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31號的下午。
秦天毅處理完最後一份檔案。
是關於南部產業帶十一月份安全生產大檢查的方案。
他仔細審閱了一遍,用紅筆在幾個關鍵風險點旁邊做了標註。
簽上名字,合上資料夾。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望著樓下院子裡那幾棵隻剩下枝椏的銀杏樹。
他轉身回到辦公桌前,開始做最後的收尾工作。
將需要交接的檔案整理好,放在桌角顯眼的位置。
一切都有條不紊。
隻是這一次,心情似乎有些微的不同。
他從抽屜裡取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裡麵是他準備帶給王青超教授的寧州近期發展資料。
包括南部產業帶的最新進展資料、老城區改造後的社會效益評估、人才引育計劃的初步成效分析。
以及他個人對區域產業協同發展的一些新思考。
這些材料,既是他這半年多工作的階段性總結。
也是他準備與導師深入探討的起點。
他將檔案袋放進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裡。
接著,他拉開右手邊最下麵的那個抽屜。
手指在抽屜裡摸索了片刻,觸到了那個包裹著的木盒。
他將木盒取出,放在桌麵上。
這次北上,或許會揭開一些塵封的往事。
他需要帶著它們。
秦天毅也將木盒塞進了公文包裡。
做完這一切,他看了看手錶,下午五點三十五分。
該下班了。
他提起公文包,鎖好辦公室的門,轉身下樓。
走出市委大樓,傍晚的涼風迎麵吹來。
秦天毅緊了緊外套的領口,步履沉穩地朝著市委宿舍的方向走去。
回到宿舍,他先簡單煮了碗麵條,就著一點醬菜吃了。
晚飯後,他將宿舍也簡單收拾了一下。
床鋪鋪平,桌子擦乾淨,垃圾倒掉。
時間差不多了。
他起身,開始最後檢查行李。
幾件換洗的衣物,給王老師帶的兩盒上好的綠茶,一包本地的筍乾。
給婉晴準備的一條真絲圍巾,顏色是她喜歡的鵝黃色,柔軟輕盈。
還有給周媛準備的一份小禮。
一套寧州風景的明信片和一枚老城區非遺工坊製作的書籤。
不算貴重,聊表心意。
當然,還有最重要的。
《明朝那些事》第四冊完整的手寫書稿。
他將所有東西分類放好,拉上行李袋的拉鏈。
最後,他提上那個裝著檔案和木盒的公文包,拿起行李袋。
走到門邊的穿衣鏡前。
鏡中的青年,穿著深灰色的中山裝,身姿挺拔,麵容沉靜。
眼神清澈而堅定,眉宇間帶著經年工作沉澱下來的沉穩氣度。
但仔細看,眼底深處似乎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他整了整衣領,轉身,關燈,鎖門。
樓道裡燈光昏暗,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響。
走出宿舍樓,深秋的夜幕已然降臨。
他像往常一樣,坐公交車去火車站。
從市委宿舍到公交站要走七八分鐘。
街道兩旁的店鋪大多還開著門,燈光溫暖。
行人不多,偶爾有自行車叮鈴鈴地駛過。
晚風吹在臉上,已有了明顯的寒意。
秦天毅將外套的釦子又扣緊了一顆,步伐不疾不徐。
他喜歡這種步行的感覺。
比起坐在小車裡匆匆掠過街景。
步行讓他更能感受到這座城市的呼吸,感受到平凡生活的煙火氣。
這半年多,寧州幾乎成了他的第二故鄉。
走到公交站,剛好一輛開往火車站的公交車緩緩開了過來。
車上人不多,他買了票,在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車子啟動,駛離熟悉的街區。
窗外的景象逐漸變化。
從市委周邊的安靜街道,駛入更繁華的商業區,又穿過一片相對老舊的居民區。
秦天毅的目光投向窗外,思緒卻有些飄遠。
他想到了婉晴。
此刻的她,應該在清大的宿舍裡。
或許正在收拾明天要穿的衣服,或許在和室友興奮地聊天,期待著他的到來。
想到她亮晶晶的眼睛和溫暖的笑容,他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他想到了王青超教授。
這位學識淵博的經濟學泰鬥,會如何看待他這半年多的實踐?
會給他哪些指點?
這次彙報和交流,對他未來的工作和研究至關重要。
他也想到了周媛。
那個眼神清澈、舉止得體的女孩。
國慶期間在寧州的短暫相處,她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她的出現,以及她背後可能代表的那個家族。
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他心中漾開了複雜的漣漪。
這次京城之行,與周媛的再次見麵恐怕不可避免。
還有秦家。
這次他去京城,秦家是否會有所行動?
無數個問題在腦海中盤旋,但沒有答案。
秦天毅輕輕搖了搖頭,將這些紛亂的思緒暫時壓下。
無論前方是什麼,他隻需要做好自己該做的事。
其餘的,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車子走走停停,大約四十分鐘後,臨江火車站到了。
秦天毅提起行李,隨著幾個同樣拖著箱包的乘客下了車。
臨江火車站的廣場上,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國慶返程高峰已過,但出行的人依然不少。
廣播裡播放著列車資訊。
拖著大包小包的旅客行色匆匆,送行的人群在進站口外依依話別。
秦天毅沒有過多停留。
他看了一眼車站大樓頂部的巨大鐘表。
晚上六點五十五分。
離開車還有二十五分鐘,時間充裕。
秦天毅提著行李。
穿過廣場上熙攘的人群,來到取票口。
“請出示證件。”
輪到秦天毅時,他將工作證遞進視窗。
工作人員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婦女,看了一眼證件,又抬眼打量他。
“寧州市委辦公室副主任?”
她低聲念出證件上的資訊,語氣裡帶著一絲驚訝。
“是的。”
秦天毅平靜地點頭。
工作人員沒再多問,將證件和火車票遞了出來。
“軟臥在8號車廂,上車後會有列車員換票。”
“謝謝。”
通過安檢後,秦天毅走進候車大廳。
一排排長椅上坐滿了等待的旅客。
廣播裡不斷播放著列車到發站的資訊,人聲鼎沸。
K1658次列車,寧州到京城,全程十三個小時。
秦天毅找到對應的候車區域,在角落找了個空位坐下。
離發車還有二十分鐘。
他拿出隨身帶的《經濟研究》期刊,卻發現自己難以集中注意力。
今晚的他,心緒難得地有些紛亂。
“請問,這裡有人嗎?”
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
秦天毅抬頭,是位六十歲上下的老者,頭髮花白,戴著一副老花鏡。
手裡提著個老舊的棕色皮包,一副知識分子模樣。
“沒人,您請坐。”
秦天毅往旁邊挪了挪。
老者坐下,將皮包放在腿上,舒了口氣。
“謝謝。”
“人真多啊,每次來火車站都覺得像打仗。”
“確實。”
秦天毅點頭附和道。
“您是去京城?”
“是啊,回家。”
老者推了推眼鏡,打量了秦天毅一眼。
“小夥子,看你這氣質,不像是一般旅客。”
“是幹部?”
秦天毅笑了笑。
“您老眼光很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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