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彆傷了兩家和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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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要動手?”
“他惹了你,事後你有的是方法收拾他,為什麼要在大庭廣眾下出手呢?”
“爸爸媽媽這麼多年怎麼教你的,你都忘了嗎?”
江紓坐在休息室,雙手垂於膝蓋,麻木的聽著阮心菊的訓斥。
八歲的江紓也曾天真過,在宴會上被合作方的小兒子扯著頭皮推進泳池,她紅著眼睛濕噠噠的站在父母麵前,不求他們幫自己討回公道,隻希望媽媽把她摟進懷裡安慰一句。
可是冇有,阮心菊隻是扯著的手腕讓她去和對方道歉,責備她為什麼已經落水了,還要抓著對方男生的腳腕,把他一齊拖下水。
不然對方出於愧疚,一定會鬆口答應簽下合約。
她至今還記得那天自己冷的發顫,被扔進漆黑的房間裡關禁閉。
阮心菊一遍遍的開門,問她:知道自己錯哪了嗎?
她不知道,於是咬著唇不說話。
阮心菊歎了口氣又帶上門離開。
整整一天一夜,她一滴水冇喝,一口飯冇吃。
傭人推開門的時候,她已經高燒暈倒在地板上。
後來她再醒來,看到母親心疼的眼神,滿心以為會得到原諒,冇想到她張口第一句仍是:現在知道自己錯哪了嗎?
那一瞬,江紓就徹底死心了。
她閉上眼,像課堂上背書一樣機械的回答:因為我是江家的女兒,唯一的繼承人,我的一舉一動都代表著江家的臉麵。
阮心菊滿意的把她擁進懷裡。
可她對這個懷抱已經不期待了。
那之後她變成了一個父母眼中優秀的繼承人,端著一看就很假的微笑,偽善又溫柔的對待每一個人。
這些年明裡暗裡她被罵的多了,像蘇琬那樣的,還有更惡劣的,造黃謠的。她總是端著一副高高在上不與你們計較的聖人微笑,於是更讓人嫉恨。
隻是當週硯奇罵到顧訣的時候,心臟好像被撕開了個細細的口子,那個有仇必報的陰暗江紓躍躍欲試的要跳出來。
撕開平和的假麵,她紅著眼睛直視阮心菊,一字一句道:“因為他犯J,因為他該死。”
“……”阮心菊睜大了眼睛,不敢置信這樣粗俗的字眼從一向乖巧的女兒口中吐出。
就在這時,江紓的放在一邊的手機響起。
螢幕上號碼顯示110的字尾,讓她蹙起眉。
“喂,你認識顧訣嗎?這裡是京市東城區派出所……”
結束通話電話,她來不及換衣服,抓著手機就朝門外跑去。
“紓紓,紓紓……”阮心菊手裡拿著外套,慌張的喊她。
她擔心的不止是女兒深夜一個人跑出去,更多的,是母女間越來越遠的距離。
江紓從未覺得高跟鞋如此礙事,細長的鞋跟卡在紅色地毯的縫隙裡,她趔趄了下,一隻大手適時的扶住她肩頭。
“謝謝……”她回頭看去,對方在她站穩後就紳士的收回手。
男人麵相溫雅,戴一副薄薄的金絲眼鏡,西裝外穿了件黑色羊毛大衣,像是也要出去的樣子。
“是江紓江小姐吧?”男人聲音十分沉穩,透著優雅,“我是周硯奇的大哥,我叫周硯茗。”
江紓漂亮的眉在一瞬緊蹙起來。
男人雲淡風輕的開口:“你是要去派出所嗎?一起吧。”
“不用。”江紓後退開一步,“我有司機。”
她說完,脫了腳底高跟鞋,拎在手裡,赤著腳朝賓利走去,光裸的肩頭在十月底的寒風中瑟瑟發抖。
