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實驗室的穹頂模擬天光係統,悄然完成了七次“日出日落”的迴圈。
黃政幾乎忘記了時間的具體流逝。他的生物鐘被切割成以“實驗批次”和“資料分析週期”為單位的碎片。
困極了,就在指揮台旁邊的摺疊行軍床上和衣而臥三四個小時;餓了,扒幾口後勤送來的高能量營養餐。
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那方寸之間的微觀世界裏——那些正在特種反應釜中,經受著精確到毫秒級溫度衝擊、特斯拉級梯度磁場“雕琢”的分子們。
“退火-定向”工藝的引入,如同給材料的生長加上了一雙無形而嚴格的手。但最初幾批實驗的結果,卻令人沮喪。
“微觀疇結構的取向一致性提升了,但晶粒尺寸分佈變寬了,區域性應力集中點反而增多。”
於敏工程師指著掃描電鏡影象上一片斑斕的襯度,眉頭緊鎖:
“就像強行把一群高矮胖瘦不一的人排成隊,表麵看整齊了,內部卻更擁擠、更容易碰撞。”
黃政盯著影象,眼球上佈滿了紅血絲,但眼神卻像淬過火的刀子一樣銳利。
他沒有馬上說話,而是調出了最近十批實驗所有的工藝引數曲線和對應的終產物效能資料,在控製檯的大螢幕上並列顯示。
手指在觸控板上飛快滑動、比對、勾勒趨勢線。
“問題不在磁場強度或溫度梯度本身,”
他忽然開口,聲音因為缺水而有些沙啞,但邏輯清晰得可怕:
“在於我們施加外場的‘節奏’和材料內部應力弛豫的‘時間視窗’沒有匹配好。看這裏——”
他指向兩條曲線:
(“我們在磁場達到峰值時,同時開始了快速降溫,意圖‘凍結’定向排列的結構。
但這個降溫速率,對於已經因磁場作用而內部產生微應變的晶格來說,太快了,它沒有足夠的時間去鬆弛、去找到最穩定的能量狀態,結果就是‘凍’住了一堆缺陷。”)
周振華老專家湊近螢幕,仔細看著,緩緩點頭:
(“有道理……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這材料‘定型’的過程,也得給它點‘喘氣’的時間。
那我們試試,在磁場平台期後,增加一個短暫的高溫‘弛豫’階段?溫度不用太高,時間要精準控製。”)
“對!就是這個思路!”
黃政眼中光芒大盛,立刻拿起電子筆,在旁邊空白處開始快速推:
(“弛豫溫度設在相變點以下50度,時間根據我們之前測得的該材料體係特徵弛豫時間來定,初步估算在120到180秒之間。
我們需要設計一個動態程式,讓磁場緩慢衰減的同時,溫度進行一個脈衝式的弛豫峰……”)
新一輪的工藝方案在激烈而高效的討論中迅速成型。
團隊已經磨合出了極高的默契,黃政負責核心理論指導和整體方向,周工等老專家憑藉豐富經驗把關工藝可行性和細節魔鬼,於工帶領的測試組提供最及時精準的反饋,趙大勇的工程組則負責將那些近乎苛刻的工藝要求變成裝置控製係統的精確指令。
失敗,調整,再失敗,再調整……地心熔爐中,希望與挫折反覆淬鍊著每個人的神經。
黃政作為總負責人,壓力最大。他不僅要承擔技術路線可能錯誤的風險,更要維持整個團隊的士氣和信心。
每當實驗受挫,他總是第一個站出來,冷靜分析原因,迅速提出修正方案,從不抱怨,從不氣餒。
他那份基於深厚理論功底而生的堅定自信,以及麵對實際問題時表現出的務實與靈活,逐漸贏得了所有專家和技術人員發自內心的信服。
就連最初對他年齡和能力有所疑慮的周工,現在看他的眼神也充滿了長輩對傑出後輩的讚賞與期許。
在黃政沉浸於材料世界的分子舞蹈時,地麵上,他親手搭建的另一支“隊伍”,也正悄然集結,開始磨合。
(場景切換)
皇城北郊,某處不對外掛牌的培訓中心。
何露、陸小潔、王雪斌、何飛羽、李健五人,幾乎是前後腳抵達。
他們被安排住在同一棟學員公寓樓裡,參加為期兩周的巡視工作前期封閉培訓。
培訓內容涵蓋巡視工作條例、案例分析、談話技巧、證據固定、財務審計基礎知識、保密紀律等,強度很大。
五人中,何露級別最高(正處),背景最強,自然成了這個小團體的臨時核心。
她氣質幹練,處事周到,很快將大家攏在一起。
陸小潔細膩敏銳,善於觀察和溝通;王雪斌執行力強,沉默肯乾;何飛羽思維跳脫,對“審訊”和證據鏈條有異於常人的敏感;李健則帶著刑偵人員特有的直接和勇猛,嫉惡如仇。
雖然來自不同地方、不同崗位,但他們都清楚,能被黃政選中,是莫大的信任,也意味著未來要共同麵對艱巨的任務和複雜的局麵。
因此,儘管性格各異,但彼此間迅速建立起一種基於對黃政共同信任和對未來工作共同期待的初步默契。
