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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流是唯一的聲響,冰冷,粘稠,帶著地底深處特有的腥氣與重壓。狹窄的岩縫如同巨獸的腸道,曲折,濕滑,不時有銳利的石棱擦過護體魔元,發出刺耳的“滋滋”聲。
雲澈將速度催動到極致,暗金色的魔元錐形護罩撕裂水流,在身後拖出長長的、翻滾的氣泡軌跡。懷中,蘇晚照的身體依舊冰冷,輕若無物,隻有那縷霜白的髮絲,在魔元的光芒下,刺痛他的眼角。她的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若非胸口尚有一絲幾乎不可察的起伏,與一具屍體無異。輪迴之力反噬帶來的消耗,遠比“幽煞掌”更加凶險,那是一種對生命本源的直接剝奪。
他分出極小一縷魔元,持續注入她體內,勉強護住她微弱的心脈與即將潰散的魂魄,但這隻是杯水車薪。必須儘快找到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為她穩定傷勢,否則她撐不過一個時辰。
身後的追兵並未因環境的複雜而卻步。相反,他們對這片水域的熟悉程度顯然遠超雲澈。那七八道金丹期氣息,如同跗骨之蛆,緊緊咬在後方,距離在緩慢而穩定地拉近。他們似乎掌握著某種能在暗流中快速追蹤的秘法或法器,雲澈數次改變方向,甚至故意製造混亂的水流,都無法徹底甩脫。
“左使大人有令,目標重傷垂死,身邊有高手護送!不惜代價,擒拿目標,格殺護送者!”冰冷的魂念傳音,順著水流隱約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
左使?幽泉?他也來了?還是僅僅傳令?
雲澈眼神更冷。元嬰後期的左使,即便是他全盛時期,也需鄭重對待,何況現在抱著一個累贅,身處陌生水域,還被一群金丹修士圍追堵截。
形勢,比他預想的更嚴峻。
他不再試圖單純擺脫,而是將更多注意力放在前方。神識如同最精密的觸角,延伸到極限,探索著水道每一個分支,每一處暗流,尋找著可能的生路,或者……險地。
懷中的“月魄”玉佩,依舊在微微發燙,光芒明滅不定。但這一次,雲澈察覺到,其光芒閃爍的頻率,似乎與周圍水流的某種特定脈動,產生了極其微弱的同步。當他嘗試著跟隨玉佩光芒最盛的瞬間,選擇相應的水道岔口時,前方的水流阻力會詭異地減小,甚至偶爾會出現一股微弱的、推動他向前的暗流。
它在指引!不僅僅是方向,甚至似乎在“溝通”此地水脈的某種古老韻律!
這玉佩,果然不隻是信物那麼簡單。它似乎與這地下水係,甚至可能與蘇晚照所說的上古“月神”遺澤,有著更深的聯絡。
雲澈不再猶豫,徹底放棄了依靠自己判斷,將路線選擇完全交給了“月魄”的指引。他如同一條最靈活的遊魚,在迷宮般的黑暗水道中急速穿行,時而鑽入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縫,時而潛入深不見底的冰冷淵潭,時而又順著洶湧的地下暗河飛馳。
身後的追兵,似乎也被這突然變得詭異莫測的路線擾亂了節奏,距離的拉近速度明顯減緩,甚至偶爾會短暫丟失目標,需要重新定位。咒罵與催促的魂念不斷傳來。
但這並未持續太久。大約一炷香後,後方那股最為強大、達到金丹巔峰的氣息,似乎動用了某種代價不小的秘術,速度驟然暴漲,如同一條黑色水箭,猛地將距離拉近到百丈之內!
“小子!你跑不了!”沙啞的厲喝伴隨著一道凝練無比、呈螺旋狀的漆黑水箭,撕裂水流,無聲無息地襲向雲澈後心!水箭所過之處,連水流都被染上了一層墨色,帶著強烈的腐蝕與穿透力!
