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整天,省紀委書記張少聰的辦公室電話幾乎沒有停過。
先是省檢察院的同誌打來,說他們接到一份匿名舉報材料,直指晉北市市長張逸收受企業負責人現金一百萬元,且錢款已直接放入其辦公室。緊接著,省審計廳、省監察委、甚至省委督查室,都陸續收到類似的舉報資訊——內容幾乎一致,金額相同,地點相同,甚至連舉報人的語氣都如出一轍。
張少聰眉頭越鎖越緊。
這種集中式的舉報,絕不是巧合。舉報材料像是一陣風,迅速刮遍了省裡各個相關部門,彷彿有人在精心佈局,要讓張逸在最短時間內陷入輿論與調查的漩渦。
“同一時間,多個部門,同樣的內容……”張少聰放下電話,目光落在桌上的舉報材料影印件上。紙張很新,顯然是匆忙影印的,但簽名處卻是空白——舉報人隻留了電話,而且每次撥打過去,都是無人接聽或直接結束通話。
他拿起紅筆,在材料上圈出幾個關鍵詞:“現金一百萬”“辦公室”“晉北市市長張逸”,然後撥通了省委書記的專線。
電話那頭,省委書記肖毅的的聲音沉穩而嚴肅:“張書記,你不給我電話,我也要找你來我這裏了,這影響太壞。這件事你親自跟進,不能讓晉北的工作受影響,事情不會空穴來風,查,剛上任兩天,就收受賄賂,性質太惡劣了。”
張少聰眉頭更緊,他放下電話,站辦公室窗前沉思。肖毅難道認為這事是真的?應該不會呀,這事手段太弱智,明眼人一瞧就有古怪。他望瞭望檔案櫃上另一摷的材料,深陷在沉思之中。
他把手機拿出,把電話打到了丁悅的手機上。
“丁省長,有件事要向您彙報,您在辦公室嗎?我過去一趟。”
丁悅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幾分剛放下公務的沉緩,卻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覺:“在,剛處理完手頭的檔案,你直接過來吧。”
掛了電話,張少聰將桌上的舉報材料影印件攏成一疊,捏在手裏快步出門。電梯裏,他指尖摩挲著紙頁邊緣,腦子裏反覆過著細節——張逸剛履新晉北市市長兩天,腳跟還沒站穩,這舉報來得太急太猛,且精準砸向“新官上任”的敏感節點,與其說是舉報,不如說是蓄意的發難。
更蹊蹺的是,舉報內容隻揪著“一百萬現金入辦公室”,無時間、無具體企業、無任何佐證線索,像是捏著一個空架子,專挑省裡各監督部門的線挨個捅,目的就是把水攪渾,先把張逸釘在“涉嫌受賄”的標籤上。
張少聰可是老紀委,深耕紀檢係統三十餘年,鐵麵無私,人稱“張黑臉”。最擅從看似板上釘釘的線索裡揪出背後的貓膩,也是丁悅在省裡最信得過的搭檔。
來到省政府,丁悅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門虛掩著,張少聰推門進去時,丁悅正端著搪瓷杯抿茶,抬眼看到他手裏的材料,擱下杯子直截了當:“是張逸的事吧?我也剛接到督查室的通氣,這事不對勁。”
張少聰把材料攤在丁悅的辦公桌上,紅筆圈出的關鍵詞格外醒目:“肖書記那邊剛口頭批示,讓我親自跟進,話裡話外,是覺得張逸這事有實錘。
丁悅的手指點在“空白簽名”和“無人接聽的舉報電話”上,眉頭擰起:“肖書記怕是被這鋪天蓋地的舉報沖了視野,你想,真要舉報的人,會把材料撒遍各個部門,卻連個有效聯絡方式都不留?連最基本的舉證意識都沒有,這不是舉報,是造勢。”
“我也是這麼想。”張少聰拉過一把椅子坐下,聲音壓了幾分,“張逸是您親自敲定的晉北市長,臨上任前的廉政也查了,底子乾淨。他剛到晉北,連去哪吃個飯可能都要問人,怎麼可能有人送他一百萬現金?更何況還敢直接放在辦公室,這不是明著留把柄嗎?”
“還有,這南朔礦發生的事,您也在現場,這事就算退一萬步,想通過張逸捂蓋子,可能嗎?”
