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2月,農曆臘月二十八。
省迎賓館旁的那棟獨立小院,再次成為國家聯合巡視組在澄江省的總部。
這是一棟三層的小樓,青磚灰瓦,掩映在幾棵蒼翠的雪鬆之間。
院子裏收拾得乾乾淨淨,水泥地麵上還殘留著清晨掃過的痕跡。
幾盞大紅燈籠已經掛了起來,在冬日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喜慶。
但喜慶隻是表象。
小樓周圍,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省軍區警衛連的戰士們持槍肅立,身姿筆挺,眼神警惕。
雷戰站在院門口,正和兩個班長交代著什麼。
他們剛從大康市撤回來,連口氣都沒顧上喘,就投入了新的安保任務。
二樓會議室裡,窗明幾淨,陽光透過玻璃窗灑進來,在長條會議桌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牆上那幅巨大的澄江省地圖還在,但上麵那些密密麻麻的紅藍標記,已經被新的標註覆蓋——那是年後要進駐的十四個市的位置。
黃政站在窗前,望著外麵晴朗的天空。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衫,外麵套著黑色夾克,比之前清瘦了些,但眼神依然銳利。
幾個月的高強度工作,讓他眼窩微微凹陷,但精神卻出奇的好。
夏林端著一杯熱茶走進來,輕輕放在他手邊:
“政哥,剛收到的訊息,丁書記今天正式履新了。”
黃政轉過身,接過茶杯,卻沒有喝。他看著夏林,問:
“杜書記那邊呢?”
夏林說:“也履新了。杜文鬆書記今天上午已經到東平省委報到。”
黃政點點頭,沒有說話。
丁正業從東平省委書記任上免職,當選國家最高層領導及國家紀委書記。
杜文鬆從府城市長調任東平省委書記。
這兩個人事變動,意味著什麼,他很清楚。
但他沒有多想。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陳兵呢?”他問。
夏林笑了:“兵兵啊,正在樓下收拾東西呢。剛才還跟我炫耀他的新製服,說以後也是正科級巡視專員了。”
黃政也笑了:“這小子,升了官就飄了?”
夏林搖頭:“沒有沒有,就是高興。您不知道,他昨天晚上給我打了三個電話,問今天穿什麼衣服合適,要不要打領帶。”
黃政失笑:“行了,讓他好好乾。以後有的是機會。”
樓下,陳兵正站在一麵鏡子前,反覆端詳著自己的新製服。
深藍色的西裝,白襯衫,藏青色領帶,胸前別著嶄新的巡視專員徽章。
他左看看右看看,怎麼看怎麼滿意。
何飛羽從旁邊經過,看到他那副臭美的樣子,忍不住打趣:
“喲,兵兵,這是要相親啊?”
陳兵臉一紅,趕緊收起那副得意的表情:
“飛羽哥,你別笑話我。我這不就是……第一次穿這麼正式的衣服嘛。”
何飛羽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乾,以後有的是機會穿。等你再升一級,就能穿更高階的了。”
陳兵眼睛一亮:“真的?”
何飛羽點點頭,忍著笑走了。
何露從樓上下來,正好看到這一幕。她走到陳兵麵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點點頭:
“不錯,挺精神的。以後就是正式的國家巡視專員了,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嘻嘻哈哈的。”
陳兵立刻立正:“是,露姐!我一定好好乾!”
何露笑著搖搖頭,走出了小樓。
院子裏,陽光正好。
(場景切換、歲末盤點)
臘月二十九上午,二樓大會議室。
國家聯合巡視組全體成員到齊。
除了黃政、何露、何飛羽、陳兵、陸小潔、李健、王雪斌、楊英等老麵孔,還多了幾個新加入的年輕人——都是從各地抽調來的骨幹。
特邀列席的有省紀委書記柳誌強、省政法委書記溫布裡、省公安廳常務副廳長張狂。
會議桌上,擺著厚厚一摞檔案。那是過去兩個月的工作成果——審訊記錄、證據清單、移交手續、審判結果,每一份都蓋著鮮紅的印章。
黃政坐在主位上,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他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但眼神裡依然透著那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同誌們,”他開口,“今天是臘月二十九,再有兩天就過年了。在座的各位,辛苦了。”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掌聲。
黃政擺擺手,示意大家安靜:
(“這兩個月,大家沒日沒夜地乾,把前期抓的那些人,全部辦完了。
該移交的移交,該審判的審判。副部級的,押送府城交給最高檢。
廳級以下的,在省高院完成了審判。九十四個人,一個不落。”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
“這是重大勝利。”
掌聲再次響起,比剛才更熱烈。
柳誌強接話,聲音裡透著感慨:
(“黃組長說得對。澄江這麼多年,從來沒有一次反腐行動,取得這麼大的成果。
四十七個廳級以上幹部,全部落網。
這在澄江的歷史上,是第一次。”)
溫布裡也點頭:
(“而且,這些人落網後,又交代了大量的線索。
現在咱們手裏掌握的,不隻是這九十四個人的罪證,還有全省十四個市、幾十個縣的問題線索。”)
張狂補充道:“光是公安係統,就挖出三十多個有問題的人。這些人,年後都要一個個處理。”
黃政看向陸小潔:
“小潔,線索整理得怎麼樣了?”
