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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魔烽火,陰陽煉獄
罡風如刀,割麵生疼。
雲澈將遁速催發到極致,暗金色的魔元包裹著他與月漓,如同一道撕裂天穹的流星,在萬仞高空中拉出一道經久不散的灼熱氣痕。下方山河急速倒退,模糊成色塊。他麵無表情,唯有左瞳深處熾日灼灼,右瞳幽淵旋轉,冰冷殺意與沸騰戰意交織,幾乎要衝破胸膛。
懷中的月漓,身體依舊纖細冰涼,但氣息已不再虛弱飄搖。同參共修雖然短暫,卻讓她恢複了約莫四成實力,勉強穩住金丹後期的境界,那縷霜白髮絲在疾風中飛揚,不僅不顯頹唐,反添幾分曆經劫難的清冷與決絕。她冇有說話,隻是閉目凝神,一手緊握“月魄”,一手掐訣,默默調息,積蓄著每一分力量,為即將到來的、可能是此生最凶險的一戰做準備。
“月魄”玉佩懸在她掌心,持續散發著穩定的冰藍月輝,不僅為她提供著同源力量的補充,更隱隱與遙遠西北方向,那座鎮壓著十萬魔頭的上古大陣,產生著某種極其微弱、卻真實不虛的共鳴與牽引。彷彿兩塊同源的磁石,越是靠近,吸引力便越強。
她能感覺到,雲澈體內那股與她同源的、對“九幽鎮魔大陣”的掌控許可權,正在隨著距離的縮短而愈發活躍、清晰。甚至,她通過“月魄”與同心契的聯絡,隱約能“看”到,在雲澈的識海深處,一枚暗金色的符文正劇烈閃爍著,不斷接收、傳遞著來自遙遠陣眼的、混亂而急迫的資訊。
萬魔窟,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衝擊。
“還有多遠?”月漓睜開眼,看向雲澈緊繃的側臉。
“最多一炷香。”雲澈聲音沙啞,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他的神識已全力鋪開,元嬰中期的靈覺捕捉著空氣中每一絲異常的能量波動。越靠近鎮魔峰(原天劍宗),空氣中的靈氣便越顯紊亂,隱隱夾雜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陰寒、暴戾,以及……一種古老封印被動搖時特有的、空間震顫般的“”。
戰鬥,早已開始。而且,異常激烈。
鎮魔峰,或者說,曾經的天劍宗主峰“擎天峰”,此刻已麵目全非。
往日祥雲繚繞、仙禽翩躚的景象蕩然無存。整座巨峰,被一層厚重如鉛、不斷翻滾湧動、其中隱現無數扭曲魔影與痛苦麵孔的漆黑魔雲徹底籠罩!魔雲之中,電閃雷鳴,卻不是尋常雷霆,而是一種幽綠、慘白、猩紅交織的詭異電光,劈落時無聲無息,卻能將山峰堅岩輕易蝕穿、融化,散發出刺鼻的焦臭與陰毒氣息。
山峰四周,天劍宗(現鎮魔峰)殘存的護宗大陣早已全力開啟,七彩光罩明滅不定,表麵爬滿了蛛網般的裂痕,在魔雲的持續侵蝕與內部不斷爆發的能量衝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彷彿隨時會徹底崩碎的哀鳴。
主峰廣場,更是化作了血腥煉獄。
數以千計身著黑袍、袖口繡著慘白符文的玄陰教修士,結成數個巨大的、不斷運轉的陰森陣法,將廣場中央區域團團圍住。他們口中吟唱著詭異邪咒,手中法器揮出道道陰雷、鬼火、毒煞,如同潮水般,持續轟擊著廣場中央,那一小片仍在頑強抵抗的區域。
那片區域,以殘破的宗主高台廢墟為中心,半徑不過三十丈。一層稀薄卻異常堅韌的、流淌著暗金色紋路的半球形光罩,死死撐開,抵擋著來自四麵八方的狂暴攻擊。光罩之內,景象慘烈。
孫長老披頭散髮,滿麵血汙,原本金丹後期的修為此刻波動不休,氣息萎靡。他手持一柄靈光黯淡的斷劍,指揮著僅存的不到百名傷痕累累、麵帶絕望的弟子,拚命向光罩中輸入微薄的法力,維持著這最後的屏障。然而,他們的力量在這無邊無際的玄陰教大軍麵前,如同螢火之於皓月,光罩的黯淡與收縮,肉眼可見。
高台廢墟上,屍傀“周狂”靜靜站立,空洞的暗金色眼瞳望著外界洶湧的魔雲與敵影,一動不動。它身上也有多處破損,露出內裡灰敗的筋肉,顯然經曆了苦戰。在它腳下,躺著十幾具玄陰教修士的屍體,皆是被捏碎頭顱或洞穿心臟,死狀淒慘。但它此刻也被數道從魔雲中垂落的、宛如實質的漆黑鎖鏈纏住四肢軀乾,鎖鏈上符文閃爍,不斷侵蝕著它的屍傀之軀,限製著它的行動。
而在光罩最外圍,與玄陰教攻擊正麵碰撞的最前沿,三道身影正在浴血苦戰。
其中兩道,赫然是雲澈臨行前,以“萬魔之主”許可權,從萬魔窟外圍封印中臨時征調、顯化而出的兩尊上古魔頭虛影!
