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五十五分,省公安廳秘密會議室。
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遠處的城市燈火像無數顆星星,點綴在夜幕上。
會議室裡的燈光調得很柔和,但依然能看清每個人臉上的表情。
長條桌上,那些堆積如山的證據已經被整理得整整齊齊,分門別類地碼放著,每一摞都貼著標籤,寫著人名和罪名。
黃政站在窗前,望著窗外的夜色。他的背影在燈光下顯得挺拔而沉穩,雖然連續工作了十幾個小時,但此刻依然精神抖擻。
他的手指夾著一支煙,煙灰已經積了長長一截,他卻渾然不覺。
門外傳來腳步聲。
夏林推門進來,低聲說:“政哥,楊書記他們到了。”
黃政轉過身,掐滅手中的煙,快步走向門口。
門被推開,三個人魚貫而入。
走在最前麵的是省委書記楊偉。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風衣,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的表情嚴肅而凝重。
他的目光在會議室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黃政身上。
那是楊偉第一次真正麵對黃政。
在此之前,他對這個國家聯合巡視組的常務副組長,隻是有所耳聞。
聽說他很年輕,聽說他很有背景,聽說他辦案雷厲風行。
但楊偉一直以為,這不過又是一個下來鍍金的京城子弟,走個過場,抓幾個小蝦米,就回去交差了。
可這半個多月來,黃政的所作所為,讓他徹底改變了看法。
抓趙明德,抓白明,抓李勤,抓鄭見遠,抓宋世雄……每一步都又快又狠,每一步都證據確鑿。
那些他在澄江經營了幾十年都動不了的人,黃政半個月就全抓了。
這不是鍍金,這是真刀真槍地乾。
楊偉心裏,對這個年輕人,從最初的輕視,到逐漸重視,到現在,已經變成了深深的佩服。
跟在楊偉身後的是省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廳長溫布裡,和省紀委書記柳誌強。
兩人的臉上也帶著複雜的表情——有興奮,有緊張,也有一絲如釋重負。
黃政迎上去,伸出手:
“三位領導,深夜相擾,辛苦了。請坐。”
楊偉握住他的手,用力搖了搖:
“黃組長客氣了。這是我們的分內之事。”
四人在會議桌前落座。夏林端上熱茶,然後退到一旁。
黃政沒有寒暄,直接開門見山:
“三位領導,時間緊迫,我就不囉嗦了。”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檔案,遞給楊偉:
(“截至目前,我們已經掌握了大量證據,直接指向白敬業。
包括他參與走私煙草、收受賄賂、包庇縱容、轉移資產等多起嚴重違法犯罪行為。
證據確鑿,鏈條完整。”)
楊偉接過檔案,快速翻看。溫布裡和柳誌強也湊過來,一起看。
檔案很厚,足足二十多頁。每一頁都密密麻麻記錄著白敬業的罪行——哪年哪月,收了誰的錢,辦了什麼事。
哪年哪月,通過誰的手,把多少錢轉移到了國外;哪年哪月,指示誰,把哪個案子壓了下去。
時間、地點、人物、金額,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楊偉看完最後一頁,合上檔案,抬起頭看著黃政:
“黃組長,這些證據,能定死他嗎?”
黃政點頭:“能。光是這些,就夠他判個無期了。”
楊偉沉默了幾秒,然後問:
“你打算什麼時候動手?”
黃政看了看手錶,十一點零五分:
“現在。”
他看向溫布裡和柳誌強:
“請三位領導過來,就是為了確定一下雙規白敬業的時間。三位有什麼建議?”
