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城公路三岔路口,陽光斜照在斑駁的路牌上。
鐵質路牌被歲月侵蝕得有些褪色,但字跡還清晰可辨:
左側箭頭指向“大康水庫風景區”,右側指向“老礦區遺址”。
兩輛黑色SUV一前一後駛近路口,車速明顯放緩。
前麵賓士車的後車窗降下半截,孫浩那張精悍的臉露出來,眼睛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環境。
賴亮坐在他旁邊,看到孫浩右手不動聲色地摸向腰間,臉色一變,趕緊按住他的手:
“孫浩!不能用槍!這大白天的一開槍,整個澄江都得炸鍋!”
孫浩動作一頓,回頭看了賴亮一眼,又看向鍾富貴。
鍾富貴的臉色也不好看。他盯著後視鏡裡那輛越來越近的灰色大眾,咬著牙說:
“賴少說得對,現在動槍就是找死。但尾巴必須甩掉。”
孫浩收回手,快速說道:
(“鍾少、賴少,這樣——等會兒到路口,我下車,上後麵那輛路虎。
你們帶小伍他們繼續往水庫去。
我引開後麵那輛大眾,帶他們去礦區兜圈子。”)
他頓了頓,補充道:
(“礦區那邊路況複雜,岔路多,容易甩人。
你們到了水庫後,按原計劃找周甜,找到後立刻給我發位置,我甩掉尾巴就趕過去匯合。”)
鍾富貴略一思索,點點頭:“行,就這麼辦。注意安全,別硬拚。小伍!”
副駕駛座上另一個保鏢應聲回頭:“鍾少。”
“等會兒孫浩下車後,你打起十二分精神。”
鍾富貴沉聲道:“今天這事兒,不能出岔子。”
“明白!”
說話間,車子已經駛到三岔路口。
賓士車沒停隻是放慢速度,孫浩跳下車,賓士車繼續朝著水庫方向駛去。
而路虎車則一個急剎,停在路邊。
孫浩推開車門上車,動作乾淨利落,幾步就鑽進了路虎副駕駛座。
路虎車重新啟動,卻沒有立刻開走,而是停在路口,像是在等什麼。
三十秒後,那輛灰色大眾出現在視野裡。
孫浩從後視鏡裡看著大眾車越來越近,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他拍了拍駕駛座上保鏢的肩膀:
“等他們看清咱們的車牌,再走。開慢點,讓他們跟上。”
路虎車緩緩起步,拐向了通往礦區的道路。
車速不快,甚至有些刻意,就像是生怕後麵的人跟丟了。
而在路口不遠處的一棵大槐樹下,一輛黑色的比亞迪靜靜地停著。
夏鐵坐在駕駛座上,手搭在方向盤上,眼睛微微眯起。
他看到了整個過程——賓士車直行,路虎車拐彎,路虎車上那個精悍的男人還特意回頭看了一眼。
太明顯了,明顯得就像舞台上的表演。
“哼。”夏鐵冷笑一聲,“還玩上兵分兩路了。”
他腳下一踩油門,比亞迪猛地從樹下竄出來,“吱”的一聲橫在了剛剛駛到路口的灰色大眾車前。
楊建軍一個急剎,車頭離比亞迪的車門隻有不到半米。
他和李清華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攔截嚇了一跳,待看清是夏鐵,才鬆了口氣。
車窗降下,楊建軍探出頭:“鐵子哥!他們人呢?”
夏鐵指了指路牌,語氣篤定:
(“分路走了。你們看,這邊去水庫,裏麵有不少農家樂,適合藏人。
另一邊是礦區,路爛得很,進去就顛簸。”)
他頓了頓,眼睛盯著路虎車消失的方向:
(“最重要的是,去礦區的那輛車,剛才故意在路口等了你們半分鐘——生怕你們跟丟了。
嘿嘿,這是欲擒故縱,想引開你們。”)
李清華皺眉:“所以……他們的真正目的地是水庫?”
