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二十分,澄江省軍區深處。
何明將軍親自領路,黃政、張狂、夏林三人緊隨其後,穿過一片排列整齊、靜謐肅穆的營房區,又繞過一個小型訓練場,最終在一處圍牆更高、門口設有雙崗的獨立院落前停下。
院子不大,鐵門緊閉,門楣上沒有任何標識。
門口站著兩名持槍哨兵,身姿挺拔如鬆,眼神銳利如鷹。
看到何明一行人走近,兩名哨兵“啪”地立正,行持槍禮,動作整齊劃一,乾淨利落。
何明站定,鄭重地回了一個軍禮。
黃政、張狂、夏林也幾乎同時肅容,抬手敬禮。
四個軍禮,在冬日的陽光下顯得格外莊重。
無需多言,鐵門無聲地向內開啟。何明當先邁入,黃政三人跟上。
院子裏的佈置簡潔到近乎樸素。一棟灰白牆麵的三層小樓,樓前一片平整的水泥地,角落裏種著幾棵耐寒的柏樹,綠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聽到動靜,一樓門廊處閃出幾個人影,正是夏鐵、黃禮東、李清華、肖迪勇和楊建軍五人。
看到何明,五人條件反射般地立正敬禮:“何司令員好!”
目光轉向黃政,又齊聲道:“政哥好!”
他們的目光在張狂身上略微停頓,帶著些許陌生和審視。
張狂穿著便裝,但那股子久居警界高位的威嚴和軍人烙印的挺拔氣質,讓他們知道此人絕不簡單。
黃政微笑著走上前,拍了拍夏鐵結實的肩膀,然後側身介紹:
“鐵子,東子,華子,勇子,軍子——都是跟我的兄弟。”
他依次指向五人,又轉向張狂:
“這位是澄江省公安廳副廳長,張狂,張廳長。也是何司令員的老部下,自己人。”
他特意加重了“自己人”三個字。
張狂上前一步,麵色鄭重,抬手向五人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聲音洪亮:
“幾位兄弟,辛苦了!張狂代表澄江公安,感謝你們前期的出色工作!”
夏鐵五人見他態度誠懇,又是標準的軍人做派,心中好感頓生,立刻齊刷刷回禮:“張廳好!”
簡單的介紹,幾句寒暄,卻因為共同的軍人底色和眼前緊迫的任務,迅速拉近了距離。
黃政目光掃過院內,沒看到小連和小田的身影,心裏瞭然。
那兩個小子,此刻恐怕正像真正的影子一樣,隱藏在院外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或製高點,履行著“影衛”的職責,確保此地的絕對安全。
(“鐵子,勇子,”黃政轉向夏鐵和肖迪勇,“你們倆帶張廳長去‘看看’那幾位‘客人’,把口供再仔細捋一遍。
特別是關於趙天宇的部分,務必形成完整、牢固的證據鏈。張廳長是專家,多聽聽他的意見。”)
“是,政哥!”夏鐵和肖迪勇應道。
張狂臉上難掩激動,他深知“瘋狗”的口供對扳倒趙天宇、進而撕開大康市腐敗網路有多關鍵。
“黃組長放心!我一定配合好!”
“張廳長,這邊請。”
夏鐵做了個手勢,引著張狂朝樓後一處不起眼的平房走去——那裏已被臨時改造成了羈押室。
黃政又看向黃禮東和李清華:“東子,華子,帶我去見周甜母女。”
“是!”兩人點頭。
黃政看向何明:“何司令員,您要不要一起聽聽?”