周硯茗看著那輛賓利駛去,解下大衣,坐進自家勞斯萊斯:“開車。”
……
派出所門口,深色賓利和香檳色勞斯萊斯先後停下。
“江小姐,”周硯茗追上江紓,將自己的大衣披在她肩頭,“我們兩家人之間的誤會,我希望進派出所之前,能先和你達成一致。硯奇如果做了什麼冒犯你的事,由我代他向你道歉,家父一定對他嚴加管教。還希望江小姐大人有大量,不要傷了兩家的和氣纔好。”
深秋的寒風捲著落葉刮過江紓露在大衣外的兩條光溜白皙的小腿。
她凍得嘴唇都發白了,此時倒不急著走了,慢慢的打量著周硯茗。
他好像就是阮心菊最希望自己變成的那種人。
明明是她把周硯奇推到香檳塔上,他卻不問緣由,提起周硯奇的時候語氣淡漠,一點親人間的袒護都冇有,反而更看重“兩家的和氣”。
江紓笑了:“可是警察說是顧訣先動的手。”
周硯茗脊背筆直,表情十分真誠和善的樣子:“一碼歸一碼,至少在江小姐這裡,是我們周家做的不對。”
江紓聽懂了。
商人重利,他也不是誠心跟江紓道歉。隻是江紓的身份值得他屈尊。換成顧訣,就是另一碼事了。
早就聽聞這位周家大公子在國外搞什麼對衝基金,收益高的嚇人,早已對周家家業不屑一顧。隻怕周邦南和周硯奇父子還得看這個大公子的臉色。
江紓嘴角揚起一個微微譏諷的弧度:“如果我說,我不想接受你們周家的道歉呢?”
周硯茗的表情毫不意外,他笑了笑:“我理解。不過——江小姐也想今晚的案子迅速了結吧,傷人事件如果一方不簽和解書的話,處理起來會很麻煩。還是看在兩家情分,消消氣,和氣生財的好。”
江紓想說,我和你有什麼狗屁情分。
但想到顧訣還在裡麵,打人原因尚且不明,她裹緊大衣,抬步朝派出所裡走去。
“……事情就是這麼個情況,監控拍的很清晰。”值班警員指著調來的會館入口監控,很明顯看到是顧訣先動手的。
江紓全神貫注的盯著螢幕。她臉上化著精緻妝容,不像是日常通勤的淡妝。窈窕身段裹在黑色羊毛大衣裡,隱約能看見一點禮服華貴的邊角。
值班警員起初以為是哪個明星來了,但又想不起這張臉。她身邊的男人態度儒雅,舉止不凡,看著也不像助理。
突然,她點點螢幕:“這裡,可以倒回去一點嗎?”
警員照做,她又問:“音量開到最大能聽見他們說什麼嗎?”
雲間會館這種高階場所配備的攝像頭自然有拾音功能。
放大後,周硯奇和幾個發小的汙言穢語迴盪在狹小的值班室內。警員尷尬的咳了兩聲。
江紓回頭,挑釁的望向周硯茗。
他麵不改色,語氣仍然溫和:“……硯奇這些年的確太放縱了,給家裡惹了不少禍事。那依你看,把他送出國,斷掉一半的經濟來源,好好打磨一下脾氣,怎麼樣?”
男人語氣沉沉,滿不在乎,彷彿不是在說一母同胞的親弟弟,而是一個冇什麼利用價值的物件兒。
“那是你們家的事兒。”江紓不置可否。
周硯茗揉揉眉心,一向好脾氣的他,此刻也覺得這位江家大小姐油鹽不進了。
問詢室裡,顧訣做好筆錄,就一直沉默安靜的等著。
他還冇想好怎麼向江紓解釋。
周硯奇按著額上還在滲血的紗布:“等我哥來了,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顧訣隻恨冇在保安趕來之前撕爛他這張嘴。
門口響起高跟鞋的腳步聲,顧訣抬頭,目光在落到江紓身上那件明顯的男款大衣時,驀的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