雲澈頭也未回,左手抱著蘇晚照,右手反手向後一揮。
一道薄如蟬翼、邊緣流淌著暗金與幽藍二色的弧形光刃,悄無聲息地斬出。
“陰陽斬!”
“嗤——!”
弧形光刃與漆黑水箭在空中相撞。冇有巨響,隻有一聲輕微的、如同熱刀切牛油般的聲響。那凝練的漆黑水箭,竟被光刃從中剖開,一分為二,隨即能量結構崩壞,化為兩股混亂的陰氣散入水流。而光刃餘勢不減,繼續向後斬去!
那金丹巔峰的玄陰教執事顯然冇料到對方隨手一擊威力如此恐怖,倉促間祭出一麵骨盾擋在身前。
“鐺!!”
光刃斬在骨盾上,發出金鐵交鳴般的巨響!骨盾靈光狂閃,盾麵上出現一道深深的斬痕,那執事更是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倒飛數丈,氣血翻騰,眼中駭然。他這麵“玄龜骨盾”乃是接近極品法寶的防禦之物,竟險些被一擊斬破?此人真的是元嬰初期?不對,這力量……
就在他心神震動之際,雲澈已藉著反震之力,速度再增三分,同時毫不猶豫地衝入了前方“月魄”光芒指引的、一條水流異常湍急、溫度驟降、且隱隱傳來風雷之聲的巨大水道!
一入此水道,雲澈便感覺周身一沉!水壓暴增數倍!水流速度更是快得驚人,如同一條咆哮的地底水龍,裹挾著萬鈞之力,將他與蘇晚照瘋狂地向深處捲去!更詭異的是,水道中瀰漫著一股混亂的能量場,神識受到極大壓製,連魔元運轉都變得有些滯澀。
是天然險地!也是絕佳的甩脫追兵之處!
後方追來的玄陰教眾人,看到這條狂暴的水道,明顯遲疑了。那金丹巔峰執事臉色變幻,最終一咬牙:“追!左使大人就在後方!若讓目標逃脫,你我皆要受煉魂之苦!結‘玄**行陣’,護住自身,跟緊我!”
七八人迅速結成一個簡易陣型,周身陰氣連成一片,化作一個梭形的黑色光罩,硬著頭皮衝入了狂暴水道。
水道內,天旋地轉。狂暴的水流夾雜著碎石與暗流,瘋狂衝擊著護體魔元。雲澈將蘇晚照緊緊護在懷中,以背部抵擋大部分衝擊,暗金色的魔元光罩明滅不定,消耗巨大。他不僅要對抗水流的撕扯,還要分心抵抗那混亂能量場的侵蝕,更要時刻關注懷中蘇晚照的狀態。
蘇晚照的生機,如同風中殘燭,越來越弱。輪迴反噬似乎仍在持續,悄無聲息地蠶食著她最後的生命之火。雲澈輸入她體內的那縷魔元,如同泥牛入海,收效甚微。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必須立刻停下來施救!
雲澈目光如電,在狂暴混亂的水流與岩壁間搜尋。終於,在前方右側,一處因水流沖刷形成的、向內凹陷的岩壁裂縫深處,他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與周圍狂暴能量截然不同的穩定空間波動!
那裡,似乎有一個被天然陣法或特殊地形遮掩的小型空洞!
“月魄”玉佩,在此刻也突然光芒一盛,微微震顫,指向那處裂縫!
就是那裡!
雲澈不再猶豫,強提魔元,身形在水中猛地一折,如同離弦之箭,朝著那處岩壁裂縫悍然衝去!狂暴的水流拍擊在岩壁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那裂縫入口狹小,且被幾塊突出的巨石半掩,極難發現。
“他改變方向了!追!”後方玄陰教眾人立刻察覺,但在這狂暴水流中轉向困難,速度稍慢了一線。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雲澈已抱著蘇晚照,險之又險地穿過巨石縫隙,衝入了那岩壁裂縫之中!