何明擺擺手,臉上帶著理解的笑容:
(“你們談正事,我就不摻和了。
你動作快點,你小姑說了,晚上必須留你吃飯,親自下廚,誰勸都不好使。
我先回去看看她準備得怎麼樣了。”)
黃政無奈一笑:“好吧,麻煩何司令跟小姑說一聲,餓了就先吃,不用等我。”
“這話我可不敢傳,你自己跟她說去。”
何明哈哈一笑,拍了拍黃政的肩膀,又對黃禮東和李清華點了點頭,轉身邁著穩健的步子離開了小院。
一樓,靠東側的一個房間。
房間窗戶朝南,陽光充足。
雖然陳設簡單,隻有兩張單人床、一套桌椅和一個衣櫃,但收拾得乾乾淨淨,床上鋪著軍綠色的新被褥,桌上還擺著一盆綠蘿,給房間增添了幾分生氣。
周甜和母親王桂芳正坐在床邊低聲說話。
聽到敲門聲,周甜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眼神裡閃過一絲警惕。
直到門外傳來黃禮東熟悉的聲音:“王阿姨,周姐,是我們。”
周甜鬆了口氣,起身應道:“黃兄弟,請進。”
門被推開,黃禮東和李清華先進來,側身讓出後麵的黃政。
“王阿姨,周姐,”黃禮東介紹道,“這位是我們的領導,國家聯合巡視組組長,黃政。”
王桂芳和周甜連忙站起來。王桂芳年紀大了,動作有些遲緩,周甜趕緊扶住母親。
母女倆看著眼前這個比想像中還要年輕的“大領導”,眼神裡充滿了期盼、緊張,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畏懼。
“黃組長好……”周甜的聲音有些乾澀,“拜託您了……”
黃政點點頭,臉上帶著溫和但不過分親近的表情,指了指椅子:
“坐吧,別站著。王阿姨,您也坐。”
待母女倆重新坐下,黃政自己也拉過一把椅子,在她們對麵坐下。
他沒有立刻發問,而是先打量了一下兩人的氣色。
還算正常,但眉宇間依然籠罩著揮之不去的愁苦和驚悸。
(“我叫黃政,”
他開口,聲音平穩有力,“受國家委派,來澄江調查一些事情。
你們的情況,我的兄弟們已經大致跟我說了。
今天找你們,是想核實幾個關鍵問題。
希望你們能如實回答,這對釐清真相、將壞人繩之以法至關重要。明白嗎?”)
他的語氣不算嚴厲,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嚴肅和權威。周甜用力點頭,雙手緊緊絞在一起:
“明白!黃組長,我一定如實說!我……我受夠了!再也不想提心弔膽地過日子了!”
王桂芳也抹了抹眼角,顫聲道:“領導……您可得為我們做主啊……”
黃政對李清華示意了一下。李清華立刻拿出隨身攜帶的筆錄本和錄音筆,做好準備。
“好,那我們開始。”
黃政目光直視周甜:
(“第一個問題:1999年3月,你是否使用過‘我愛咚咚哐’這個網名,在某網路論壇發過帖子?
帖子中提到,你的前夫趙天宇,以及他的父親趙明德,名下擁有一千多套房產,在瑞士銀行有超過十億人民幣的存款。
這個情況,是否屬實?”)
問題直指核心,尖銳無比。
周甜的身體明顯顫抖了一下,臉色瞬間蒼白了幾分。
那些塵封的、帶著血淚的記憶被猛地揭開。
她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穩住情緒,用力點頭,聲音帶著哭腔:
(“屬……屬實!那個網名是我臨時起的,帖子也是我發的!我說的都是真的!
那些房產資料和存款憑證的影印件……我親眼在趙天宇書房的保險櫃裏看到過!
不止這些,還有別的……”)
“保險櫃?”黃政眼神一凝,“當時的保險櫃在哪裏?現在還在嗎?”
“當時……就在我和趙天宇住的那棟別墅的地下室裡,一個很隱蔽的夾層裡。”
周甜回憶著,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後來……後來我因為他找別的女人的事跟他鬧,被他打了幾次,還被他送進了精神病院……
等我好不容易出來,那棟別墅已經賣了,保險櫃……我也不知道去哪了。
可能被他轉移了,或者……銷毀了?”)
黃政心中暗道可惜,但麵上不顯,繼續追問:
(“在你和趙天宇婚姻存續期間,尚未徹底鬧翻之前,趙天宇經常與哪些人來往密切?
我指的是那種……會刻意避開你,關起門來密談的人。”)
周甜皺起眉頭,努力回憶:
(“那可多了……他那時候仗著他爸的勢,結交三教九流。
經常來家裏的有……市公安局的譚恩明副局長,市財政局的局長王海權,還有幾個房地產老闆,叫什麼……劉大頭、李胖子的……
哦,對了,還有一個叫疤子的,臉上有道很嚇人的疤,一看就不是好人,但趙天宇跟他稱兄道弟,很多見不得光的事,好像都是讓這個疤子去辦的。”)
譚恩明、王海權、疤子……這些名字與之前掌握的資訊逐一吻合。
黃政記在心裏,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最後一個問題,也是最重要的問題。”
黃政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
“除了你看到過的那些,你手頭上,有沒有掌握任何具體的、實質性的證據?