一尊高約三丈,通體由赤紅岩漿與漆黑岩石構成,頭生彎曲巨角,口鼻噴吐硫磺毒焰,乃是“熔岩魔君”的一縷分魂顯化,有元嬰初期戰力。它揮舞著火焰巨拳,每一擊都帶著焚山煮海的狂暴熱力,將大片襲來的陰雷鬼火直接汽化,也將衝上前的玄陰教修士燒成焦炭。但它龐大的身軀上,也佈滿了被陰毒法術腐蝕出的坑洞,岩漿流淌減緩,氣息不穩。
另一尊則縹緲不定,如同一團不斷扭曲膨脹的灰色濃霧,霧中無數冤魂麵孔時隱時現,發出直擊神魂的淒厲哀嚎,這是“噬魂魔尊”的部分本源所化,同樣有元嬰初期實力,擅長神魂攻擊與侵蝕。它化作灰色霧潮,所過之處,玄陰教修士往往抱頭慘叫,七竅流血,魂魄被強行扯出吞噬。但它也被數件專門剋製魂體的玄陰教法寶鎖定,灰霧被不斷打散、削弱。
鎮魔烽火,陰陽煉獄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嗡——!!!”
遠處天邊,一道暗金與月白交織的璀璨流光,如同撕裂夜幕的隕星,以肉眼難以捕捉的恐怖速度,由遠及近,轟然撞入籠罩鎮魔峰的厚重魔雲之中!
“給本座——滾開!”
一聲冰冷到極致、卻又蘊含著滔天怒火的厲喝,如同九天驚雷,轟然炸響!伴隨著厲喝,一道凝練到極致、邊緣燃燒著暗金火焰、內部卻旋轉著幽暗漩渦的巨大拳印,自流光前端悍然轟出,狠狠砸在了那正在瘋狂攻擊光罩裂縫的數名玄陰教金丹巔峰長老,以及他們祭出的法寶之上!
“轟隆——!!!!!”
無法形容的恐怖爆炸,在光罩裂縫處轟然爆發!狂暴的陰陽絞殺之力,混合著“月魄”加持的一絲淨化月華,如同滅世風暴般席捲開來!
“噗!”“噗!”“啊!”
慘叫聲戛然而止。那數名金丹巔峰長老,連人帶法寶,在拳印的絕對力量碾壓下,如同紙糊的一般,瞬間被轟成漫天血霧與法寶碎片!連魂魄都冇能逃出,便被緊隨而至的幽暗漩渦吞噬、湮滅!
拳印餘勢不減,狠狠撞在後方洶湧的玄陰教軍陣之上,硬生生犁開一條數十丈長的、佈滿殘肢斷臂與法寶碎片的真空地帶!所過之處,金丹以下修士瞬間蒸發,金丹修士非死即殘!
一拳之威,恐怖如斯!
流光散去,顯露出雲澈與月漓的身影。
雲澈淩空而立,黑衣獵獵,左瞳熾日燃燒,右瞳幽淵旋轉,周身暗金色魔元如同沸騰的岩漿般洶湧澎湃,元嬰中期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混合著“萬魔之主”的許可權威嚴,竟將那漫天魔雲的威勢都暫時壓下一頭!他右拳之上,暗金色魔元緩緩流轉,方纔那一拳的餘威尚在。
月漓站在他身側半步之後,月白衣裙在狂風中飄舞,霜發飛揚。她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清冷如萬古寒冰,手中“月魄”玉佩光芒湛湛,散發出柔和卻堅韌的月白光暈,將她與雲澈籠罩其中,將周圍侵蝕而來的陰氣與蠱毒輕易驅散、淨化。她並未出手,但那股源自血脈與輪迴的尊貴氣息,以及“玄月靈體”對陰邪之力的天然剋製,已讓許多玄陰教修士感到本能的心悸與不適。
“魔尊大人!!”下方,孫長老與殘存的弟子發出劫後餘生的、帶著哭腔的狂喜呼喊。
“雲澈!月漓!”幽泉的怒吼,帶著無比的怨毒與一絲驚疑,自祭壇上傳來,“你們竟然還敢回來送死!”
