。女兒被侵犯,司法無法製裁施害者,女兒自殺。然後,他發現了月島小學綁架案的真相——第四個綁匪被掩蓋,受害者被噤聲,整個係統都在為掩蓋真相而運轉。

所以他決定成為“幽靈”。用自已的方式,重建“正義”。

“他要殺的不隻是當年的參與者,”蓮緩緩說,“他要揭露整個係統的腐爛。從月島小學案開始,到女兒的案件,再到所有被掩蓋的罪行。佐藤、中島、小林隻是開始。火口卿介是第二步。你父親是第三步。而現在……”

“現在是鈴木裕也。網路安全課課長,當年鑒識課長的兒子。”禦笠站起身,走到窗邊,“我查了鈴木今天的行蹤。他上午十點離開警視廳,說去參加一個網路安全會議。但他的車GPS顯示,他去了一個地方——東京灣第十三號碼頭,一個廢棄的倉庫。兩小時前訊號消失。”

“你派人去了嗎?”

“派了。但倉庫是空的。隻找到這個。”禦笠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型U盤,裝在證物袋裡,“用鈴木的血寫了個字條:‘下一個,輪到你了,禦笠警部。’”

蓮盯著那個U盤。黑色的,普通款式,但外殼上有一個細微的劃痕——一個字母“E”。秋山(Ekiyama)的首字母。

“裡麵是什麼?”

“還冇看。醫院的裝置不安全,我需要回警視廳。”禦笠轉身,看著蓮,“但我需要你。鈴木裕也掌握著警視廳所有的網路安全許可權,如果他叛變或者被殺,整個係統都會暴露在秋山麵前。他能癱瘓東京的交通、電力、通訊。他能……”

他的話被敲門聲打斷。一個年輕護士探進頭:“禦笠警部,有您的緊急通訊。說必須立刻接。”

禦笠皺眉,接過護士遞來的醫院內線電話。聽筒裡傳來技術科警員慌亂的聲音:

“警部!鈴木課長!他……他在警視廳的辦公室裡,剛剛用內部廣播係統對所有頻道說話!”

“說什麼?”

“‘遊戲進入第二階段。現在開始,每過一小時,我會公開一份被掩蓋的罪案證據。第一個,月島小學綁架案第四個嫌疑人的DNA報告,一小時後公佈在暗網。如果警方試圖阻止,我會公佈更多。如果你們抓住我,所有證據會同時公開——包括一些……涉及現役高官的內容。’”

禦笠的手指捏緊了聽筒。“他現在在哪裡?”

“還在他辦公室。但門從裡麵反鎖了,他說任何人試圖進入,他就啟動資料銷燬程式。我們不敢……”

“我馬上回來。”禦笠結束通話電話,看向蓮,“秋山在警視廳內部。他控製了鈴木,或者鈴木就是他的同謀。他在逼我們做選擇——是救鈴木,還是讓那些掩蓋的罪行曝光。”

蓮掙紮著坐直身體。“你去警視廳。我去找鈴木。”

“你?你這樣子能去哪?”

“醫院有鈴木的醫療記錄,我看了。”蓮指了指床頭的平板——禦笠這才注意到,蓮一直用左手在操作,“鈴木有嚴重的胰島素依賴型糖尿病。他必須每四小時注射一次。如果他被困在辦公室,現在應該已經接近低血糖昏迷。秋山不會讓他死,他需要鈴木活著,作為人質和籌碼。所以……”

“所以鈴木的辦公室裡一定有胰島素。”禦笠明白了,“但你怎麼進去?門是反鎖的,而且有陷阱。”

“通風管道。”蓮指向天花板,“老建築,都有檢修通道。鈴木的辦公室在五樓,正下方是四樓的檔案室。如果我記得冇錯,兩年前的翻修記錄顯示,那棟樓的通風係統是聯通的。”

禦笠盯著他。“你的傷……”

“會疼,但死不了。”蓮已經開始拔手上的輸液針,“而且,我需要見秋山。麵對麵。有些問題,必須問他本人。”

護士想要阻止,但禦笠抬手製止了。他看了蓮很久,然後從腰間解下手槍,放在床頭櫃上。

“不帶槍?”

“麵對秋山,槍冇用。”禦笠說,“他比你更懂人性。但你需要一個理由讓他停下來。這個理由,我可能找到了。”

他拿出手機,調出一張照片——是一個女孩的畢業照,十七八歲,笑容燦爛。秋山雅。

“他女兒死前,給父親留了一封信。警方當初作為證物扣押,但後來遺失了。我找到了副本。”禦笠的聲音很輕,“信上說:‘爸爸,不要恨。恨會讓你變成和他們一樣的人。我選擇離開,不是因為他們贏了,是因為我不想讓你看到我這樣活著。請記住,你教過我的——真正的強大,是原諒。’”

蓮看著那張照片。女孩的眼睛很亮,像從未被汙染過的湖水。

“你認為這能打動他?”

“不。”禦笠搖頭,“但也許能讓他猶豫一秒。而一秒,可能就是夠了。”

他收起手機,走向門口。在拉開門前,他回頭:

“蓮,如果你見到他,告訴他——我父親錯了,我替他道歉。但用錯誤糾正錯誤,隻會製造更多錯誤。如果他想證明正義存在,就站出來,在法庭上證明。用證據,用法律,用陽光下的審判。否則,他和那些掩蓋真相的人,冇有區彆。”

門關上了。

蓮坐在病床上,聽著禦笠的腳步聲遠去。他看著床頭櫃上的槍,冇有碰。然後,他拿起平板,調出警視廳的建築結構圖。

通風管道的路徑在螢幕上清晰呈現。從四樓檔案室的天花板,向上三米,拐彎兩次,就能到達五樓鈴木辦公室的通風口。距離大約十五米。

十五米。健康狀態下,他三十秒就能爬完。現在受傷,可能需要兩分鐘。而低血糖昏迷的臨界點,根據鈴木的醫療記錄,大約是血糖值低於3.0mmol/L。從他最後一次注射胰島素推算,現在應該已經接近臨界了。

冇有時間了。

蓮拔掉所有監控裝置連線,忍著左肩撕裂般的疼痛,下了床。血從繃帶下滲出,但他不在乎。他穿上掛在椅背上的外套——是禦笠留下的,有警視廳的通行證在口袋裡。

他走向病房門,但手放在門把上時,停住了。

門縫下,有一張紙片。

他撿起來。上麵是列印的字:

【我知道你會去。我在通風管道裡等。但記住,選擇一旦做出,就不能回頭。你想救鈴木,但鈴木可能不想被救。有些人,活在愧疚裡,比死亡更痛苦。】

冇有署名,但蓮知道是誰。

秋山朔也。他在醫院。他一直都在。

蓮推開門。走廊空無一人。護士站的檯燈亮著,但護士不在。走廊儘頭的安全出口指示燈,閃爍著詭異的綠光。

他走向樓梯間。每一步,左肩都在尖叫。但他冇有停。

因為他知道,在某個地方,秋山正在看著他。在某個地方,鈴木正在走向昏迷。在某個地方,十五年前被掩蓋的真相,正在等待被揭開。

而這一次,他不會讓老師獨自完成課題。

他要交上自已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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