“**不離十。”
夏鐵點點頭:
(“那個下車的男人是專業保鏢,他主動去引開你們,說明水庫那邊有更重要的事。
走,咱們往水庫去,不管那輛路虎。”)
說完,他一打方向盤,比亞迪調轉車頭,朝著水庫方向疾馳而去。
楊建軍和李清華對視一眼,也趕緊跟上。
兩輛車一前一後,很快消失在水庫方向的林蔭道裡。
(場景切換)
同一時間,大康市區,西城農貿市場。
上午十點的農貿市場正是最熱鬧的時候。
攤販的吆喝聲、顧客的討價還價聲、雞鴨的叫聲混雜在一起,充滿了市井生活的煙火氣。
小連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工裝,頭上戴著頂舊帽子,手裏拎著個布袋子,看起來就像個剛下夜班來買菜的工人。
他在菜攤間慢慢逛著,眼睛卻像掃描器一樣,觀察著周圍的每一個人。
在一個賣青菜的攤位前,他停了下來,假裝挑揀著攤上的小白菜。
攤主是個六十多歲的大娘,正忙著給另一個顧客稱重。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快遞員製服、戴著口罩的年輕男人湊了過來。
他手裏拿著個快遞單子,湊到大娘跟前,聲音壓得很低:
(“大娘,跟您打聽個人。您認識周甜嗎?
就住這附近的那對母女。我這兒有個她的快遞,打電話沒人接,家裏也沒人。”)
大娘抬起頭,看了快遞員一眼,手裏的秤桿頓了頓:
“周甜啊?認識,那閨女挺孝順的,常來我這買菜。不過……”
她左右看了看,聲音也壓低了些:“她好像搬走了,好些天沒來了。”
快遞員眼睛一亮,又湊近了些:
(“那您最近見過她嗎?或者知道她可能去哪兒了?
這快遞挺重要的,得儘快送到。”)
大娘猶豫了一下,手在圍裙上擦了擦:“這個……我今天早上倒是……”
她話沒說完,旁邊另一個賣菜的阿姨突然插嘴:
(“周甜?是不是那個瘦瘦高高的,帶個老媽的?
我早上在清音水庫那邊的‘農家樂’好像看見她了!
我還納悶呢,她怎麼跑那兒去了。”)
快遞員身子一震,立刻追問:“阿姨,您確定?在哪個農家樂?”
“就水庫邊上那家,叫什麼……‘山水人家’?”
阿姨想了想:
(“對,就是‘山水人家’。
我早上給我侄子送菜去,遠遠看見她娘倆在二樓陽台晾衣服呢。”)
快遞員連聲道謝,轉身就要走。
“哎,小夥子!”大娘叫住他,“你還沒說周甜那快遞是啥呢?”
快遞員頭也不回:“謝謝大娘,我趕時間!”說完就快步擠進人群,消失在人流裡。
大娘嘟囔了一句:“現在的年輕人,毛毛躁躁的。”
而站在一旁的小連,把整個過程聽得清清楚楚。
他放下手裏的白菜,不動聲色地退出人群,快步走出農貿市場。
一到市場外相對安靜的地方,他立刻掏出衛星電話,一邊快步走向路邊準備打車,一邊撥通了夏鐵的號碼。
電話接通得很快。
“鐵子哥!”
小連語速極快:
(“快!周甜母女在水庫,一家叫‘山水人家’的農家樂!
我剛在市場聽到的,很多混混也在往那邊趕!我現在打車過來!”)
電話那頭,夏鐵的聲音沉穩中帶著一絲急切:
(“好!我們已經在往水庫的路上了,鍾富貴他們也去了。
你快來吧,注意安全,別暴露。”)
掛了電話,小連攔下一輛計程車,拉開車門鑽進去:
“師傅,清音水庫,越快越好!”
計程車絕塵而去。
而農貿市場裏,那個“快遞員”在拐進一條小巷後,也掏出了手機,聲音興奮:
(“疤哥!是我,小巴!打聽到了!
周甜母女在清音水庫,一家叫‘山水人家’的農家樂!
早上有人親眼看見的!”)
(場景切換)
大康市區,那家廢棄服裝廠廠房。
疤痕男站在空蕩蕩的車間中央,手裏的煙已經燒到了過濾嘴。
他煩躁地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狠狠碾滅。
從早上到現在,派出去的上百號人像撒網一樣撒遍全城,卻連周甜母女的影子都沒摸到。
趙天宇那邊已經催了三次,語氣一次比一次冷。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疤痕男幾乎是秒接:“說!”
電話那頭,小巴興奮的聲音傳來:“疤哥!找到了!在清音水庫‘山水人家’農家樂!”
疤痕男的眼睛瞬間亮了,他握緊手機:“確定?”
“確定!早上有人親眼看見她們在二樓陽台晾衣服!”
“好!小巴,你立大功了!”
疤痕男的聲音都高了八度:
“你現在立刻叫上附近的兄弟,馬上去水庫集合!我這就帶人過去!”
掛了電話,他立刻開啟對講機,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
(“所有人注意!目標在清音水庫‘山水人家’農家樂!