陸小潔翻開麵前的筆記本,開始彙報:
(“根據已落網人員的口供,我們梳理出了第一批線索,涉及全省十四個市、三十七個縣區,共二百六十三人。
其中處級以上幹部一百零九人,科級及以下一百五十四人。”)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二百六十三人。這個數字,觸目驚心。
黃政點點頭,又看向柳誌強:
“柳書記,紀檢幹部甄別得怎麼樣了?”
柳誌強說:
(“在程瑤同誌的協助下,我們甄別出了四十八位政治可靠、業務過硬的紀檢幹部。
這些人,都經過嚴格審查,沒有問題。
年後可以加入專案組十四個小組,配合你們的工作。”)
黃政滿意地點頭:
“好。有了這批人,咱們年後開展工作,就有底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指著上麵那十四個被紅筆圈起來的市:
(“年後,專案組十四個小組,將分別進駐這十四個市。
每個小組,由一位經驗豐富國家聯合巡視組的同誌帶隊。
隊員由省紀委提供,配合當地紀委和政法係統,徹底往下深挖。”)
他轉過身,看著在場的人:
(“從市裡,挖到縣裏。從縣裏,挖到鄉裡。從鄉裡,挖到村裡。
一級一級,一層一層,直到把所有的腐敗分子都挖出來。”)
何飛羽舉手問:“老大,咱們什麼時候出發?”
黃政想了想:“初八。初八之後,各組陸續出發。先到市裡,和地方黨委對接,然後開展工作。”
他看向柳誌強:
(“柳書記,省紀委那邊,需要和各地市紀委做好對接。
確保各組到了地方,有人接應,有地方辦公。”)
柳誌強點頭:“明白。我會親自打電話給各地市紀委書記,讓他們做好準備。”
黃政又看向溫布裡:
“溫書記,公安係統那邊,也要配合好。各市公安局長,都要簽責任狀。”
溫布裡點頭:“放心,我已經安排下去了。”
黃政最後看向眾人,目光深邃:
(“同誌們,年前年後這幾天,大家好好休息。
從初八開始,又要進入戰鬥狀態了。這一仗,要打多久,我也不知道。
但我希望,當這一仗打完的時候,澄江的天,能徹底晴朗起來。”)
眾人齊聲應道:“是!”
(場景切換、除夕的電話)
臘月三十,除夕。
獨立小院裏,難得的安靜。陽光透過雪鬆的枝葉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紅燈籠在微風中輕輕搖晃,增添了幾分節日的氣氛。
組員們三三兩兩地在院子裏散步,或者在房間裏休息。
這幾天,他們終於能睡個安穩覺了。雖然不能回家,但能在駐地休息,已經很難得。
何飛羽和陳兵在院子裏打羽毛球,打得滿頭大汗。
何露坐在台階上看書,偶爾抬頭看他們一眼,嘴角帶著笑意。
夏鐵、陸小潔和李健在廚房裏忙活,準備晚上的年夜飯。
王雪斌和楊英在會議室裡下棋,殺得難解難分。其它人三三兩兩坐在院子裏喝茶聊天。
黃政獨自站在二樓的陽台上,手裏拿著一部衛星電話的子機。
這是組員們用來和家人拜年的專用電話,主機在他手上,可以監控每一通電話。
但他自己,卻一直沒有打。
他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直到傍晚,天色漸暗,遠處的鞭炮聲開始零星響起,他終於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那頭傳來一個溫柔的聲音,帶著笑意:
“老公,我想你了。”
黃政的心瞬間軟了下來。他靠在陽台的欄杆上,聲音也變得柔和:
“老婆,我也想你。”
電話那頭,杜玲輕輕笑了,笑聲裡透著思念:
“你在那邊怎麼樣?累不累?瘦了沒有?那邊冷不冷?”