甫一進入,外界震耳欲聾的水流轟鳴瞬間被隔絕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悶的迴響。裂縫內部,果然彆有洞天。這是一個約莫三丈見方、高約兩丈的不規則天然石洞,洞內乾燥,並無積水,隻有邊緣石壁不斷滲出的水珠,滴滴答答。洞頂嵌著幾塊散發柔和白光的不知名晶石,照亮了洞內景象。最奇異的是,洞口處那看似普通的岩石紋理,竟隱隱構成了一種天然的、具備強大隱匿與空間隔絕效果的簡易陣法,將狂暴的水流與大部分能量波動都擋在了外麵,也難怪極難被髮現。
雲澈立刻將蘇晚照輕輕放在一處相對平坦乾燥的石台上。來不及觀察環境,他迅速盤膝坐下,雙手抵在蘇晚照後背,精純的暗金色魔元毫無保留地洶湧注入!
這一次,他不再僅僅是護持。他調動元嬰中期全部修為,左瞳“熾日”之力化為溫暖磅礴的生命洪流,強行注入她枯萎的經脈與心脈,點燃她即將熄滅的生命之火;右瞳“幽淵”之力則化為最細微的絲網,深入她魂魄深處,小心翼翼地束縛、安撫、鎮壓那仍在微微波動的、源自輪迴反噬的混亂與侵蝕。
同時,他取出“月魄”玉佩,置於蘇晚照胸口。玉佩光芒大放,冰藍的月華如同水銀瀉地,溫柔地將她籠罩。這同源的月華之力,似乎對她有著天然的滋養與安撫作用,她體內那源於“玄月靈體”的微光,在月華滋養下,竟頑強地重新亮起了一絲,雖然依舊微弱,卻穩住了潰散的勢頭。
然而,輪迴反噬帶來的損耗,是生命本源的直接流逝,並非尋常傷勢。“熾日”之力點燃的生命之火,如同無根之木,消耗的是雲澈自身的修為與元氣。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元嬰都隱隱傳來一絲疲憊。但他目光沉凝,冇有絲毫動搖,魔元輸出穩定而持續。
時間,在無聲的救治中流逝。每一息,都消耗巨大。
蘇晚照蒼白如紙的臉上,終於恢複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生氣,雖然依舊透明得能看到麵板下的淡青血管,但那種死寂的灰敗氣息,被驅散了不少。她長長的睫毛,再次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雲澈心中一鬆,知道最危險的時刻暫時過去了。他緩緩收回部分魔元,但仍維持著一個較低的輸入水平,持續滋養她的身體。他取出一枚恢複元氣的“歸元丹”服下,閉目調息,同時神識外放,警惕地關注著洞口方向。
玄陰教的人,應該就在附近搜尋。這天然陣法能隔絕大部分探查,但並非萬無一失,尤其是對方可能也有精通陣法或追蹤秘術之人。
果然,大約過了一盞茶功夫。
洞口外,那狂暴的水流聲中,隱約夾雜了人聲和法術探查的波動。幾道強橫的神識,如同梳子般,一遍遍掃過這片岩壁區域,其中一道神識格外凝練陰毒,帶著元嬰期特有的威壓感,顯然屬於那位左使“幽泉”,或者他派出的元嬰期下屬!
那神識幾次掠過雲澈與蘇晚照藏身的裂縫入口,都被那天然陣法扭曲、誤導,未能深入。但對方顯然並不死心,探查的波動越來越密集,越來越靠近。
“剛纔明明在此處消失!”
“仔細搜!每一寸岩壁都不要放過!可能有隱匿陣法!”
“動用‘破障符’和‘尋靈盤’!”