在附近的兄弟馬上過去!遠的也儘快趕去!
記住,看到人先控製住,等我到了再說!重複一遍,先控製,別動手!”)
對講機裡傳來一片嘈雜的回應聲。
疤痕男收起對講機,大步朝廠房外走去。
陽光照在他臉上,那道疤痕在光線下顯得格外猙獰。
他舔了舔嘴唇,眼神裡滿是狠厲。
周甜,這次看你往哪兒跑。
(場景切換)
大康市,清音鎮派出所。
這是一棟三層的小樓,牆皮有些脫落,門口掛著藍底白字的牌子。
上午十點多,派出所裡還算清靜,隻有值班室裡兩個民警在整理檔案。
二樓所長辦公室,陳兵正坐在辦公桌後,看著手裏的季度治安報告。
他四十齣頭,身材不胖不瘦,頭髮梳得整齊,穿著警服襯衫,肩膀上的兩杠一星在陽光下微微反光。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
“進來。”陳兵頭也沒抬。
門開了,警員小劉拿著一份傳真走進來,臉上帶著疑惑:“所長,剛接到市局的傳真。”
陳兵這才抬起頭:“什麼事?”
小劉把傳真放在桌上,指了指上麵:“讓咱們出警找這個人,說是有精神病走丟了。您看……”
陳兵拿起傳真,目光落在那個名字上——周甜。
他的瞳孔猛然收縮。
這個名字他太熟悉了。
去年春天,他還在市局刑警支隊的時候,跟著當時的大隊長曾和——
也就是現在的市公安局長——去速康精神病療養院接過這個女人。
他還記得當時的情景:
周甜從療養院出來時,眼神清澈,邏輯清晰,根本不像有病的樣子。
隨行的專家也私下說過,這女人一點精神病都沒有,純粹是被關進去的。
更關鍵的是,曾和後來在車上告訴他:
周甜是趙明德書記的兒媳婦。當時趙明德還是副市長兼財政局長。
陳兵的手微微發抖,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他抬起頭,臉上擠出一點笑容:
“行,我知道了。小劉,你先出去吧,我看看具體內容。”
小劉點點頭,轉身出去了,還順手帶上了門。
門一關,陳兵“騰”地站了起來。
他快步走到門口,確認門鎖好了,又回到辦公桌前,拿起那份傳真,一字一句地又看了一遍。
沒錯,就是周甜。傳真上寫著:
(“該女子患有精神疾病,於近日走失,請各派出所協助查詢。
發現後請立即上報市局譚恩明副局長。”)
譚恩明……
陳兵的心沉了下去。譚恩明是趙明德一手提拔起來的人,這在市局不是秘密。
而且傳真特意註明要報給譚恩明,而不是按正常流程報給指揮中心……
這事兒不對勁。
陳兵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去年接周甜出院時,曾和私下跟他說過:
“這姑娘不容易,咱們能幫一把是一把。”
當時曾和的表情,陳兵至今還記得——那是一種無奈,一種憤怒,但又不得不壓下去的複雜情緒。
現在,周甜又“被精神病”了。
陳兵走到窗前,看著樓下院子裏那棵老槐樹。
陽光透過樹葉灑在地上,斑斑駁駁。
他咬了咬牙,從抽屜最裏麵拿出一部加密手機——這是曾和升任局長後給他的,說是有緊急情況時用。
他按下開機鍵,等了幾秒,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被接起。那頭傳來曾和略帶疲憊的聲音:“喂?”
“老大,是我,陳兵。”陳兵壓低聲音,語速很快,“忙嗎?有個急事。”
“有屁就放。”曾和的語氣還是那麼直接。
陳兵嚥了口唾沫,把傳真的事說了一遍,最後補充道:
(“……還特意註明找到人要彙報給譚副局長。
老大,這事兒不對啊。周甜那姑娘,明明沒病……”)
電話那頭沉默了。
幾秒鐘後,曾和的聲音傳來,壓得很低,但能聽出壓抑的怒氣:
“什麼?有這回事?這幫混……”
他話說到一半,硬生生停住了。然後是長長的吐氣聲。
“陳兵,”曾和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那種平靜下藏著驚濤駭浪,“這事兒,咱們管不了。”
陳兵的心一涼。
但曾和接下來的話,又讓他燃起希望:
(“你……你親自帶信得過的人,私下找找。
如果找到了,讓她母女趕緊走,離開澄江,越遠越好,別再回來了。”)
曾和頓了頓,語氣更加嚴肅:
(“但要注意,絕對保密。
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是你在找她,更不能讓人知道你找到她了。
否則……我也保不了你。”)
“明白!”陳兵立刻應道。
“掛了。刪除通話記錄。”
電話結束通話,忙音傳來。
陳兵握著手機,手心裏全是汗。
他刪除了通話記錄,把加密手機重新鎖回抽屜。
然後坐回椅子上,盯著那份傳真,眼神漸漸堅定起來。
他媽的,真有人搞鬼。畜牲……豬狗不如……
他在心裏狠狠罵了幾句,然後站起身,走到門口,拉開門。
“小劉!”他朝外麵喊了一聲。
小劉從值班室跑出來:“所長?”