溫布裡和柳誌強對視一眼,都看向楊偉。
楊偉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開口:
(“黃組長,既然證據確鑿,省委全力支援聯合巡視組的決定。
有什麼需要省委協助的,儘管開口。具體怎麼安排,還是由你們決定。”)
黃政點點頭,站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那幅巨大的紅江市地圖前。
他的手指點在一個位置——省政府大樓。
(“根據暗線彙報,白敬業現在還在辦公室。
他今晚沒有回家,也沒有去別的地方,一直待在九樓。”)
他轉過身,看著三人:
(“宋世雄、宋寒麗、楊不悔被抓的訊息,還沒有公開。
白敬業可能隻是有所懷疑,但還不確定。現在動手,正是時候。”)
柳誌強站起身,語氣堅定:
“黃組長,你下命令吧。省紀委全力配合。”
黃政回到座位前,卻沒有坐下。他看著楊偉,問:
“楊書記,還有一件事需要您定奪。”
楊偉挑眉:“什麼事?”
黃政從桌上拿起另一份名單,遞給他:
(“這是從宋世雄老宅和望江府起獲的證據中,整理出來的涉案人員名單。
副省級三人,廳級十七人,都是宋世雄和白敬業的黨羽。”)
楊偉接過名單,隻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那上麵的名字,他都認識。有副省長,有廳長,有市委書記,有省直機關的一把手。
這些人,平時在他麵前都畢恭畢敬,背地裏卻幹著這樣的勾當。
黃政繼續說:
(“人太多了。如果一個個抓,時間來不及,也容易打草驚蛇。
我的建議是——明天上午,以省委的名義,召集省城副廳級以上幹部開會。
然後,一次性全部雙規。”)
楊偉看著他,目光複雜:
“黃組長,你這是要我當眾斬首啊。”
黃政沒有迴避他的目光,平靜地說:
(“楊書記,澄江的腐敗問題,積重難返。不下猛葯,治不了病。
您今天不當眾斬首,明天就會有更多人落馬。到時候,更難收場。”)
楊偉沉默了很久。
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到針落地的聲音。
終於,楊偉抬起頭,目光堅定:
“好。就這麼辦。”
他看向柳誌強:
“誌強書記,明天上午的會,你們紀委負責具體操作。要確保萬無一失。”
柳誌強鄭重地點頭:“明白!”
楊偉又看向溫布裡:
“布裡書記,安保工作你負責。會場內外,全部戒嚴,一隻蒼蠅都不能飛出去。”
溫布裡也點頭:“是!”
楊偉最後看向黃政,伸出手:
“黃組長,澄江的天,該晴了。”
黃政握住他的手,用力搖了搖:
“楊書記,我們一起,把這片天擦亮。”
(場景切換、深夜的抓捕)
淩晨兩點,省政府大樓。
夜色深沉如墨,整棟大樓隻有九樓的窗戶還亮著燈。
那是白敬業的辦公室,在黑暗中格外顯眼。
幾輛黑色越野車悄無聲息地駛入地下停車場,沒有開警燈,沒有鳴警笛。
車門開啟,二十多個全副武裝的人員迅速下車,在電梯口集結。
黃政走在最前麵,身後跟著楊偉、溫布裡、柳誌強,再後麵是盧雲帶領的刑警隊員和省紀委的工作人員。
電梯門開啟,一行人魚貫而入。數字跳動:1、2、3……9。
電梯門開啟,走廊裡空無一人。隻有應急燈發出慘白的光,照得走廊裡一片寂靜。
白敬業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門關著,門縫裏透出燈光。
盧雲帶著兩個刑警快步上前,守在門兩側。
黃政走到門前,深吸一口氣,然後敲了敲門。
“咚咚咚。”
裏麵傳來白敬業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疲憊:
“誰?”
