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屋。”
父子倆並肩走回堂屋。
屋裡,秦老爺子已經不在主位上了。
周慧芳老太太正指揮著王叔收拾茶具。
秦建軍、秦曉雯等人也都在。
“爸去書房了。”
秦建軍對兄長和侄子說道,神色比平時更加嚴肅了些。
“大哥,田安,天毅,咱們過去吧。”
周田安點點頭,起身跟上。
書房在堂屋的東側。
是秦老爺子平時閱讀和思考的地方,尋常不輕易讓人進去。
此刻老爺子特意在書房召見,顯然是有重要的話要說。
秦天毅心中明瞭。
認親的激動過後,接下來要麵對的,是現實。
是秦家對這個流落在外二十三年的長孫未來的考量。
也是他自己人生道路的重新規劃。
他神態平靜地跟著父親和二叔、姑父。
走向那間象徵著秦家權力核心的書房。
書房的門虛掩著。
秦建軍上前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
裡麵傳來秦老爺子沉穩的聲音。
四人推門而入。
書房比想象中寬敞,但陳設極為簡樸。
靠牆是書架,上麵整齊放著各類書籍。
以軍事、歷史、政治和經濟類為主。
一張寬大的書桌臨窗擺放,上麵除了文房四寶、一盞檯燈和幾份檔案,再無他物。
書桌對麵是幾張沙發,圍著一張棗木根雕茶幾。
秦老爺子沒有坐在書桌後。
而是坐在其中一張單人沙發上,腰背挺直,手裡端著一杯熱氣裊裊的清茶。
見他們進來,老爺子指了指對麵的沙發。
“坐。”
四人依言坐下。
秦天毅坐在父親秦建邦身邊,秦建軍和周田安坐在另一側。
書房裡很安靜,隻有老爺子輕輕吹拂茶水的細微聲響。
氣氛比在堂屋裡凝重了許多。
秦老爺子放下茶杯,目光緩緩掃過四人,最後定格在秦天毅臉上。
那目光銳利如鷹,彷彿能穿透皮囊,直抵靈魂深處。
但此刻,這銳利中更多了一份長輩的期許。
“天毅。”
老爺子開口,聲音不高。
“今天,你回家了。”
“這是天大的喜事,對我們秦家來說,是了卻了一樁二十三年的心病。”
他頓了頓,繼續道:
“你是秦家的長孫,身上也擔著秦家的責任。”
“往後你的路怎麼走,不僅關乎你個人,也關乎秦家的未來。”
秦天毅坐姿端正,目光平靜地迎向爺爺的注視,認真聆聽。
“這裡沒有外人,都是自家人。”
秦老爺子的目光掃過秦建邦、秦建軍和周田安。
“咱們關起門來說話,敞開了說。”
“天毅,你先說說,對自己往後,有什麼打算?”
“有什麼規劃?”
這個問題在意料之中。
秦天毅略一沉吟,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先在腦海中將自己的思路重新梳理了一遍。
片刻後,他緩緩開口。
“爺爺,爸,二叔,姑父。”
“關於我未來的規劃,其實之前,我就有過一些思考。”
“現在雖然回了秦家,身份也變了。”
“但我覺得,大方向不應該有根本性的改變。”
他頓了頓,繼續道:
“我現在的根基在臨江,在寧州。”
“這半年多,我在寧州參與了南部產業帶從無到有的建設。”
“推動了老城區歷史文化街區的改造,也在人才引育、營商環境優化等方麵做了一些具體工作。”
“這些經歷很寶貴,讓我對基層治理、區域經濟發展有了比較直觀和深入的瞭解。”
秦老爺子緩緩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但是。”
秦天毅話鋒一轉。
“我在市委辦公室的工作,更多是協調、服務、落實。”
“雖然能接觸到全域性,但缺乏獨當一麵、直麵矛盾和解決問題的歷練。”
“尤其是缺乏最基層、最一線的實踐經驗。”
“所以,我的初步規劃是。”
他的目光變得堅定。
“在現在的位置上再沉澱一段時間,把手上負責的幾項重點工作收好尾。”
“大概明年,也就是1990年初。”
“我希望能有機會下沉到寧州下轄的鄉鎮去工作。”
“去鄉鎮?”
秦建軍眉頭微挑。
“對,去鄉鎮。”
秦天毅點頭。
“最好是能擔任鄉鎮黨委書記,主政一方。”
“哪怕是條件比較艱苦、矛盾比較突出的鄉鎮也可以。”
“我想在最基層,直麵老百姓最關心、最直接的問題。”
“去發展經濟、改善民生、維護穩定這些具體而微的工作。”
“隻有真正在基層摔打過,才知道政策落實的最後一公裡有多難。”
“才知道老百姓真正需要什麼,也才能錘鍊出解決複雜問題的真本事。”
他的語氣很平和,但話語裡的決心和清醒的認識。
讓在座的四位長輩眼中都露出了讚許之色。
秦建邦看著兒子,心中既驕傲又感慨。
這孩子,明明剛剛認回家門,想的不是如何藉助家族資源青雲直上。
而是如何紮紮實實去最艱苦的地方磨礪自己。
這份心性和見識,遠超許多同齡的子弟。
“在鄉鎮做出實實在在的成績,積累足夠的基層工作經驗後。”
秦天毅繼續道。
“我希望有機會能到縣一級工作。”
“再從副縣長開始,承擔更全麵的責任,在一個更大的平台上實踐和探索。”
“縣域是國家治理的基本單元,承上啟下,地位關鍵。”
“在縣裡工作,是對一個幹部綜合素質的全麵考驗。”
說到這裡,他停了下來,看向爺爺和父親。
“至於再往後的打算,我現在還沒有很清晰的規劃。”
“那需要看我在基層能做出什麼樣的成績,也需要看時代的機遇和組織的需要。”
“但我始終認為。”
“一步一個腳印,把每個崗位的工作做紮實,做出實效,纔是根本。”
書房裡安靜了片刻。
秦老爺子端起茶杯,緩緩喝了一口,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但眼中閃爍著深思的光芒。
秦建軍開口道:
“天毅的想法,我贊同。”
“咱們軍隊裡也講究,優秀的指揮員必須從排長、連長一步步乾起,熟悉每一個環節。”
“地方工作也一樣,沒有基層經驗,就是空中樓閣。”
“現在中樞也強調,要注重在基層一線和艱苦地方培養鍛煉年輕幹部。”
“天毅能主動想到去鄉鎮,這份覺悟很難得。”
周田安也點頭道:
“在公安係統也是一樣,沒在派出所、刑警隊摸爬滾打過。”
“就很難真正理解治安工作的複雜性和群眾工作的細微處。”
“天毅有這個規劃,說明他是真想幹事、能幹事的人。”
秦建邦看著兒子,眼中滿是欣慰。
但他沒有立刻表態。
而是看向父親,等待老爺子的決斷。
秦老爺子將茶杯輕輕放在茶幾上,發出清脆的磕碰聲。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地看著秦天毅。
“天毅,你的規劃,思路清晰,方向正確。”
“而且難能可貴的是。”
“這份規劃是你基於自身實際情況和獨立判斷做出的。”
“你沒有好高騖遠,或者急於求成。”
“這一點,爺爺很欣慰。”
得到爺爺的肯定,秦天毅心中一定,但神態依舊恭敬。
“去鄉鎮,去縣裡,積累基層經驗,這是必須走的路。”
“也是正確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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