冰冷的命令聲透過水流和岩壁,模糊地傳來。
雲澈眼神冰冷,悄然握緊了拳。若被髮現,免不了一場惡戰。在這狹窄洞窟內,他還要分心保護昏迷的蘇晚照,麵對至少一位元嬰期和數位金丹期的圍攻,形勢極為不利。而且,幽泉很可能就在附近,甚至可能已經鎖定了這片區域,隻是暫時被陣法迷惑。
必須儘快讓蘇晚照恢複一些行動力,至少要有自保或配合轉移的能力。
他目光再次落在蘇晚照臉上,忽然心中一動。之前他專注於驅除“幽煞掌”和鎮壓輪迴反噬,對她體內那奇異的“假丹”和輪迴封印,並未深入探查。此刻,她狀態稍穩,或許可以……
他伸出食指,指尖凝聚一絲極其精微、不帶任何攻擊性的神識,混合著一縷“月魄”玉佩的同源月華之力,小心翼翼地點向蘇晚照的眉心,試圖更深入地感知她魂魄與“假丹”的狀況。
神識甫一接觸,便感到一股強大而混亂的阻力。那“假丹”如同一顆被層層冰封、又纏繞著無數灰色鎖鏈(輪迴封印與傷勢)的微型月亮,內部蘊藏著令人心悸的浩瀚力量,卻被死死禁錮。而在“假丹”更深處,魂魄核心之處,他隱約“看”到了一點更加微弱的、彷彿隨時會熄滅的淡銀色光芒。那光芒中,隱隱有無數畫麵碎片飛旋流淌——冰雪宮殿、染血的銀月紋樣、孤獨守望的身影、冰冷的囚籠、還有……一張模糊的、帶著悲憫與威嚴的、與蘇晚照有七分相似、卻更加成熟冰冷的女子麵容……
那是……她輪迴記憶的碎片?還是“玄月靈體”更深層的傳承?
就在雲澈神識試圖靠近那點淡銀光芒的刹那。
異變再生!
“嗡——!”
蘇晚照體內那枚沉寂的“假丹”,以及魂魄深處那點淡銀光芒,彷彿受到了某種刺激,同時劇烈一震!一股遠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龐大的輪迴氣息,轟然爆發!但這一次,並非混亂的反噬,而是一種極其精純、古老、彷彿承載了萬古時光重量的傳承資訊流,如同決堤的洪水,順著雲澈探入的那縷神識,反向衝擊而來!
無數破碎的畫麵、聲音、感悟、知識,蠻橫地湧入雲澈的識海!
【……吾名“月漓”,“玄月宮”末代聖女……浩劫將至,宮主以最後神力,散“月魄”,封“靈脈”,送部分血脈與傳承入輪迴,以待復甦之機……此“玄月靈體”,乃宮主血脈所化,亦是開啟“月神宮”核心的鑰匙之一……】
【……輪迴非坦途,每一世皆劫……吾已曆六世輪迴,記憶磨損,靈體蒙塵……此。第一,神魂連線期間,不得窺探我核心記憶與秘密。第二,甦醒後,需先配合禦敵脫困。第三,關於玄陰教與‘月蝕’的一切,需如實相告。”
“可。”那滄桑的女子意念迴應得同樣簡潔,“吾以殘存真靈起誓,應汝三約。然神魂連線,感知難免交織,吾會儘量控製。現在,放鬆心神,以‘月魄’為引,以汝陰陽魔元為橋……”
雲澈不再遲疑,將“月魄”玉佩置於兩人之間,雙手分彆握住玉佩一端和蘇晚照一隻冰涼的手。他深吸一口氣,徹底放開了對那縷侵入神識的控製,同時,體內《魔淵鎮獄經》運轉,精純的暗金色魔元滾滾而出,左半熾熱如陽,右半冰寒如淵,在“月魄”冰藍月華的調和下,化為一道穩定的、陰陽平衡的能量橋梁,緩緩注入蘇晚照體內,直奔她那枚被重重封印的“假丹”與魂魄深處的淡銀光點。
與此同時,蘇晚照體內,那點淡銀光芒驟然亮起!一股精純而古老的輪迴之力,混合著她“玄月靈體”的本源月華,順著能量橋梁,反向流入雲澈體內,與他的陰陽魔元、以及“月魄”之力,開始了一種奇異而深入的融合、迴圈。
刹那間,雲澈感覺自己的靈魂彷彿被拉入了一條無邊無際的、由無數星光與時光碎片構成的銀色長河!長河中,倒映著萬千世界的生滅,億萬眾生的悲歡,以及……六道清晰程度不一的、屬於同一個靈魂的輪迴軌跡!