黃政沒有回答,又敲了敲。
腳步聲響起,由遠及近。門被開啟了一條縫,白敬業探出頭來。
當他看到門外那些人的時候,整個人愣住了。
黃政,楊偉,溫布裡,柳誌強,還有那些全副武裝的人。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楊……楊書記?”他的聲音發顫,“你們……你們這是……”
楊偉看著他,目光複雜:
“白敬業同誌,國家聯合巡視組和省紀委,依法對你採取留置措施。請配合。”
白敬業的身體晃了晃,差點摔倒。
他扶住門框,勉強站穩,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黃政上前一步,出示了相關檔案:
“白敬業,這是《留置決定書》。簽字吧。”
白敬業看著那份檔案,看著上麵鮮紅的印章,整個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他的手顫抖著,接過筆,在檔案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筆一劃,像是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簽完字,他抬起頭,看著楊偉,突然笑了。
那笑容裡透著幾分苦澀,幾分自嘲,幾分認命:
“楊書記,我輸了。”
楊偉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白敬業又看向黃政,目光複雜:
“黃組長,你贏了。澄江,是你的了。”
黃政搖搖頭:
“白敬業,澄江不是我的,也不是你的。澄江是澄江人民的。”
白敬業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好,好,說得好。”
他伸出雙手,讓盧雲給他戴上手銬。
手銬“哢噠”一聲扣上,那清脆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裡格外刺耳。
白敬業被押著往外走。走到電梯口時,他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間他坐了八年的辦公室。
門開著,燈亮著,裏麵的一切都和他離開時一樣。
辦公桌上的檔案還沒批完,煙灰缸裡還有半截沒抽完的煙。
他收回目光,走進電梯。
電梯門緩緩關上,隔絕了最後的光亮。
(場景切換、清晨的會議)
第二天上午八點,省委禮堂。
這是一座始建於五十年代的老建築,氣勢恢宏,莊嚴肅穆。
禮堂裡能容納上千人,此刻座無虛席。
全省副廳級以上幹部,除了在外地出差和生病的,幾乎都到齊了。
主席台上,省委書記楊偉端坐在正中,麵色嚴肅。
溫布裡和柳誌強分坐兩側,臉上看不出任何錶情。
台下,人們交頭接耳,低聲議論著今天會議的主題。
有人說是傳達中央精神,有人說是部署經濟工作,也有人隱隱感到不對勁——會議通知是昨晚十一點發的,太急了,而且要求必須本人到場,不得請假。
白敬業的位置空著。
台下的人開始注意到這個細節,議論聲漸漸大了起來。
八點整,楊偉站起身,走到講台前。他清了清嗓子,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同誌們,”楊偉開口,聲音洪亮,在禮堂裡回蕩,“今天這個會,隻有一個議題。”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黑壓壓的人群:
“反腐。”
台下鴉雀無聲。
楊偉繼續說:
(“這段時間,國家聯合巡視組在我省開展工作,取得了重大突破。
一批腐敗分子,已經落網。
包括——趙明德,李勤,鄭見遠,宋世雄。”)
台下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呼。
宋世雄?那個退居二線多年的老省委副書記?
楊偉沒有理會那些驚呼,繼續說:
“今天,還有一個人,需要在這裏宣佈。”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展開,一字一頓地念道:
(“白敬業,男,五十八歲,澄江省委副書記、省長。
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經省委研究決定,並報請國家批準,對其採取留置措施。”)
“轟——”
台下瞬間炸開了鍋。有人震驚地張大了嘴,有人臉色慘白,有人下意識地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那幾個坐在前排的副省長,臉色尤其難看。
楊偉提高聲音,壓過那些議論:
“肅靜!”