雲澈緩緩抬頭,冰冷的目光,越過下方混亂的戰場,越過無數驚駭的玄陰教修士,最終,定格在那座白骨祭壇之上,定格在居中的陰骨魔君,以及他身側斷臂的幽泉身上。
“送死?”雲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殘酷的弧度,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戰場,帶著一種宣判般的漠然,“我是來……”
“收債的。”
話音未落,他身形驟然消失!
不,不是消失,而是速度太快,在原地留下一道清晰的殘影。下一瞬,他已出現在那尊正被數件法寶困住的“熔岩魔君”虛影身旁,看也不看,反手一拳轟出!
“陰陽鎮獄!”
“轟!”
困住魔君虛影的幾件法寶,連同其主人,被這突如其來、凝聚了雲澈對《魔淵鎮獄經》最新領悟的一拳,直接轟爆!狂暴的陰陽絞殺之力,甚至將周圍數丈內的玄陰教修士都清空一片!
“吼!”脫困的“熔岩魔君”虛影發出一聲咆哮,周身岩漿再次沸騰,一拳將靠近的一名玄陰教金丹後期執事砸成肉泥。
雲澈身形再閃,已來到“噬魂魔尊”虛影附近,左瞳熾日光芒一閃,一道淨化萬邪的熾白光焰掃過,將那些剋製魂體的法寶靈光灼燒得滋滋作響,威力大減。“噬魂魔尊”虛影趁機掙脫束縛,灰霧一卷,又將數名修士魂魄吞噬。
接著,他出現在枯木道人身旁,一掌拍在其後心,精純的陰陽魔元混合著一絲“月魄”月華湧入,暫時穩住其即將崩潰的生機與法力。枯木道人精神一振,眼中瘋狂之色稍減,化為決絕。
最後,雲澈纔看向下方搖搖欲墜的光罩,以及光罩內麵無人色的孫長老等人。他冇有說話,隻是抬手,對著那即將崩潰的光罩,以及光罩內殘存的、屬於“九幽鎮魔大陣”的陣眼節點,遙遙一按。
“嗡——!”
一股遠比孫長老等人精純浩瀚、更帶著無上許可權意誌的磅礴力量,順著雲澈的手掌,隔空注入那殘破的陣眼之中!
霎時間,那原本黯淡欲滅的暗金色光罩,如同被注入了無窮活力,猛地光芒大放!表麵流淌的暗金紋路變得更加清晰、繁複,散發出堅固、鎮壓、萬法不侵的恐怖道韻!不僅瞬間彌合了所有裂縫,甚至猛地向外膨脹、擴張了數丈,將原本抵近攻擊的玄陰教修士直接彈飛、震死大片!
“萬魔……歸位!”
雲澈低沉的聲音,如同律令,響徹在每一個與“九幽鎮魔大陣”相關的生靈意識中。
“吼——!”“嗷——!”
萬魔窟深處,傳來無數魔頭混雜著恐懼、興奮、不甘、卻又不得不服從的嘶吼與咆哮!更加濃鬱精純的陰煞魔氣,被大陣強行抽取、煉化,通過特定的通道,瘋狂湧入那兩尊魔頭虛影,以及枯木道人的引魂幡中!
“熔岩魔君”與“噬魂魔尊”的虛影,瞬間凝實、膨脹了近乎一倍!氣息暴漲,赫然達到了元嬰中期的層次!枯木道人手中的引魂幡,也爆發出滔天黑氣,威能大增!
而雲澈自身,在調動大陣之力、溝通十萬魔頭本源(哪怕隻是極小部分)的刹那,隻覺得一股浩瀚無窮、冰冷暴戾,卻又帶著一種奇異“養分”的力量,順著大陣許可權的連線,反饋回他的體內!他丹田中的元嬰猛地睜開雙眼,貪婪地吸收、煉化著這股力量,氣息竟然開始再次緩慢而堅定地攀升!雖然距離元嬰後期還遙不可及,但無疑讓他的狀態恢複到了巔峰,甚至猶有精進!
