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1章 查！必須一查到底！
高強站在大廳正中央，目光停留在那個破舊紙箱上。
紙箱一角裂開了，裡麵塞滿了報銷單據，最上麵一張是三年前的修車發票，上麵有王奎的簽名。
高強察覺到，自己帶過來的那十幾名市督導組成員，目光在他和林楓之間來迴遊移。
“高局長，您還冇表態。”林楓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高強收回視線，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右手指向窗外，語速極快：“林楓同誌，請你搞清楚。市紀委和審計局這次聯合行動，接到的實名舉報信是針對那3億資金。我們的調查許可權，僅限於覈實這筆钜款的來源合規性。至於你說的這些所謂曆史舊賬，不屬於本次督導組的工作範疇。”
高強往前踏了一步，壓低聲音，語氣冰冷：“彆拿這些陳年爛賬玩圍魏救趙。你現在的任務是上交金鑰。耽誤了市裡的審計進度，你負不起這個政治責任。”
林楓發現高強說這話時，眉毛不自覺地向中間靠攏，這是內心焦慮導致的麵部肌肉收縮。
林楓輕笑一聲，側過身，從蘇晴手中拿過一本藍皮的規章手冊。
“《紀檢監察機關查辦案件工作程式》第四章，第十七條。”林楓翻開手冊，指著上麵的文字，聲音洪亮，“凡涉及重大專項資金變動之專案，審計人員必須對該單位之財務連續性、債務鏈條進行穿透式審查。如發現由於曆史債務導致的資金安全隱患，應當先行封存、覈實，確保國有資產保值增值。”
林楓抬起頭，目光直視高強：“高局長，這3億資金就在賬上，是打進了雲州城南工業園的財政專戶。而這個賬戶，現在揹負著王奎任期內留下的至少五千萬不明去向的赤字。如果不查清舊賬，這3億新錢一進去，就會在賬麵上被亂賬抵銷。到時候，審計報告裡寫不清楚資金流向，這個‘流失國有資產’的罪名，是您高組長替我背，還是我林楓替您背？”
高強冇想到林楓能準確報出《程式》的條款。
他在市審計局副局長的位置上坐了三年，平時看的都是總結好的報告，法條細則早就生疏了。
“林楓！你少在這裡鑽法律空子！”高強身後的一個年輕科員忍不住開口喊道，“高局長說了，先查新賬！”
“既然你談法律。”林楓冇理那個科員，盯著高強繼續施壓，“那我們談談《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條。國家機關工作人員濫用職權或者玩忽職職，致使公共財產、國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損失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高局長，明知有爛賬而不封存，導致3億資金進入風險賬戶。您這是玩忽職守，還是知法犯法？”
“你胡說八道！”高強大聲喊道。
這時，蘇晴從另一個箱子裡抽出一本厚賬本。
她手滑了一下，賬本掉在高強腳下。
賬本正好翻開，上麵蓋著一個紅章：王奎特批，城南園區配套工程款預撥，300萬。
日期顯示是兩年前，而在這一行字的下方，並冇有任何對應的審計覈銷印章。
大廳裡死一般寂靜。周圍幾個原本低頭假裝忙碌的管委會老員工，此刻也忍不住偷偷伸長脖子。這本賬，是當年王奎繞開財政局，直接指使江濤搞的秘密小金庫證據。
林楓看著地上的賬本。他判斷高強不敢彎腰去撿。
就在這時，大院門口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
兩名揹著專業攝影機、穿著印有“雲州廣播電視台”字樣馬甲的記者快步跑進大廳。後麵還跟著一名手持話筒、神情嚴肅的女主持人。
“怎麼回事？誰讓記者進來的？”高強轉身。
林楓對著攝像機鏡頭笑了笑。他早就準備好了，既然對方動用市裡的關係，那他就把事情鬨大。
“高局長，縣電視台應該跟蹤報道，展示市裡督察組查辦**的決心。”林楓指了指地上的賬本。
鏡頭對準了那個印有“王奎特批”字樣的本子。
主持人對著話筒開始播報：“各位觀眾，我們現在位於城南工業園管委會。市督導組正在對曆史遺留的爛賬問題進行深挖。據瞭解，這些賬目牽涉到此前被雙規的江濤等人的違法違紀線索。高強局長表示，一定要查個水溶石出......”
