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城,東城區,黃政的四合院。
院子裏那幾棵老槐樹的葉子在秋風中沙沙作響,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在青磚地麵上投下斑駁搖曳的光影。
黃政站在院子中央,剛剛結束與何明將軍的通話,衛星電話還握在手裏,螢幕漸漸暗下去。
他轉身,準備回屋繼續幫杜玲做飯——雖然多半是幫倒忙——卻一抬眼,看見杜玲和杜瓏並肩站在廊下,兩雙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夏林和小田像兩個門神似的站在她們身後,雖然努力保持著嚴肅的表情,但眼睛裏也滿是好奇。
四個人,八隻眼睛,齊刷刷地盯著他。
黃政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老婆,小姨子,還有你們倆……幹嘛呢這是?列隊歡迎?”
杜瓏先開口,她今天穿了件淡青色的針織衫,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雙手抱在胸前,一副“我看透你了”的表情:
“聽到你說‘東風已有了’,是不是鐵子他們成功了?”
她的聲音清清冷冷的,但眼睛裏有一絲掩不住的關切。
黃政點點頭,沒有隱瞞:
“嗯,人救出來了。周甜母女安全,現在鐵子他們正帶著人往澄江省軍區去,何明姑父會安排。”
這話一出,杜玲的眼睛瞬間就紅了。
她今天繫著條碎花圍裙,手裏還拿著把鍋鏟,一副家庭主婦的打扮,可眼圈一紅,那股子嬌憨勁兒就上來了。
她往前走了兩步,聲音有點哽:“老公,那你……你就要……”
話沒說完,眼淚已經在眼眶裏打轉。
黃政心裏一軟,走上前,伸手颳了刮她的鼻子,動作很輕,帶著寵溺:
“傻丫頭,別擔心……”
“誰擔心你了!”杜玲嘴硬,眼淚卻掉了下來,“我是……我是擔心鐵子他們!”
“對對對,擔心鐵子他們。”
黃政順著她的話說,嘴角卻帶著笑:
(“放心,有鐵子他們暗中保護,又有何明姑父安排的地方部隊配合,我和聯合巡視組的安全不會有問題。
我們這次去,是明麵上的欽差,暗地裏還有暗線,雙重保險。”)
杜瓏在一旁看著姐姐掉眼淚,又看看黃政那副“一切盡在掌握”的樣子,忍不住拆台:
“得了吧老姐,你就是捨不得離開他,哪裏是擔心這個。”
杜玲被說中心事,臉一紅,回頭瞪了杜瓏一眼:“難道你捨得離開?”
這話問得直接,杜瓏的臉“騰”地紅了。
她平時冷靜理智,可一涉及到黃政,那份鎮定就打了折扣。
她咬了咬嘴唇,強作鎮定:“切,關我什麼事!我是來幫你做飯的!”
說著,她上前拉住杜玲的胳膊,半拖半拽地往廚房走:
“走走走,還有一個菜沒炒好呢,再不做飯中午要餓肚子了。”
杜玲被她拉著,還不忘回頭看了黃政一眼,那眼神裡有擔心,有不捨,還有千言萬語。
黃政看著姐妹倆拉拉扯扯地進了廚房,那扇雕花木門在她們身後關上,隱約還能聽到裏麵的鬥嘴聲。
他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心裏卻湧起一股暖流。
這種被人牽掛的感覺,真好。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拿起衛星電話。
這次,他撥通的是丁正業書記的私人號碼——這個號碼知道的人不多,能直接打通的更少。
電話響了四聲,被接起。
那頭傳來丁正業沉穩渾厚的聲音,背景很安靜,應該是在辦公室:“黃政。”
(“丁書記,”
黃政的聲音恭敬但不卑微:
“證人已經找到,目前安全。
大康市那邊出了點意外,鍾富貴等府城子弟被當地黑社會打傷。
現在澄江省委已經介入,局麵混亂,但也正是我們進場的好時機。”)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聯合巡視組可以啟程了。
第一站,澄江省大康市。
需要您那邊釋出正式的多部門聯合通知,發給澄江省委省政府及相關部門。
另外,請協調好明麵上的辦公場地,我們明早飛澄江。”)
電話那頭,丁正業沉默了兩秒,似乎在思考。
他的聲音透過話筒傳來,帶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從容:
“行,我馬上安排。我現在在東平省委——這邊還有點收尾工作,下午趕回府城,明早送你們去澄江。”
黃政卻搖了搖頭,儘管對方看不見:“丁書記,我有個想法,您看……”
“說來聽聽。”
“要不……您別去澄江了。”
黃政的聲音壓低了些,語速卻更快:
(“甚至可以製造一種假象,讓外界覺得上麵並不特別重視這次巡視。
我想讓那些藏在暗處的牛鬼蛇神,自己往外跳。”)
他頓了頓,解釋道:
(“我們手上有您和幾位領導聯合簽名的巡視令,程式上、權力上都沒有問題。
如果您親自送去,陣仗太大,反而會打草驚蛇。