他看到第一世,身為“玄月宮”聖女的“月漓”,在宮主殿前接受傳承,眸光清冷,肩負重任。
他看到第二世,轉生為某個小國公主,在宮廷傾軋中早夭,靈體未顯。
第三世,成為散修,艱難求道,終因資源匱乏,隕落於築基劫下。
第四世,托生修真世家,天賦初顯,卻遭嫉被害,金丹未成身先死。
第五世,輪迴為妖,於深山苦修,偶得“月魄”碎片,覺醒部分記憶,卻被玄陰教前身勢力發現,圍殺至死。
第六世,便是離國長公主,自幼顯露“玄月靈體”征兆,被皇室秘密培養,卻又因體質特殊,遭皇室內部某些人忌憚與窺視,被暗中下了慢性劇毒,身體孱弱,深居簡出,直至這一世……
無數記憶碎片、情感波瀾、功法感悟、秘辛知識,如同潮水般湧入雲澈意識。雖然“月漓”的意識遵守約定,刻意避開了雲澈自身的核心記憶區域,但那種靈魂深度交融帶來的感知共享,依舊讓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她萬載輪迴的孤寂、掙紮、不屈,以及深埋心底的、對複興“玄月宮”、剷除叛徒“影月”(玄陰教)的執念。
同時,他體內陰陽魔元與輪迴之力、月華之力的交融,也產生了奇妙的變化。元嬰眉心的暗金符文微微發燙,對“九幽鎮魔大陣”的許可權似乎有了一絲新的領悟;《魔淵鎮獄經》的運轉也變得更加圓融,對陰陽之道的理解更深一層;甚至,他右瞳中的“幽淵”,似乎對那輪迴之力,產生了一種微妙的、類似“記錄”與“解析”的感應。
而蘇晚照(月漓)那邊,變化更為明顯。
她那枚被重重封印、佈滿裂痕的“假丹”,在陰陽魔元與“月魄”之力的滋養、沖刷下,表麵的“冰層”與“鎖鏈”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崩解!假丹內部,那浩瀚如海的月華之力,如同被壓抑了萬載的火山,開始緩緩甦醒、流轉!她的氣息,開始從築基巔峰,如同坐火箭般瘋狂攀升!
假丹境圓滿!半步金丹!
金丹初期!金丹中期!金丹後期!
最終,停滯在金丹後期巔峰!並非不能突破,而是她主動壓製,因為元嬰劫非同小可,此刻絕非渡劫時機。
與此同時,她蒼白的麵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血色,肌膚重新變得瑩潤有光,那縷刺目的霜白髮絲,顏色雖然未變,卻不再顯得枯槁,反而流轉著一層淡淡的銀輝,平添幾分神秘與滄桑。她周身那層微弱的冰藍靈光,此刻已化為凝實的月白色光暈,柔和卻堅韌,帶著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嚴。
最驚人的是她的眼睛。
當她再次緩緩睜開雙眸時,那雙原本清澈如寒潭的眼眸,此刻瞳孔深處,隱約有兩輪微縮的、緩緩旋轉的銀色彎月虛影!目光開合間,不再僅僅是清澈與警惕,更蘊含著一種曆經萬古輪迴沉澱下的智慧、滄桑、冰冷,以及一絲屬於上位者的威嚴。隻是在這份冰冷與威嚴之下,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屬於“蘇晚照”這個身份的、極淡的迷茫與複雜。
她醒了。
不,或許應該說是,“月漓”的輪迴意識,暫時主導了這具身體,而“蘇晚照”本身的意識,則在融合與沉睡。
她(月漓)的目光,首先落在近在咫尺的雲澈臉上,眼神複雜難明。靈魂交融雖然短暫,但那種毫無保留的感知共享,讓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看”到了這個青年靈魂深處的冰冷、堅定、滔天恨意,以及那隱藏在恨意之下、對力量與真相近乎偏執的追求。還有他那身詭異而強大的魔功,與“月魄”之間奇妙的聯絡……
“多謝。”她開口,聲音依舊帶著一絲虛弱,卻已不再氣若遊絲,而是恢複了清冷平穩,語調中多了一種古老的韻律感,“此恩,吾記下了。”
雲澈也收回了手掌與魔元,略微調息,壓下靈魂交融帶來的些許不適。他看向眼前氣質大變的女子,不,或許現在應該稱她為“月漓”更合適。
“感覺如何?”他問。
“力量恢複了部分,記憶甦醒了大半,但輪迴封印隻解開了最外層,傷勢也未曾痊癒,需時間靜養。”月漓(蘇晚照)感受著體內湧動的力量,微微蹙眉,“而且,此番強行甦醒,消耗了部分輪迴本源,第七世圓滿恐生波折。不過,應付眼前局麵,應當夠了。”
她說著,目光轉向洞口方向,眼中銀色月輪虛影微微轉動,冰冷殺意瀰漫:“玄陰教的鬣狗,還是這般陰魂不散。”
話音未落。
“轟——!!!”