“叫上狗子,咱們去水庫周邊轉轉。”
陳兵一邊說一邊往樓下走:
“最近水庫那邊不是有遊客反映治安問題嗎?咱們去巡一圈。”
小劉愣了一下:“現在?可那份傳真……”
“傳真的事不急。”
陳兵擺擺手:
(“精神病走失的,一般都是往人少的地方去。
水庫那邊偏僻,說不定能碰上。走吧。”)
“好嘞!”小劉轉身去叫另一個民警。
陳兵走到院子裏,陽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看著水庫方向。
清音鎮離水庫不遠,開車也就二十分鐘。
他不知道周甜在不在那兒,但他必須去碰碰運氣。
如果真找到了……他想起曾和的話:讓她母女趕緊走,離開澄江。
陳兵握緊了拳頭。從警二十年,他見過太多不公,也妥協過很多次。
但這一次,他想做點對的事。
哪怕隻是悄悄做。
(場景切換)
府城,東城區,黃政的四合院。
院子裏很安靜,隻有風吹過老楊樹發出的沙沙聲。
黃政站在院子中央,手裏拿著衛星電話,眉頭緊鎖。
他剛剛收到黃禮東的資訊:
已發現周甜母女行蹤,夏鐵、楊建軍、李清華、小連已趕去水庫。
黃禮東和肖迪勇把那五個混混重新綁好、封住嘴,也開車前往支援。
資訊很短,但字裏行間透著緊迫。
黃政收起電話,在院子裏來回踱步。青磚地麵被他踩得沙沙作響。
他的腳步很快,很重,顯示出內心的焦躁。
杜瓏從屋裏走出來,手裏端著一杯茶。她看著黃政的樣子,輕聲問:“有訊息了?”
黃政停下腳步,點點頭:“禮東他們找到周甜了,在水庫。但情況複雜,好幾撥人都在往那邊趕。”
他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杜瓏聽完,沉默了幾秒,把茶杯遞給他:
“喝口茶,定定神。夏鐵他們都在,應該能應付。”
黃政接過茶杯,卻沒喝。他望著南方,眼神悠遠,彷彿能穿透千裡,看到大康水庫邊的景象。
“趙明德動用了公安係統。”
黃政的聲音很沉:
(“譚恩明下了協查通知,全市派出所都在找周甜。
這是要借公權力的手,把周甜‘合理合法’地控製起來。”)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但我相信基層派出所裡,也有良心未泯的人。”
杜瓏在他身邊坐下,輕聲說:
“是呀,我們的公安隊伍大部分同誌還是有正義感的,隻是有時身不由己。”
“真希望有人站出來,哪怕是暗中也好,協助鐵子他們,救周甜一命。”黃政緩緩說道。
他走到院子裏的石凳旁坐下,手指無意識地在石桌上敲擊。
一下,兩下,三下……節奏很快,透露出內心的不安。
院子裏又安靜下來。陽光從樹葉縫隙灑下來,在黃政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閉著眼睛,像是在養神,但緊鎖的眉頭出賣了他。
杜瓏沒再說話,隻是靜靜地陪他坐著。
過了很久,黃政睜開眼睛,看向南方。他握緊了拳頭,低聲說:
“兄弟們,看你們的了。”
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而千裡之外的大康水庫,平靜的水麵倒映著秋日的藍天白雲。
水庫邊的“山水人家”農家樂,二層小樓的陽台上,幾件洗好的衣服在微風裏輕輕搖晃。
周甜站在屋裏,透過窗簾縫隙看著外麵。
她手裏握著一把水果刀,刀刃在陰影裡閃著寒光。
母親王桂芳坐在床邊,手裏撚著佛珠,嘴唇微動,無聲地念著經文。
遠處的公路上,幾輛車正從不同方向,朝著水庫疾馳而來。
山雨欲來,風已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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