不如低調進場,等我們摸清情況、抓住要害,您再適時露麵,效果更好。”)
電話那頭,丁正業沉默了整整十秒。
這十秒裡,黃政能聽到話筒裡隱約傳來的呼吸聲,還有手指輕輕敲擊桌麵的聲音——這是丁正業思考時的習慣。
終於,丁正業開口了,聲音裏帶著一絲讚許:
“行,就按你說的辦。我會讓秘書處配合,把聲勢壓到最低。但黃政,你給我記住——”
他的語氣突然嚴肅起來:
(“安全第一!大康市那潭水很深,趙明德經營多年,背後還有白敬業。
你們這次去,是捅馬蜂窩。有任何情況,第一時間彙報,不要逞強。”)
“明白,丁書記。”黃政鄭重應道,“我會小心。”
“嗯。保持聯絡。”丁正業說完,掛了電話。
黃政收起衛星電話,又撥通了另一個號碼——聯合巡視組協調組組長陸小潔。
電話很快接通,陸小潔幹練的聲音傳來:“黃組長。”
“陸組長,準備一下,明早飛澄江。”
黃政言簡意賅:
(“飛機票丁書記的秘書楊處長會去改簽。
通知所有組員,今晚之前整理好所有前期資料,做好進駐準備。”)
“收到!”陸小潔的回答乾淨利落,“我馬上安排。”
掛了這通電話,黃政才真正鬆了口氣。他抬起頭,望向四合院上方的天空。
府城的秋日天空,高遠,湛藍,幾縷白雲像被扯碎的棉絮,懶洋洋地飄著。
陽光正好,不燥不烈,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院子裏的老槐樹在風中輕輕搖曳,幾片早黃的葉子飄落下來,打著旋兒落在青磚地上。
“真美……”黃政輕聲自語。
但這平靜之下,風暴正在千裡之外醞釀。而他,即將成為攪動那潭渾水的人。
(場景切換)
同一時間,大康市,清音水庫,“山水人家”前門。
這裏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從公路上看過去,農家樂門口黑壓壓全是人。
穿製服的警察、穿便衣的偵查員、看熱鬧的遊客和村民、還有混在人群中想溜又不敢溜的混混……裡三層外三層,把“山水人家”圍得水泄不通。
警燈閃爍,紅藍光交替映在每個人臉上,映出一張張或緊張、或驚恐、或興奮、或茫然的麵孔。
對講機的電流聲、警察的呼喝聲、圍觀者的議論聲、還有遠處水庫邊風吹蘆葦的沙沙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不安的嘈雜。
隨著省公安廳的車隊到來——清一色的黑色越野車,車牌是醒目的“澄O·A”打頭——那些原本還湊在前麵看熱鬧的村民和遊客,終於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穿製服的大官來了,這事兒小不了。
膽小的人開始悄悄後退,站得越來越遠,但又捨不得離開,就聚在更外圍的地方,踮著腳、伸著脖子張望。
農家樂前門口,一個小小的“舞台”正在上演。
陳兵站在自己的警車旁,手一直按在腰間的槍套上。
他的目光看似警惕地掃視著全場,但實際上,他心裏正在默默倒數。
還有十分鐘。
十分鐘後,楚紅就會把周甜母女住過的房間,痕跡已經清理乾淨了。
現在,隻要再拖十分鐘,等省廳的人接管現場,等老大曾和趕到,譚恩明就掀不起什麼風浪了。
就算趙書記來了派人進去查也沒有痕跡了!
他想得沒錯。
譚恩明看到省廳車隊的瞬間,臉色就變了變。
他雖然聽趙明德的命令,但官場規矩他懂——省廳的人來了,還是副廳長帶隊,他一個市局副局長,必須上前迎接、彙報。
這是程式,也是姿態。
他整理了一下警服,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恭敬和急切,快步朝那輛打頭的省廳越野車迎了上去。
車門開啟,一個身材魁梧、麵色黝黑的中年男人跳下車。
他大概四十歲左右,寸頭,國字臉,濃眉,眼睛不大但目光銳利得像刀子。
穿著筆挺的警服,肩章上兩杠三星,三級警監。
正是省公安廳副廳長兼刑警總隊總隊長——張狂。
人如其名,張狂在澄江警界是出了名的“狂”。
軍校畢業,特種部隊轉業,辦案雷厲風行,手段強硬,誰的賬都不買。
也因為這份“狂”,他在副廳長的位置上蹲了快十年,就是上不去。
張狂一下車,根本沒理像哈巴狗一樣迎上來的譚恩明。
他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全場,然後抬起手,聲音洪亮得像打雷:
“所有人聽令!”
這一嗓子,把現場嘈雜的聲音都壓了下去。
(“控製所有路口!檢查每一個人的身份!
可疑人員,全部先抓起來!
如有肆意反抗者——”
他頓了頓,目光冷得像冰,
“允許開槍!出了事,我兜著!”)
這話說得殺氣騰騰。
在場的警察都愣住了,連省廳跟來的人都有些意外——張廳長今天火氣不小啊。
張狂喊完命令,這纔像剛看到譚恩明似的,瞥了他一眼,又看向周圍那些大康市局的警察——他們大部分還站在原地,等著譚恩明的指示。
“曾和呢?”張狂的聲音更冷了,“這狗日的還沒到嗎?”