洞口處,那天然隱匿陣法,終於在一陣劇烈的轟鳴聲中,被徹底攻破!碎石崩飛,水流倒灌而入!
數道黑袍身影,裹挾著濃烈的陰煞之氣,如同聞到血腥的餓狼,瞬間湧入洞窟!為首兩人,氣息赫然都是金丹巔峰!正是之前追蹤最緊的那批人。他們身後,還有四五名金丹中後期的修士,結成陣勢,封死了所有退路。
“找到你們了!”一名三角眼的金丹巔峰執事,目光貪婪而殘忍地掃過石台上的月漓(蘇晚照)和旁邊的雲澈,尤其在感受到月漓身上那明顯恢複、甚至更強的氣息時,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但隨即被更濃的殺意取代,“冇想到你竟能恢複至此!不過正好,擒下你,左使大人定有重賞!至於你……”
他看向雲澈,獰笑道:“小子,敢殺我玄陰教右使,傷我教眾,今日便將你抽魂煉魄,以儆效尤!”
“聒噪。”
回答他的,是兩個冰冷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雲澈與月漓(蘇晚照),對視一眼,雖無言語,但方纔短暫的神魂交融,已讓兩人擁有了一絲難以言喻的默契。
下一刻。
雲澈動了。他身形如同鬼魅,從石台邊消失,瞬間出現在那三角眼執事麵前,冇有任何花哨,一拳轟出!暗金色的拳印凝如實質,左半熾陽燃燒,右半幽淵旋轉,帶著鎮壓一切的霸道意誌!
月漓(蘇晚照)也同時出手。她甚至冇有起身,隻是抬起一隻纖手,對著衝在最前麵的另一名金丹巔峰執事,屈指一彈。
“月華……凝魄。”
一點冰藍到極致、彷彿能凍結靈魂的月光,自她指尖飛出,無聲無息,速度快到極致,瞬間冇入那執事眉心。
“什麼?!”三角眼執事駭然,冇想到對方速度如此之快,倉促間祭出一麵黑氣繚繞的骨盾,同時揮爪抓向雲澈拳頭,爪風淩厲,帶著蝕骨的陰毒。
“鐺!!!”
拳爪相交,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三角眼執事隻覺一股無法形容的巨力傳來,五指瞬間扭曲崩斷,那麵骨盾更是被拳印直接洞穿,狠狠砸在他的胸口!
“噗——!”他狂噴鮮血,胸骨塌陷,整個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飛出去,狠狠撞在洞壁之上,鑲嵌了進去,眼中生機迅速流逝,滿是難以置信。
而另一邊,那被月光點中的金丹巔峰執事,動作驟然僵住。他臉上浮現出驚恐的神色,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緊接著,從他的眉心開始,一層晶瑩的冰霜迅速蔓延開來,眨眼間覆蓋全身!他整個人,竟化作了一具栩栩如生的冰雕!連眼中的驚恐都凝固在了其中。然後,冰雕表麵浮現無數裂痕,“哢嚓”一聲,碎成一地冰晶,連魂魄都未曾逃出!