全場再次安靜下來。
楊偉的目光如刀,掃過台下每一張臉:
(“白敬業的落馬,不是結束,隻是開始。
接下來,還會有更多人被查。我勸那些有問題的人,主動向組織交代,爭取寬大處理。
不要抱僥倖心理,不要以為能矇混過關。”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在澄江,沒有人能一手遮天。”
話音剛落,禮堂後門突然被推開。
一隊身穿製服的人魚貫而入,為首的是黃政和柳誌強。
他們快步走向前排,分別停在幾個副省長和廳長麵前。
“劉副省長,請跟我們走一趟。”
“王廳長,請配合調查。”
“李書記,這是留置決定書。”
一張張慘白的臉,一雙雙顫抖的手,一個個被帶出禮堂的身影。
整個過程,不到十分鐘。
台下的人,眼睜睜看著那些平時高高在上的領導,一個個被帶走,大氣都不敢喘。
禮堂外,幾輛黑色車輛早已等候。被帶走的人被押上車,車門關上,引擎發動,迅速駛離。
禮堂內,一片死寂。
楊偉站在講台上,看著這一切,臉上的表情平靜如水。
但他的心裏,卻波濤洶湧。
這些年來,他不是不知道澄江的問題有多嚴重。
但他一直以為,隻要慢慢來,隻要一步一步推進,總能解決。可現在看來,有些事,必須下猛葯。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開口:
“散會。”
人群如潮水般退去,但每個人的腳步都很沉重。
這一天,註定會被載入澄江的歷史。
(場景切換、電視台的冷眼)
上午十點,省電視台大樓。
宋寒英拖著行李箱,從機場直接來到單位。
她出差去外地採訪了三天,今天剛回來。
行李箱裏裝著她精心準備的採訪資料,還有給同事們帶的特產。
她推開電視台的大門,走進去。
奇怪的是,平時看到她都會熱情打招呼的同事,今天卻像見了鬼一樣,躲得遠遠的。
有人看到她,立刻轉身就走;有人裝作沒看見,低頭快步離開。
還有人用那種奇怪的眼神看著她,像在看一個怪物。
宋寒英心裏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她走到電梯口,等電梯。旁邊站著的幾個同事,看到她過來,立刻散開,寧可走樓梯也不和她同乘。
電梯門開啟,她走進去,按了六樓——娛樂頻道的樓層。
電梯上升的過程中,她的手機突然響了。是台長秘書打來的。
“宋寒英同誌,台長讓你回來後直接去他辦公室。”
宋寒英心裏一緊:“好的,我馬上到。”
電梯到了六樓,門開啟。走廊裡空無一人,但那些緊閉的門後,她能感覺到一雙雙眼睛在偷看她。
她快步走向台長辦公室。
敲門,進去。
台長坐在辦公桌後,臉色嚴肅。看到宋寒英進來,他嘆了口氣,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坐吧。”
宋寒英忐忑不安地坐下:“台長,出什麼事了?”
台長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刀:
“寒英,你家裏出事了。”
宋寒英愣住了:“我家?什麼事?”
台長看著她,目光複雜:
(“你父親宋世雄,昨天被雙規了。
你姐夫白敬業,今天早上也被抓了。
還有你姐姐宋寒麗,也被控製了。”)
宋寒英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台長繼續說:“電視台黨委剛剛開了會,決定暫停你的工作,接受組織調查。你的節目,暫時由別人代班。”
宋寒英的眼淚流了下來。她站起身,想說什麼,台長擺擺手:
“去吧。好好配合調查,爭取寬大處理。”
宋寒英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台長辦公室的。
走廊裡,那些平時和她稱姐道妹的同事,此刻都遠遠地站著,用那種奇怪的眼神看著她。
沒有人上前安慰她,沒有人和她說話,甚至沒有人敢和她對視。
她走到自己的辦公室門口,推開門。
裏麵,她的東西已經被收拾好,裝在一個紙箱裏,放在她的辦公桌上。
那些她精心佈置的盆栽,那些她獲獎的證書,那些她和同事們的合影,都在那個紙箱裏。
她走過去,抱起紙箱。
紙箱很輕,卻像有千斤重。
她轉身,走出辦公室。
走廊裡,依然沒有人說話。隻有她自己的腳步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電梯門開啟,她走進去。
電梯緩緩下降,她的眼淚無聲地流下。
她想起小時候,父親抱著她,說她是他的驕傲。
她想起姐姐對她那麼好,陪她學習,幫她找工作。
她想起姐夫對她的那些關照,那些特殊待遇。
她想起了她的明明。。。
原來,這一切,都是有代價的。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啟。
她走出電梯,走齣電視台大樓。
外麵,陽光刺眼。
她站在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突然覺得自己像個孤魂野鬼。
手機響了。是台裡發的通知:
“經研究決定,暫停宋寒英同誌的一切工作,即日起接受組織調查。”
她看著那條通知,苦笑了一下。
收起手機,她抱起紙箱,朝公交站走去。
沒有人送她,沒有人看她。
陽光很好,但她的世界,已經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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