丁悅聽了哈哈一笑。
“還有一種可能你想也想不到。張逸絕不會受賄。而且絕無可能,誰送得起天文數字呀?”
“丁省,啥意思?”
丁悅沒有說話,辦公室的紅色電話拿起,撥通之後,丁悅按下了擴音鍵。
“我是鵬飛。”
“老領導,我是丁悅,有件事向您彙報一下。”
丁悅把張逸到晉北這兩天的事簡短說了一下,又把張逸收受賄賂被舉報之事說了,末了,對鵬飛說了一句。
“老領導,省紀委張少聰書記在我辦公室,關於張逸的一些情況,我能說嗎?”
“我來說吧,張書記聽電話。”
張少聰在旁聽了心裏暗驚,心裏暗想,難道張逸還有些資訊保密如此之深。
他聽鵬飛叫他聽電話,忙走到電話前。
“鵬飛同誌好,我是張少聰。”
“張書記,我隻告訴你一句話,這事在張逸身上發生過一次,我告訴你,張逸身家千億,甚至是萬億,他需要受賄嗎?他工作第一天,財產在央組織部就有報備。央紀委也有詳細資料,這也不是絕秘,你這個級別能查。好了,就這樣!”
電話掛了,張少聰還在震驚中沒緩過來。
“老張,老張,怎麼了,別說你,我也一樣,剛瞭解清楚這小子時也和你一樣的情形。”
“這,這……”
“別這的,那的,鵬飛同誌都這樣說了,還有什麼不信的。”
是呀,鵬飛同誌都這樣說了,哪有不信的道理。
“那還查個屁呀!”張少聰罕見爆粗。
丁悅沉默片刻,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茶,放下時眼底已有了決斷:“查,必須查,但得換個法子。明麵上,你按程式牽頭成立覈查組,去晉北走一趟,做做樣子,給省委和外界一個交代;暗地裏,派兩個人信得過的人,從這舉報材料的源頭查起——這些材料是怎麼同時送到省檢察院、審計廳、監察委的?誰有能力在短時間內,把一份匿名材料精準分發到這麼多部門?順著這個線摸,比查張逸本身有用。”
張少聰眼睛一亮,這正是他想的路子,卻沒想到丁悅想得更周全:“那晉北那邊,我得跟張逸通個氣嗎?他現在怕是也接到訊息了,心裏肯定慌。”
“暫時別直接通。”丁悅擺了擺手,“你去晉北,隻跟晉北市紀委的人對接,表麵上對張逸按程式談話,敲敲邊鼓,讓他沉住氣,別自亂陣腳。但別跟他說我們的暗線,防人之心不可無,誰知道晉北的圈子裏,有沒有人跟這事勾連?”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有,肖書記那邊,你得再去一趟,不用多說別的,就說‘覈查工作會儘快推進,但舉報材料存在多處疑點,需從源頭核實,點到為止。肖書記心思細,你提一句疑點,他心裏自然會打個折,不會再催得那麼緊。”
“好,就這樣辦,我手上還有一堆的舉報,趁這機會,到晉北去摸摸底。”
丁悅深深看了張少聰一眼。
“老張,這另一件案子,涉及太大,我支援你深查下去,老夥計,要注意安全。他們心狠手辣,別出差錯。王書記可是個樣板!”
“放心,這案子壓在我心裏兩年多了,老王的仇我肯定要報的。不能讓他們喝了血還逍遙自在。”
“哦,忘記告訴你,去晉北,你和張逸私聊一下,可能這小子會帶給你驚喜。而且你也不是外人,在外,他叫你一聲伯伯是應該的。”
“啥?老丁,我倆是姓張,但扯不了這麼近。”
“你呀,乾紀委都六親不認了,張家老二和你什麼關係?你自己問問張承政去。”
張少聰立即被震住,瞪大雙眼望著丁悅。
“你是說張逸是……”
“嗬嗬,他是老三的兒子,張家唯一的孫子,剛才通電話那個,可是他乾爸!”
……
張少聰離開丁悅辦公室時還在消化張逸背景帶給他的震撼。
而此時,市電視台“一枝花”林雪,在市委宣傳部有關工作人員的陪同下,來到了張逸在市委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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