高強看著那個閃著紅光的鏡頭，心神不寧。
如果他現在下令查，回市裡冇法跟王副市長交代，甚至會把自己牽扯進去。
如果他現在下令不準拍、不準查。那明天雲州縣甚至江州市的新聞頭條，就會出現“市審計局副局長現場包庇違規賬目”的醜聞。
高強閉上眼睛，平複情緒。他避開鏡頭，對著林楓擠出一個難看的笑。
“林楓同誌，你反映的情況很重要。舊賬不清，確實會影響新賬審計的獨立性。”高強由於緊張，聲音聽起來乾澀，“這已經超出了原本舉報信的內容。作為督導組長，我需要慎重對待。我現在必須回市裡，向市紀委主要領導請示，是否擴大審計範圍，合併查辦這些曆史遺留問題。”
高強轉過身，對身後的成員用力揮手：“所有人，收起裝備。暫停現場查閱！”
督導組成員如釋重負。
他們本來就不想在這蹚渾水。
剛纔林楓念法條時，幾個人已經在心裡打退堂鼓了。
林楓看著高強準備逃跑的背影，並冇有就此罷手。
他大步上前，在眾人的注視下，親自走到門口，拉開了其中一輛考斯特中巴車的自動滑門。
“高局長，請便。”林楓站在門邊，聲音洪亮地驚動了半個管委會大院，“大家看到了嗎？高局長雖然工作繁忙，但依然心繫雲州的曆史遺留問題，特意回市裡請示更高階彆的支援！”
林楓轉頭看向蘇晴，下達了最後通牒般的指令：“蘇主任，準備兩輛皮卡。把這十幾箱舊賬，還有我們剛纔發現的那本王奎副縣長的特批賬本，全部裝車。高局長回市裡請示需要時間，我們不能讓領導乾等著。一個小時後，我親自押車，把這些證據給高局長送到市審計局大門口！”
高強上車打了個趔趄。他看著那些正在裝箱的賬本，眼神裡全是慌張。
“不用了......我們會派專人來取！”高強咬著牙擠出一句話，隨後鑽進車內，催促司機，“開車！快開車！”
三輛考斯特中巴車狼狽地衝出了管委會大院。
蘇晴走到林楓身邊，額頭上也滲出了一層冷汗。
“林主任。”蘇晴低聲開口：“您剛纔直接背誦《程式》條款，還有叫來電視台記者......這要是市裡真的怪罪下來......”
林楓轉過身。他看著滿地的殘缺紙箱，臉上的從容逐漸褪去，神色冷靜。
“他們不敢怪罪。”林楓把手伸進黑色夾克的口袋裡，握住了那支發熱的手機，“高強今天跑了，就意味著他背後的王副市長認慫了。他們現在最怕的不是我，是這幾十箱能讓他們家破人亡的舊賬。”
管委會的一眾科員和辦事員，此時看林楓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從最初的敬畏，變成了某種近乎盲目的崇拜。
連市裡下來的大員，帶著審計許可權和實名舉報，都被這位年輕的林主任幾句話給嚇跑了。
林楓冇有理會周圍複雜的目光。他掏出手機，熟練地撥通了一個之前存好的私人短號。
電話很快接通了。
“我是林楓。”林楓的聲音很輕，卻透著殺氣，“證據已經公開化了，市裡的高強剛離開。按照我們之前的約定，你可以動手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明白。城南中學的修繕合同，加上這本黑皮賬本的關聯證據，足夠讓他在回家的路上被截停。林主任，合作愉快。”
結束通話電話，林楓看向窗外。雲州縣的天空，由於工業園動工的緣故，雲層灰濛濛的。
他明白，王奎在雲州經營多年，現在已經徹底完了。
而在那個所謂“K老闆”落網之後，他將麵對的，纔是真正的幕後黑手。
林楓轉過身，對蘇晴說道：“把爛賬鎖回去。通知基建組，明天早上，挖掘機準時進場。誰再敢來擋路，讓他直接去市紀委找高強局長簽字。”
蘇晴挺直腰板，用力點頭：“是！林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