這一切,發生在短短兩三個呼吸之間。
雲澈的歸來,如同給即將傾覆的大廈,注入了最堅硬的基石與最狂暴的力量!瞬間穩住了搖搖欲墜的防線,更展開了淩厲的反擊!
玄陰教的攻勢,為之一滯。無數修士驚駭地看著空中那道如同魔神般的身影,看著他舉手投足間轟殺金丹巔峰、加持陣法、復甦魔頭,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寒意。
祭壇之上,幽泉的臉色難看至極。鬼蠱婆婆臉上的刺青也微微扭曲。唯有居中的陰骨魔君,那金色麵具下的幽綠寶石,依舊平靜地閃爍著,彷彿眼前的一切,並未出乎他的意料。
“果然……有些門道。”陰骨魔君那怪異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能如此自如地調動‘九幽鎮魔大陣’之力,甚至能引動部分魔頭本源反哺自身……你對這座大陣的掌控,比本座預想的更深。看來,無麵死得不冤,幽泉斷臂,也情有可原。”
他微微轉頭,那空洞的“目光”似乎穿透麵具,落在雲澈身上,又掃過他身側的月漓,尤其是在“月魄”玉佩上停留一瞬。
“交出‘月魄’,獻上‘玄月靈體’,本座或可饒你不死,許你為本教副教主,共參‘月神’大道。”陰骨魔君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蠱惑力,直接作用於靈魂。
“副教主?”雲澈嗤笑一聲,眼神冰冷如刀,“你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也配?”
他抬手指向陰骨魔君,又指向幽泉,最後掃過下方黑壓壓的玄陰教大軍,聲音陡然轉厲,如同萬載寒風颳過戰場:
“今日,犯我鎮魔峰者……”
“皆須以血償還!”
“殺——!”
最後一個“殺”字出口的瞬間,雲澈身形再次暴起!這一次,他冇有撲向普通修士,而是化作一道撕裂虛空的暗金閃電,攜帶著剛剛攀升至巔峰的磅礴氣勢與沖天殺意,悍然衝向那座白骨祭壇!目標直指——陰骨魔君!
“狂妄!”幽泉厲喝,獨臂一揮,一道凝練的“玄陰斬魄刀”迎向雲澈。
鬼蠱婆婆桀桀怪笑,蛇頭柺杖指向雲澈,無數詭異蠱蟲與詛咒黑光後發先至。
然而,雲澈對此視若無睹,前衝之勢不減反增!他竟是要以一人之力,硬闖兩大元嬰後期把守的祭壇,直取玄陰教主!
就在幽泉的刀光與鬼蠱婆婆的詛咒即將臨體的刹那。
“月華……天幕。”
月漓清冷的聲音,如同冰泉滴落。她手中“月魄”光芒綻放,化作一道純淨、柔和、卻無比廣闊的月白色光幕,如同最輕柔的紗,又似最堅韌的屏障,恰到好處地出現在雲澈身側,將幽泉的刀光與大部分詛咒蠱蟲,輕輕擋下、淨化。雖然光幕劇烈波動,月漓臉色更白一分,嘴角溢血,卻成功為雲澈爭取到了那至關重要的一線空隙!
雲澈身形冇有絲毫停滯,如同出膛的炮彈,穿過光幕的縫隙,右拳之上,暗金色的陰陽魔元壓縮到極致,左瞳熾日與右瞳幽淵的力量瘋狂湧入,拳鋒前方,空間都開始微微扭曲、塌陷!
“陰陽……破界!”
這一拳,凝聚了他對《魔淵鎮獄經》“破禁”真意的最新領悟,融合了“萬魔之主”許可權對大陣之力的調動,更隱隱引動了“月魄”一絲共鳴的月華道韻!威力,遠超之前任何一擊!
拳出,風雲變色!連那籠罩天地的厚重魔雲,都被這一拳的拳意,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巨大的缺口!陽光灑落,照在雲澈冰冷決絕的臉上,也照在那越來越近的、陰骨魔君那空洞的金色麵具之上。
麵對這石破天驚、直取中宮的一拳,陰骨魔君,終於動了。
他緩緩抬起了那隻皮包骨頭的右手,五指張開,對準了轟擊而來的拳印。
冇有浩大的聲勢,冇有璀璨的光華。
隻有他掌心之中,那枚幽綠寶石,驟然亮起,如同九幽最深處睜開了一隻冷漠無情的眼睛。
一個音節,自他口中,淡漠吐出:
“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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