話音剛落,三輛警車拉著刺耳的警報,以一個近乎漂移的動作急剎在路邊。
車門開啟,曾和第一個跳下車,臉色不太好看。
他大步走過來,一邊走一邊說:
(“張廳長,張大隊長,你開飛車啊?
剛剛我一路上都聽見老百姓罵罵咧咧,說警車飆車嚇死人。
還有,你說誰狗日的?”)
這話帶著火氣,但也帶著隻有老戰友纔有的熟稔。
張狂和曾和是同年兵,一個部隊出來的,後來一個考了軍校,一個考了警校,但那份戰友情沒斷。
張狂看到曾和,臉色稍微緩和了點,但眉頭還是皺著:
“你就帶這麼點人?”
曾和無奈地攤攤手,下巴朝譚恩明身後那幾十號人揚了揚:
“我倒是想多帶,可局裏大部分人被譚副局長帶出來了。”
張狂的目光立刻轉向譚恩明,眼神裡的溫度又降到了冰點。
曾和也看向譚恩明,聲音嚴肅起來:
(“譚副局長,張廳長的命令你沒聽到嗎?
現在這裏由省廳專案組接管,所有人員必須服從指揮。
不服從命令者,立即撤職查辦!”)
譚恩明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他咬了咬牙,搬出了尚方寶劍:
“曾局長,是趙書記命令我……”
“趙書記的命令大,還是省委常委會的決定大?”
張狂直接打斷他,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下去:
(“譚副局長,聯合專案組是省委常委會決定的,楊書記、溫書記親自下的命令!
一會兒你口中的趙書記也會來現場——怎麼,你要當著趙書記的麵,違抗省委的命令?”)
這話太重了。譚恩明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他張了張嘴,最終低下頭:“是……我執行命令。”
他轉身,對身後那幾十個市局警察揮了揮手,聲音有些發乾:
“都聽見了?分散開,支援省廳的同誌,守住各個路口,排查嫌疑人!”
警察們這才動起來,散向四周。
而此刻,最緊張的人,是疤痕男。
他帶著二十多個手下,原本站在人群邊緣,想找機會溜走。
可省廳的人一來,立刻控製了所有路口,連水庫邊的小路都有人把守。
他走不了了。
他原本指望譚恩明能找個藉口放他先走——畢竟他們都是趙天宇的人,趙天宇是趙明德的兒子。
可現在看來,譚恩明自身難保。
張狂那副六親不認的樣子,根本不會給任何人麵子。
疤痕男的手悄悄摸向腰間——那裏別著一把匕首。
但他的動作很快停住了。
周圍至少有三四十個警察,大部分配了槍。
他敢動,下一秒就會被打成篩子。
他隻能站在原地,盡量低著頭,混在手下中間,心裏把趙天宇、譚恩明、還有那個多事的陳兵罵了一百遍。
另一邊,鍾富貴等人已經上了救護車。
醫護人員正在給他們處理傷口。鍾富貴額頭的傷口縫了幾針,纏上了紗布。
他靠在救護車的擔架床上,看著窗外亂糟糟的場麵,嘴角卻勾起一絲冷笑。
他打給楊凱飛的那個電話,見效了。
省廳的人來得這麼快,陣仗這麼大,肯定是楊凱飛的父親——省委書記楊偉——親自下的命令。
府城世家圈子的能量,不是這些地方上的土鱉能想像的。
接下來,澄江省委、大康市委,必須給他們一個交代。
不,是給府城整個世家圈子一個交代。
鍾富貴閉上眼睛。身上的傷還在疼,但心裏那口惡氣,出了大半。
而此刻,最開心的人,其實是陳兵。
他看了眼手錶——十分鐘,早就過去了。
他的目光看向“山水人家”大門。
楚紅不知什麼時候又出現在了門口,正假裝安撫受驚的客人。
但在人群的間隙裡,她悄悄朝陳兵這邊看了一眼,右手在身側比了個“OK”的手勢。
成了。
房間清理乾淨了。周甜母女住過的痕跡,消失了。
就算現在譚恩明帶人上去搜,也搜不到任何東西。
陳兵心裏一塊大石頭落了地。他對手下的小劉和狗子使了個眼色,壓低聲音:
“你倆守在這兒,盯著疤子那夥人,別讓他們溜了。我去見見老大。”
小劉和狗子點點頭,手按在警棍上,眼睛死死盯著疤痕男的方向。
陳兵整理了一下警服,朝著曾和和張狂那邊走去。
他的腳步很穩,但心跳得很快。他知道,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省廳來了,趙明德馬上也要到。
而他這個小派出所所長,必須在這場風暴中,找到自己的位置,保護好該保護的人,辦好該辦的事。
他走到曾和身邊,敬了個禮:“曾局。”
曾和看了他一眼,眼神複雜,但最終隻是點了點頭,低聲說:“幹得不錯。”
陳兵心裏一暖。
而就在這時,遠處公路盡頭,又一輛黑色奧迪轎車,正朝著水庫方向疾馳而來。
車牌號是“澄B·00001”。
趙明德,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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