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61章 招標風雲：圍標與截胡
縣資源交易中心三樓會議室。
會議室正中央擺著一張長條桌，桌上放著投標箱、公證處的鋼印機和一台錄音裝置。主席台後方坐著五個人——招標辦主任趙建設居中，左邊是縣公證處的兩名工作人員，右邊是紀委派駐的監察員小李。
林楓坐在主席台最右側的位置，麵前擺著一杯白開水和一份招標檔案。
他翻開檔案第一頁，目光掃過專案名稱：《雲州縣城南工業園一期基建工程公開招標》，總造價約五千萬。
會議室裡已經坐了二十多個人。前三排幾乎被同一撥人占滿——清一色深色西裝，胸前彆著同款企業徽章，坐姿整齊劃一。
林楓認出了坐在第一排正中間的人。
天元集團駐雲州辦事處的負責人，姓孫，叫孫誌強。三十五六歲，寸頭，脖子上掛著一串粗金鍊子，西裝裡麵套了件黑色高領衫。
孫誌強身後左右兩側，分彆坐著另外兩家公司的代表——雲州宏達建材的馬建國，以及一家叫瑞安建工的企業負責人。三個人坐在一起，不時低聲交談，偶爾回頭掃一眼後排那些中小企業的代表。
後排的人明顯坐不住。有的不停翻著手裡的標書，有的低頭看手機，還有的乾脆把檔案袋放在腿上，一副隨時準備走人的架勢。
趙建設敲了敲話筒。“各參標單位注意，城南工業園一期基建工程招標會現在開始。請各單位確認競標材料已提交至投標箱。”
話音落下，後排一個穿灰色夾克的中年人站了起來。
“趙主任，我們萬通建築，申請棄權。”
聲音不大，但會議室裡所有人都聽的清清楚楚。
趙建設皺了皺眉。“棄權原因？”
灰夾克從兜裡掏出一張紙，遞給工作人員。“公司內部資金週轉困難，無法滿足履約保證金要求。”
話剛說完，後排又接連站起來兩個人。
“恒信建設，棄權。”
“宏遠工程，棄權。”
三家中小企業，三份棄權申請，前後不到一分鐘。
前排的孫誌強轉過身，看了一眼後排那些還坐著的人。
他冇說話，隻是笑了一下。
後排剩下的四五家企業代表，互相對視了幾眼，又有兩家站起來，遞交了棄權書。
趙建設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偏頭看了一眼林楓。
林楓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
趙建設清了清嗓子。“還有冇有其他單位棄權的？冇有的話，進入唱標環節。”
幾分鐘後會議室內冇人再站起來。
趙建設點了點頭，示意工作人員開啟投標箱。
投標箱裡隻剩下三份標書。
工作人員拆開第一份。“天元建設有限公司，報價四千八百六十萬。”
第二份。“雲州宏達建材工程公司，報價四千八百八十萬。”
第三份。“瑞安建工集團，報價四千九百一十萬。”
三個報價，相差不超過五十萬，全部緊貼政府底標上浮。
紀委監察員小李低頭在本子上記了幾筆，抬頭看了一眼林楓。
林楓冇動。
孫誌強轉過身，衝馬建國點了點頭。馬建國回了個眼神，嘴角微微上揚。
趙建設拿起話筒。“三家投標單位報價已公開，現在進入——”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所有人的視線同時轉過去。
門口站著一個女人，穿著黑色修身西裝和白色襯衫，頭髮盤成利落的髮髻，腳下是一雙黑色細跟皮鞋。她手裡提著一個棕色真皮公文包，身後跟著三個穿深色西裝、各自抱著一摞檔案夾的男人。
她站在門口，掃了一眼會議室內的座位佈局，目光在前排的孫誌強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後徑直走向主席台。
“趙主任，長風創投控股集團旗下子公司——長風建設工程有限公司，參與本次競標。這是我們的全套競標檔案。”
林婉把公文包裡的材料取出來，整整齊齊的放在主席台前的桌麵上。
趙建設愣住了。他看了一眼手錶——距離投標截止時間還有四分鐘。
“你們的資質檔案？”
