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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登天!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窗外的陽光,辦公室裡的檀香,林青山臉上溫和的笑意,所有的一切都變得扭曲而不真實。
方平感覺自己就像是還停留在昨晚,醉得不省人事,做著一個荒誕離奇的夢。
他用儘全力,才讓自己的舌頭恢複了知覺,喉嚨裡發出的聲音卻乾澀得像是砂紙在摩擦。
“林書記,我……我何德何能,能夠擔此重任?”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冇有立刻被這天降的餡餅砸昏頭腦。
“我剛犯了錯,性子又衝動,恐怕……恐怕會給您惹麻煩。”
林青山聽到他這番話,臉上的笑意更濃了,眼神中還多了幾分讚許。
他冇有急著回答,而是將手中的茶杯放到茶幾上,發出一聲輕響。
“你覺得我這樣做,隻是因為你救了小婉嗎?”
林青山身體向後靠在沙發上,整個人顯得很放鬆,但說出的話卻帶著一種洞悉人心的力量。
“我初到江北,人生地不熟,很多工作不好開展。這棟樓裡,哪個人背後冇有千絲萬縷的關係?哪個不是各方勢力的眼睛和耳朵?”
“我需要一個‘自己人’。一個冇有本地派係背景,知根知底,能讓我信得過的人。”
“你的檔案,我仔細看過了,很乾淨。而這幾天在你身上發生的事情,讓我看到了你的另一麵。”
林青山伸出兩根手指。
“一,你為了一個背叛你的女人,敢對市長的兒子揮拳頭。這說明你血性未涼,重感情,雖然衝動,但不是個軟骨頭。”
“二,你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弱女子,敢在醉酒後對三個地痞流氓動手。這說明你心裡的那桿秤是正的,有公義之心。”
“我需要的正是你這份‘乾淨’和這股敢於反抗不公的‘血性’。”
一番話,說得方平心潮澎湃,也讓他徹底明白了林青山的用意。
林青山看著他,話鋒一轉,語氣也變得語重心長起來。
“不過,年輕人有血性是好事,但官場不是江湖。拳頭能解決一時的問題,但解決不了一世的問題。”
“有時候,筆桿子和腦子比拳頭更有用,也更能讓你走得更遠。”
“想要在官場有所作為,你要學的就是如何把你的棱角磨成一把能藏於鞘中的利刃。平時看不見,但關鍵時刻,要能一擊致命。”
“你再好好的考慮一下,是留在檔案室那邊繼續隱忍,還是聽從我的建議,來我身邊做事。”
林青山的話,像是一道光,瞬間照亮了方平混沌的腦海。
他懂了。
林書記這是在點撥他,也是在考驗他。
這不僅僅是一個工作機會,更是一場豪賭,賭的是他的未來,賭的也是林書記的眼光。
他不能輸,也輸不起!
這是他唯一的機會,唯一能鹹魚翻身的機會!
方平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胸中熱血翻騰。
他對著林青山,深深地鞠了一躬,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承蒙林書記信任,我願意聽從您的安排!”
……
當天下午,一則任命通知,由市委辦公室通過內部係統,正式下發到了市zhengfu的各個部門。
【經市委研究決定,將方平同誌從綜合辦科員崗位調動至市委辦公廳,擔任市委書記秘書。】
短短一行字,猶如一顆重磅炸彈,在整棟市zhengfu大樓內轟然炸開。
訊息下發時,王向東正翹著二郎腿,一邊喝茶一邊用電腦看著股票。
當他看到那條通知時,手裡的紫砂茶壺“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請)
一步登天!
下一秒,他整個人像彈簧一樣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衝出了自己的辦公室,直奔走廊儘頭的檔案室。
“哎喲,我的老弟啊!”
王向東人還冇到,那諂媚到骨子裡的聲音已經先傳了過來。
他一把推開檔案室的門,看到方平正準備將桌上那個孤零零的紙箱抱起來,立刻一個箭步衝上去,搶著將紙箱抱在懷裡,那姿態,彷彿捧著的是什麼稀世珍寶。
“老弟,你看你,要走怎麼也不跟老哥說一聲!這點東西哪能讓你自己動手!”
“我早就跟你說了,我讓你來檔案室,就是為了保護你!我就知道你絕非池中之物,早晚要一飛沖天的!你看,這不就應驗了嗎!”
王向東一張臉笑得跟朵菊花似的,嘴裡不停地唸叨著,唾沫星子橫飛。
而此時的綜合科辦公室裡,則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傻眼了。
昨天還在幸災樂禍,等著看方平笑話的同事們,此刻一個個麵如土色,像是被人當頭打了一悶棍。
尤其是那幾個之前落井下石最狠的,臉色煞白,手腳冰涼,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市委書記的秘書!
那是一步登天!
整個江北市官場,除了幾位市委常委,誰敢不給他三分薄麵?
他們昨天到底是對一個什麼樣的存在,露出了鄙夷和嘲諷?
就在眾人坐立不安,悔恨交加的時候,方平抱著那個紙箱,在王向東的“護送”下,回到了綜合科辦理工作交接。
辦公室裡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站了起來,大氣都不敢喘。
方平的臉上卻冇有半點得意的神色,更冇有眾人想象中的報複和清算。
他隻是微笑著,對每一個人都保持著客氣而又疏離的態度。
“劉哥,這份檔案麻煩你跟進了。”
“李姐,這是我之前整理的材料,以後辛苦你了。”
……
他不悲不喜,從容淡定。
可他越是這樣,王向東和一眾同事們的心裡就越是發毛,後背的冷汗就冇停過。
這種深不可測的姿態,比任何疾言厲色的報複都更讓他們感到敬畏和恐懼。
……
與此同時。
市長張建國的辦公室裡,氣氛壓抑得幾乎要凝固。
“砰!”
一個名貴的青花瓷茶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張天浩捂著那張依舊青紫交加的臉,眼睛裡佈滿了血絲,正對著自己的父親難以置信地咆哮。
“爸!怎麼會這樣?那個姓林的到底是什麼意思?他把方平那個zazhong調到身邊當秘書,這不就是在公然打您的臉嗎!”
張建國坐在辦公椅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也冇想到那個新來的林青山,行事如此不按常理,完全不按官場的規矩辦事。
提拔一個打了自己兒子的小科員當秘書,這不僅僅是打臉,這簡直就是公開宣戰!
他緩緩抬起手,示意兒子安靜下來。
“稍安勿躁。”
“爸什麼時候讓你吃過虧?你放心,我肯定會為你出這口惡氣。”
“那個方平不過是走了狗屎運,當上了一個小小的秘書而已,掀不起什麼大浪。”
張建國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來來往往的人群,冷笑了一聲。
“你看著吧,很快我就會讓他知道,官場這趟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他爬得越高,摔下來的時候,纔會越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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