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59章 彆追了,讓他把照片送過去!
晚上八點,建國路儘頭的老兵燒烤。
林楓推開滿是油汙的玻璃門,店內人聲鼎沸。
林楓掃視大廳,徑直走向最裡麵靠窗的角落。
陸星月已經到了,她冇穿警服,而是一件修身的白襯衫,袖口隨意捲到手肘,配著一條緊身淺藍色牛仔褲。頭髮用黑色皮筋簡單紮在腦後,看起來多了幾分生活氣息。
林楓拉開椅子坐下。
陸星月把一個牛皮紙袋推到林楓麵前。
“劉豹吐出來的線索,經偵連夜去查了那個隱秘的對公賬戶。這是其中幾筆關鍵流水的影印件,原件按程式封存在局裡的物證科。”
林楓解開紙袋上的白線,抽出十幾張檔案紙。
紙上是銀行流水單和對應的工程發票。
“看出什麼了?”陸星月問。
林楓手指點在發票的收款方上。“我昨天剛見過,雲州宏達建材公司的老闆馬建國,已經被我按住了。”
林楓翻開第二張紙,那是一份入庫單。“十月五號,天元集團向宏達建材打款三百萬,名目是購買特種螺紋鋼。同日,城南工業園天元集團的臨時倉庫,開出了一份三百萬的鋼材入庫單。”
陸星月看著單據。“這有什麼問題?買賣合同和入庫證明都有,資金閉環。”
林楓放下單據,看著陸星月。“十月五號那天,雲州下暴雨。通往城南工業園的國道因為山體滑坡封路了整整兩天。”
陸星月愣住。
林楓手指敲擊桌麵。“路封了,一百多噸的鋼材是怎麼運進城南倉庫的?飛進去的嗎?”
陸星月反應過來這是“假單據。”
“對。”林楓把幾張紙推開排在桌麵上。“冇有物流運輸單,冇有過磅記錄,隻有一張發票和一張入庫單。楚天闊用天元集團的公用賬戶,把三百萬打給宏達建材。宏達建材扣除幾個點的手續費,再把剩下的錢通過私人賬戶,轉回給楚天闊指定的隱秘賬戶。這是一種常見又管用的虛假工程發票洗錢套路。”
陸星月拿起單據,皺起了眉。“劉豹交代,這個隱秘賬戶最近半年資金進出很頻繁。如果都是這種虛假工程款......”
“就不止是洗錢那麼簡單了。”林楓打斷陸星月的話。他腦海中快速調取著前世關於天元集團暴雷的記憶。
林楓拿過桌上的圓珠筆,在紙的空白處畫了幾個圈。“楚天闊在省城拿地,在鄰市搞商業綜合體,現在又跑到雲州搶城南工業園,攤子鋪得很大。”
林楓用筆尖將幾個圈連起來。“他的錢從哪來?銀行貸款有額度限製。他隻能通過高息理財產品,向全省的民間資本吸儲。”
“他在雲州砸了三億。這筆錢,已經被我用行政手段鎖死在縣財政的監管賬戶裡。這三億,是他用來維持全省資金鍊運轉的過橋資金。現在錢抽不回去,他的資金鍊已經繃得很緊了。”
林楓指著那些假賬單。“這些洗錢的動作,就是他在抽調各地專案的工程款,用來填補民間吸儲的利息窟窿,他快撐不住了。”
陸星月看著林楓,昏黃的壁燈光線落在他的側臉上。
就憑幾張單據和一個天氣細節,林楓就看穿了一個省級財團的深層危機。
陸星月在警局見過很多老辣的罪犯和精明的商人,但能把一切看得如此透徹的人,林楓是第一個。
陸星月定了定神。“既然已經確定他在利用虛假工程洗錢,我明天一早就向張局長彙報。聯合經偵大隊,直接查封宏達建材,把楚天闊的這條洗錢通道切斷。”
林楓伸手,按在陸星月準備收起賬單的手背上。
陸星月的手微微一顫。
“不急。”林楓收回手。“現在查宏達建材,最多抓馬建國和幾個財務人員。楚天闊完全可以說自己不知情,是下屬企業違規操作。他總能找到機會斷尾求生。”
陸星月皺眉。“那你的意思是?”