林婉身後的第一個律師上前一步，開啟檔案夾，逐一展示。“一級建築施工總承包資質證書，營業執照，安全生產許可證，專案經理註冊建造師證書，近三年業績證明，銀行資金存量證明，技術方案書。全部原件在此，請公證處當場覈驗。”
公證處的工作人員接過檔案，逐頁翻看。
前排的孫誌強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猛的轉過身，盯著林婉。
“趙主任。”孫誌強站起來，聲音壓的很低。“截止時間馬上到了，這家公司臨時衝進來，是不是不符合程式？投標檔案應該提前送達投標箱，而不是當場遞交。”
趙建設看了一眼招標檔案第七條。“公告明確規定，投標截止時間前提交的競標檔案均視為有效。長風建設的材料是在截止時間內遞交的，程式合規。”
孫誌強臉色一沉。“那資質呢？一家誰都冇聽說過的公司，突然冒出來參加五千萬的基建專案，誰能保證資質是真的？”
公證處的女工作人員抬起頭。“孫總，我正在覈驗。請坐下等結果。”
孫誌強轉頭看向馬建國。
馬建國也站了起來，走到主席台前。“趙主任，我對這家公司的資金證明有疑問。五千萬的專案，履約保證金至少要五百萬。一家新公司，拿得出這麼多現金？”
林婉冇理馬建國，目光平靜的看著公證處的工作人員覈驗檔案。
律師替她開了口。“銀行開具的資金存量證明在第十四頁，賬戶餘額一千二百萬，開戶行蓋章，三日內有效。馬總如果識字的話，可以自己看。”
馬建國的臉漲紅了。“你——”
“安靜。”
林楓的聲音從主席台最右側傳過來，會議室瞬間冇人說話了。
他看著馬建國。“馬總，公證處正在依法覈驗。你要是對程式有異議，可以在公示期內向縣紀委書麵提出。現在，請回座位坐好。”
馬建國嘴唇動了動，最終冇敢再說什麼，轉身走回座位。
孫誌強盯著林楓看了兩秒，慢慢的坐了下來。他的手摸進西裝口袋，按下了手機的撥號鍵。
公證處用了整整八分鐘，逐項覈對了長風建設提交的所有檔案。
女工作人員合上最後一份檔案，在覈驗表上簽字蓋章，然後對趙建設點了點頭。
“資質證書、安全生產許可證、營業執照、資金證明、業績證明，全部合法有效。”
趙建設深吸一口氣。“長風建設工程有限公司競標資格確認有效。請提交報價單。”
林婉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個密封的牛皮紙信封，雙手遞給工作人員。
工作人員當眾拆封，展開報價單。
“長風建設工程有限公司，報價四千六百八十萬。”
這個數字一出來，前排三個人的臉色同時變了。
四千六百八十萬——比天元建設的報價低了整整一百八十萬，比政府底標上浮百分之三，卡在合理利潤區間的正中間。
不是惡意低價競標，也不是虛高圍標。
孫誌強猛的站起來。“我反對！這個報價明顯不合理，涉嫌惡意壓價擾亂市場秩序！”
趙建設看了他一眼。“孫總，四千六百八十萬，上浮百分之三，完全在招標檔案規定的合理報價區間之內。你的報價四千八百六十萬，上浮百分之七。誰的報價更合理，數字會說話。”
孫誌強的脖子上青筋直冒。他轉頭死死盯著林楓。
林楓冇看他。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趙建設拿起話筒。“經評標委員會評審，結合報價、資質、技術方案等綜合因素，本次城南工業園一期基建工程中標單位為——長風建設工程有限公司。”
話筒裡的聲音在會議室裡迴盪。
林婉站在主席台前，脊背挺的筆直。她的手指微微發抖，但臉上的表情冇有任何波動。
孫誌強一把抓起桌上的標書，轉身大步走出會議室。馬建國和瑞安建工的人緊隨其後，椅子被推的刺耳作響。
紀委監察員小李在本子上寫下最後一行字，合上筆蓋。
招標會結束。
會議室外的走廊裡，林婉在兩名律師的陪同下快步的走向電梯。電梯門開啟，一樓大廳的陽光透過玻璃門照進來。
一輛黑色桑塔納停在交易中心門口，引擎冇熄。
林婉剛拉開後車門，一隻手從側麵伸過來，按住了車門框。
孫誌強歪著頭，金鍊子在領口晃了兩下。
“小賤人，敢搶楚少的食，你有命賺冇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