比如,你偷偷錄下的錄音?拍下的照片或視訊?影印的賬本、合同、銀行流水?
任何能夠直接證明趙天宇、趙明德父子違法犯罪的東西?”)
周甜渾身一震,嘴唇哆嗦起來,眼神躲閃,雙手絞得更緊了。
黃政看她的反應,心裏有了幾分猜測,但語氣依然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逃避的力量:
(“周甜,這個非常重要。如果你有確鑿證據,我們可以依據這些證據,直接對相關人員採取措施,大大加快辦案程序。
如果隻是你剛才說的這些‘看到過’、‘聽說過’,那隻能作為線索,我們需要花費大量時間和精力去重新調查、取證。
所以,請你不要有任何隱瞞或顧慮。這裏絕對安全,我們會保護你和你的母親。”)
周甜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黃政,又看了看滿臉擔憂的母親,終於崩潰般哭出聲:
“我……我有……可是……我賣掉了!”
“賣掉了?”黃政眉頭一皺。
(“賣給了一個……一個說是從府城來查案的人!”
周甜抽泣著:“他叫鍾……鍾富貴!他說他是國家派來的秘密調查員,專門來查趙家父子的!
他答應我,隻要我把證據交給他,他就能直接把趙天宇和他爸送進監獄。
還能保護我和我媽的安全……我……我當時走投無路了,就信了他!”)
鍾富貴!果然是他!黃政心中冷笑。
這個紈絝子弟,冒充調查員,騙走關鍵證據,轉頭卻想拿它去跟趙天宇做交易賺錢!真是其心可誅!
(“那是一本趙天宇的私人筆記,”
周甜繼續哭訴,悔恨交加,
“裏麵記了很多他收錢的賬,給誰送了禮,還有……還有他跟他媽媽的一些見不得人的交易記錄!
另外,還有一些他跟那個疤子聯絡,讓疤子去威脅人、打人甚至……甚至可能殺人的事情!
我都偷偷影印了一份,原件我不敢動……就……就把影印件給了那個鐘富貴!”)
黃政聽完,沉默了片刻。周甜被騙固然可恨,但她也確實是走投無路下的無奈選擇。
他緩和了語氣:
(“你跟鍾富貴的交易,我已經知道了。
念在你也是受他矇騙,而且主動交代,這件事我們不與你計較。
你在這裏安心住下,這裏很安全。如果後續再想起什麼細節,或者有什麼補充,隨時向看守你們的同誌報告。”)
他站起身:
(“等這個案子水落石出,該受到懲罰的人得到應有的製裁,我們會妥善安排你們母女以後的生活。
現在,你們先休息吧。”)
周甜母女千恩萬謝,王桂芳更是要跪下來磕頭,被黃政連忙扶住。
走出房間,黃政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關鍵證據在鍾富貴手裏,而鍾富貴現在……
恐怕還在醫院躺著,那個裝著證據的包,也不知道在哪。
就在這時,夏鐵和肖迪勇陪著麵色激動、快步走來的張狂從後院平房方向過來。
張狂手裏拿著幾頁剛剛整理好的筆錄,眼中精光閃爍。
“黃組長!‘瘋狗’撂得很徹底!”
張狂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不僅指認了趙天宇是疤子的幕後老闆,還供出了好幾起由趙天宇指使、疤子具體實施的故意傷害、非法拘禁甚至一起疑似的謀殺未遂事件!
時間、地點、受害人、金額,都說得清清楚楚!
他還交代,趙天宇有一個秘密賬本,記錄了很多見不得光的交易…”
他的話突然被夏鐵一拍腦門的動作打斷。
“哎呀!政哥!”夏鐵一臉懊惱,“瞧我這豬腦子!差點忘了大事!”
黃政和張狂都看向他。
(“鍾富貴那個包!”
夏鐵急道,“就是周甜說的那個可能裝著證據的包!
那天在山水人家門口混戰,小連趁亂給搶到手了!
後來一直放在我這裏,原封沒動!我都忙暈了,把這茬給忘了!”)
黃政眼睛猛地一亮,心跳都漏了一拍:“包在哪?!”
“就在我二樓房間的櫃子裏鎖著!”夏鐵轉身就往樓裡跑,“我這就去拿!”