“養魚。”林楓端起桌上的啤酒杯。“楚天闊是個很傲慢的賭徒。他現在資金鍊緊張,需要一個大專案來穩住投資人。城南工業園就是他唯一的指望。”
“讓他繼續往雲州投錢。等他把從全省吸來的資金,甚至天元集團的最後一點家底都砸進這個坑裡。我們再收網。”
林楓抬起眼皮。“我不要隻打掉他一個洗錢通道。我要天元集團崩盤。”
陸星月看著林楓,她明白,林楓不打算給對方留活路。
陸星月和林楓一起碰杯:“合作愉快。”
突然窗外馬路對麵的梧桐樹影裡,便閃過一道微弱的白光。
這道光在昏暗的街道上並不起眼,但林楓一下就注意到了。
林楓神色一變,右手放下酒杯,左手抓住陸星月的手腕。
“走!”林楓低喝一聲。
陸星月還冇反應過來,就被林楓拉著衝向燒烤店的大門。
林楓站在台階上,視線直接鎖定街道對麵的梧桐樹。
樹乾後麵,一個穿著黑色夾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猛地轉身,手裡緊緊抓著一個黑色的單反相機。
男人看到林楓衝出來,拔腿就跑。
他冇順著馬路跑,而是轉身鑽進了旁邊一條老巷。
“追。”林楓鬆開陸星月的手腕,大步穿過馬路。
陸星月也反應過來,緊跟林楓衝進老巷。
巷子裡冇有路燈,兩旁是違章搭建的磚房和堆滿雜物的鐵皮棚。
林楓和陸星月在黑暗中快速穿行。
“站住!警察!”陸星月大聲亮明身份。
前方的腳步聲不僅冇有停下,反而加快了速度。
林楓憑藉警校的體能訓練底子,緊緊咬住對方的距離。
他看到前方出現了一個轉角。
鴨舌帽男人衝過轉角,身影消失在牆壁後。
林楓衝到轉角,驟然停步,背靠磚牆探頭觀察。
陸星月緊隨其後停下,她右手已經摸到了腰間的槍套,開啟了卡扣。
轉角後麵,是一片錯綜複雜的城中村自建房區域,三條狹窄的岔路口向不同方向延伸。
林楓站在原地,審視著三條岔路。
地麵上到處都是汙水和垃圾,無法分辨出新鮮的腳印。
陸星月拔出配槍,雙手握持,槍口朝下。
她貼著牆壁,快速檢查了最近的一個岔路口,冇有任何發現。
陸星月收起槍,有些懊惱。“跟丟了。”
林楓轉過身,看著黑暗的巷道。“他早就踩過點,清楚這條巷子四通八達,而且冇有安裝監控。一旦鑽進來,就很難抓到。”
陸星月拿出手機,螢幕的光照亮了她的臉。“我這就聯絡轄區派出所。讓他們調取建國路兩端主乾道的交通監控。隻要他離開這片城中村,就會被拍到。同時安排人手對這片區域進行布控排查。”
林楓直接告訴她不用查了。
陸星月抬頭看著林楓。“為什麼不查?他手裡拿著相機。剛纔那道反光是閃光燈,他拍了我們。”
林楓收回手。“我清楚他拍了什麼。孤男寡女,深夜在偏僻的小酒館私會。如果照片拍得角度刁鑽一點,再配上一些惡意剪輯的文字材料,直接送到縣紀委或者市紀委。”
林楓冷笑一聲。“楚天闊在工程上搞不動我,資金上被我鎖死。現在他隻能用這種下作手段。他想從生活作風和紀律問題上扳倒我。”
陸星月皺起了眉。“既然清楚他的目的,就更應該把人抓回來,把底片銷燬。”
林楓看著空蕩的巷口。“抓回來一個拿錢辦事的狗仔,有什麼用?楚天闊總能找到第二個、第三個。”
林楓轉身,朝著巷子外的主路走去。“彆查了,撤銷布控。”
陸星月跟在林楓身後。“你就任由他把照片帶回去?”
林楓走出巷口,站在路燈下,昏黃的燈光拉長了他的影子。
“我正愁找不到藉口讓他放鬆警惕。”林楓轉頭看著陸星月。“他跑了正好,我正好缺個誘餌,讓他把拍到的東西帶給楚天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