一連串的問題,讓黃政心裏暖暖的。他耐心地回答:
“不累,一切都好。瘦了一點,但更精神了。這邊不冷,屋裏都有暖氣。”
杜玲“嗯”了一聲,然後絮絮叨叨地說起了家裏的事:
(“媽今天包了餃子,韭菜雞蛋餡的,可好吃了。
我爸還沒回來,說是剛上任,事情多,我們還在等他去爺爺那團圓。
瓏瓏也在,剛才還跟我搶電視看……”)
黃政靜靜地聽著,嘴角一直帶著笑意。
兩人聊了很久,從家長裡短聊到工作,從工作聊到未來。
那些溫馨的話語,在這個寒冷的除夕夜,讓黃政心裏充滿了溫暖。
最後,黃政說:
“老婆,你把電話給小姨子,我跟她說幾句話。”
杜玲一點也不意外:“你找瓏瓏?是不是又什麼事?”
黃政笑了笑:“沒什麼,就是拜個年。順便……請教點事。”
杜玲一聽有工作之事,立即把電話遞給了旁邊的杜瓏。
很快,杜瓏那帶著幾分調侃的聲音傳來:
“姐夫,大過年的,不跟我姐多聊會兒,找我幹嘛?”
黃政笑了:“小姨子,新年快樂。有點事想請教你。”
杜瓏“切”了一聲:“我就知道,你找我準沒好事。說吧,什麼事?”
黃政沉默了一下,然後問:
“澄江省的省長位置現在還空著,你怎麼看?”
電話那頭,杜瓏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
“姐夫,你終於開始關心這個了?”
黃政有些無奈:“不是我關心,是剛才聽你在旁邊說起,纔想起來問一問。”
杜瓏的笑聲收斂了,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姐夫,你知道省長為什麼空著嗎?
雖然楊偉還在任省委書記,但省長白敬業犯下那麼大的罪行,楊偉作為一把手,也是有責任的。
國家最高層在考慮人選的時候,肯定會把澄江的情況摸清楚。
現在澄江的局麵,是你一手開啟的。
你覺得,國家組織部會不會在意你的意見?”)
黃政愣住了。
杜瓏繼續說:
(“姐夫,你現在在澄江立了大功,上上下下都看著呢。
新省長的人選,對後續全省深入反腐太重要了。
如果來一個和你不合拍的,你的工作還怎麼開展?
國家組織部門肯定會很在乎你的意見。你可以想想,推薦誰比較合適。”)
黃政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小姨子,大過年的,我不想費腦子去猜這些。
再說我現在是反腐,不參與這些人事。管他是誰,隻要不違法,誰來都行。”)
杜瓏“切”了一聲:
(“你以為你要反腐一輩子啊?就兩年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謀劃一下?
你可以在合適的時候,向組織部門推薦一個你覺得合適的人選。
這對澄江,對你,都有好處。”)
黃政深吸一口氣:
“小姨子,你別嚇我。我要掛電話了,新年快樂。”
杜瓏急了:“你等一下!”
但黃政已經把電話掛了。
他站在陽台上,望著遠處夜空中綻放的煙花,心裏卻久久不能平靜。
杜瓏的話,像一顆種子,種在了他心裏。
推薦省長人選……
他真的可以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個年,註定不會平靜。
(場景切換)
遠處,省迎賓館燈火通明。
那裏,還住著很多來開會的人——各地市的書記、市長,省直機關的廳局長,還有一些等待安排的老幹部。
那些人裡,有多少在惦記著省長這個位置?
那些人裡,有多少在打聽風聲,在四處活動?
黃政不知道。
但他知道,杜瓏的話是有道理的。
省長這個位置太重要了,如果來一個和楊偉不對付的,或者來一個想捂蓋子、不想繼續反腐的,那他這幾個月的心血,可能就白費了。
他掏出手機,看著通訊錄裡那個號碼——那是丁正業書記的電話,這個電話已經很久沒有聯絡過了。
要不要打?
他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把手機收了起來。
現在還不是時候。
至少要等年後,等專案組的工作全麵鋪開,等局麵更明朗一些。
他轉身走回房間。
樓下,年夜飯已經擺好了,何飛羽正扯著嗓子喊他:
“老大!快下來!再不來菜都涼了!”
黃政笑了笑,快步下樓。
餐廳裡,熱氣騰騰,笑聲陣陣。
他端起酒杯,和眾人碰杯。
窗外,煙花綻放,新的一年即將到來。
而他,將帶著新的思考,走向新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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