黃政、張狂、李清華等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激動和期待。
如果那個包裡真有趙天宇的私人筆記影印件……那將是擊垮趙氏父子的重磅炸彈!
夏鐵咚咚咚跑上樓,很快,手裏拿著一個略顯陳舊但質感不錯的黑色皮質手提包跑了回來。
黃政接過包,手感沉甸甸的。他深吸一口氣,拉開拉鏈——
裏麵沒有多餘的東西,隻有一個用防水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方形物體。
黃政小心翼翼地將它取出,放在院中的石桌上,一層層開啟油布。
最後,露出了一本厚厚的、邊緣有些磨損的黑色硬殼筆記本。
封麵上沒有任何字樣。
黃政戴上李清華遞過來的白手套,輕輕翻開筆記本。
筆記本的殼明顯是後來加上的,裏麵的都是影印件。翻開是略顯潦草但依然能辨認的字跡。一頁頁,記錄著時間、人名、金額、事由……有些條目旁還有簡單的符號標註。越往後翻,涉及的人員級別似乎越高,金額也越大。在其中一頁,黃政看到了“譚恩明-年節-20”、“王海權-專案-50 分成”等字樣。再往後,甚至出現了“白-專案-100”這樣令人觸目驚心的記錄!
雖然沒有直接出現“趙明德”或更高階別人物的名字,但這本筆記所勾勒出的權力尋租、利益輸送網路,已經足夠驚人!
張狂湊在旁邊看著,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拳頭捏得咯咯響:“王八蛋……這群蛀蟲!”
黃政合上筆記本,重新用油布仔細包好,動作慎重得像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他看向夏鐵,眼中滿是讚許:“鐵子,這包東西,立大功了!”
夏鐵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撓頭。
黃政將包鄭重地交給夏林:“林子,你親自保管,做好證據固定和備份。這是核心證據之一,絕不能有任何閃失!”
“是!政哥!”李清華雙手接過,緊緊抱在懷裏。
就在這時,黃政隨身攜帶的衛星電話母機震動起來。
他掏出一看,是陸小潔的加密頻道。
接通,陸小潔略顯急促的聲音傳來:“老大,肖南撂了!”
黃政精神一振:“說!”
(“他承認是受李愛民指使,任務是在巡視組內部潛伏,隨時向外界傳遞調查進展和關鍵線索,必要時製造混亂、拖延調查程序。
他在澄江的接頭人,是李愛民的兒子——李萬球!
李萬球目前應該在紅江市,具體位置肖南不知道,他們單線聯絡,由李萬球主動找他。”)
李萬球!果然是他!李愛民居然把自己的兒子都派到一線來了?真是狗急跳牆,孤注一擲!
“肖南還交代了什麼?”黃政沉聲問。
(“他堅稱隻發了那一條資訊,還沒來得及獲取任何有價值的情報。
另外……他說林莫可能並不完全知情,至少沒有直接參與他的行動,但也是李愛民安排進來的。”)
黃政略一沉吟:
(“好,我知道了。把審訊記錄做好。肖南嚴密看管,不準與任何人接觸。
林莫那邊……暫時不動,加強觀察。”)
掛了電話,黃政看向眼含詢問的張狂和夏鐵等人,簡單說道:
“內鬼肖南交代了,接頭人是李愛民的兒子,李萬球,現在應該在紅江市活動。”
張狂眼神一冷:“李萬球?我立刻佈置人手,全城秘密排查!一定把他挖出來!”
黃政點點頭:
(“注意方式,不要打草驚蛇。找到後,先佈控,不要急著抓。
看看他都接觸了哪些人,說不定能釣出更大的魚。”)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夕陽的餘暉已經開始給天邊染上金紅。
(“走吧,”
黃政對張狂和夏林說,“先去何司令家吃飯。
然後……我們該好好計劃一下,明天怎麼給趙天宇,還有他背後的那些人,送上一份‘大禮’了。”)
眾人走出小院,鐵門在身後無聲關閉。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乾淨的水泥地上,堅定地指向遠方。
而在紅江市某條喧囂的街道旁,一家不起眼的咖啡館裏,李萬球正焦躁地看著手機。
肖南那條“已入值班組”的資訊之後,再無音訊。他發出的詢問短訊也石沉大海。
一種不祥的預感,像冰冷的毒蛇,悄然纏上了他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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