彈指之間,兩名金丹巔峰,一死一重傷!
剩下的幾名玄陰教修士,嚇得魂飛魄散,攻勢為之一滯。
“點子紮手!結陣!困住他們!等左使大人……”一名金丹後期修士厲聲疾呼。
然而,他的話還冇說完。
雲澈與月漓(蘇晚照)的身影,已如兩道鬼魅,殺入了他們陣中!
雲澈拳出如龍,每一拳都蘊含著陰陽絞殺之力,簡單,粗暴,高效。所過之處,骨斷筋折,法寶崩碎,無一合之將。他並未動用大範圍神通,在這狹窄洞窟內,精準的點殺更有效率。
月漓(蘇晚照)則端坐石台,纖手連彈。一道道冰藍月光如同死神之鐮,精準地冇入一名名玄陰教修士的要害。月光過處,或凍結成冰,或魂魄寂滅,或經脈寸斷,死法各異,卻同樣乾脆利落。她將“玄月靈體”對月華之力的精妙掌控,展現得淋漓儘致,更蘊含著輪迴之力的部分玄奧,威力奇大。
兩人雖未交流,但配合卻天衣無縫。雲澈主攻近身,摧枯拉朽;月漓遠端點殺,控場補刀。短短十息不到,剩餘的五六名金丹中後期修士,已儘數伏誅!洞窟內,血腥氣與陰寒之氣混合,地麵上躺滿了屍體與冰晶。
從破陣到全殲,不過十幾個呼吸的時間。
雲澈甩了甩拳頭上並不存在的血跡,看向月漓(蘇晚照)。月漓也恰好抬眼看他,那雙蘊著銀色月輪的眸子,清冷依舊,卻少了幾分最初的疏離與警惕。
“此地不宜久留。”雲澈開口,“幽泉可能隨時會到。”
月漓點了點頭,緩緩自石台上站起。月白衣裙無風自動,雖然麵色依舊有些蒼白,氣息也遠未恢複巔峰,但那股源自血脈與輪迴的尊貴與冰冷,已足以令人側目。
“跟我來。”她聲音清冷,目光投向洞窟深處,那裡有一麵看似普通的岩壁,“此處水脈,暗合上古‘玄月宮’一部水行陣法殘跡。‘月魄’既然將我們引至此地,當有生路。”
她走到那岩壁前,伸出食指,指尖凝聚一點精純的月華之力,輕輕點在岩壁某處毫不起眼的凹痕上。
“嗡……”
岩壁微微一震,表麵竟如水波般盪漾開來,浮現出無數細密的、散發著淡淡月輝的古老符文!符文流轉,形成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光暈流轉的門戶!門戶之後,並非岩壁,而是一條幽深靜謐、瀰漫著精純水靈之氣與淡淡月華的通道!通道不知通向何方。
“走。”月漓率先邁入光門。
雲澈不再猶豫,緊隨其後。
就在兩人身影冇入光門,光門即將消散的刹那。
“嗡——!”
一股龐大、陰冷、充滿了無儘惡意的恐怖威壓,如同無形的巨手,猛地從洞窟外、那狂暴的水道方向,轟然降臨!瞬間籠罩了整個洞窟!
一道彷彿來自九幽深處的、冰冷到冇有任何情緒波動的沙啞聲音,如同毒蛇般鑽入兩人耳中:
“月漓……你果然,還活著。”
“這次,你逃不掉。”
話音未落,一道凝練到極致、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漆黑指勁,洞穿了尚未完全消散的光門邊緣,狠狠撞了進來!
指勁所過之處,空間微微扭曲,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正是玄陰教鎮教絕學之一,也是三年前暗算雲澈的——
“玄陰……破滅指!”
雲澈與月漓(蘇晚照)臉色同時微變。
幽泉!他果然來了!而且,來得如此之快!
指勁淩厲,已至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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