晚飯後,他們常常聚在何露的房間或公寓樓下的小花園裏,交流培訓心得,討論案例,也分享各自對即將到來的巡視工作的理解與擔憂。
“黃書記……哦,現在應該叫黃組長了,”王雪斌習慣性地還是用舊稱,“他什麼時候能來?真想聽聽他親自給我們講講。”他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期待。
陸小潔介麵道:“玲妹(杜玲)跟我說過,黃政去執行一個保密任務了,估計得一段時間。咱們先把培訓內容吃透,等他來了,才能更快跟上他的思路。”
李健點點頭:“黃老弟辦事,向來謀定後動。他讓咱們先來培訓,肯定有他的道理。咱們別給他丟人就行!”他握了握拳頭,彷彿已經看到了腐敗分子在眼前。
何飛羽則靠在椅背上,眼神若有所思:
(“培訓教的都是規矩和方法,但真正的巡視,怕是要麵對很多不按規矩出牌的人和事。
我倒是更期待黃組長能給我們講講,怎麼在規矩之內,找到那些‘不規矩’的破綻。”)
何露聽著大家的議論,微笑道:
(“大家說的都有道理。黃組長選我們,看中的就是我們各自的特點。
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利用好這次培訓,補足短板,同時思考如何將我們原有的經驗和優勢,運用到未來的巡視工作中。
我相信,等黃組長歸隊時,一定希望看到一支已經初步成型、各有專長、能互相補位的隊伍。”)
就在這個小團體逐漸凝聚的時候,他們並未察覺到,有兩雙眼睛,正在暗處觀察著他們。
肖南和林莫,也作為“選調”人員,參加了同一期培訓。
他們被分在不同的討論組,但住宿安排在同一棟樓。
肖南表現得非常積極,上課認真記筆記,討論踴躍發言,很快和幾個來自其他部門的學員打成了一片,言談間不時流露出對“李主任(李愛民)教誨”的感激和對“在紀委乾出一番事業”的嚮往。
他偶爾也會“無意間”與何露等人搭話,語氣客氣而略帶恭維,試圖拉近關係。
林莫則截然不同。他依舊沉默寡言,獨來獨往,除了必要的交流,很少主動與人交談。
但他的眼睛卻很銳利,總是在不經意間,掃過何露這個小團體,觀察著他們的互動、每個人的神態和習慣。
他在培訓中提出的問題,往往角度刁鑽,直指程式漏洞或證據鏈的薄弱環節,顯示出紮實的業務功底和冷靜的思維。
他們的表現,都被定期向李愛民彙報。李愛民在電話裡對肖南的“活躍”表示認可,叮囑他要“融進去,取得信任”。
對林莫的“觀察”也予以肯定,要求他“保持距離,看清脈絡,特別是要留意那個黃政來了之後,這些人會如何反應”。
培訓中心的課程緊張而充實,表麵的平靜下,暗流悄然湧動。
何露等人專註於學習,磨合團隊;肖南和林莫則帶著任務,伺機而動。
他們都知道,真正的考驗,遠未到來。
(場景切換)
四合院裏,杜瓏放下了手中的衛星加密電話,清冷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眼神深處卻掠過一絲寒意。
電話是鄭景逸打來的。他利用在紀委內部的工作便利,加上家族的一些關係,初步摸清了肖南和林莫的一些背景。
肖南,政法大學碩士,父親是某省一名退休的副廳級幹部,與李愛民在西山省工作時有過交集,據說肖南能進紀委,李愛民打了招呼。
林莫,同樣是政法大學高材生,家境普通,但業務能力極其突出,性格孤僻,幾乎沒有什麼社交,是李愛民親自從一堆檔案裡挑出來的“好苗子”。
“兩人在培訓中心表現迥異,但目標明確。”
鄭景逸在電話裡說:
(“肖南在積極營造人設,試圖打入內部;林莫在冷眼觀察,收集資訊。
李愛民和他們保持著單線聯絡,很謹慎。”)
(“知道了,表哥。繼續留意,不要打草驚蛇。
特別是黃政的實驗接近尾聲,他快要回來的時候,那邊可能會有新動作。”杜瓏囑咐道。)
“明白。對了,瓏妹,何露他們幾個,看起來很不錯,團結,也有想法。”鄭景逸補充了一句。
“嗯,黃政的眼光,一向不差。”杜瓏的語氣裡,難得地透出一絲與有榮焉。
掛了電話,杜瓏走到窗邊。秋意已深,院中的海棠樹葉幾乎落盡,枝幹遒勁地伸向灰濛濛的天空。
她想起姐姐杜玲,這幾天因為思念和擔心黃政,有些心神不寧,便主動承擔了更多的公司和情報梳理工作,好讓姐姐能稍微放鬆一些。
“實驗室那邊……不知道進展如何了。”
杜瓏望著北方,彷彿能穿透重重地層,看到那個正在地心深處奮戰的身影。
她知道,黃政麵對的是一場硬仗。
而她能做的,就是為他守好後方,清理掉可能從背後襲來的冷箭。
她轉身回到書桌前,開啟電腦,開始整理近期收集到的、關於可能被列入巡視範圍的一些地區和領域的輿情動態、經濟資料異常、以及某些領導幹部的“民間口碑”。
這些雜亂的資訊,經過她的篩選、分析和關聯,或許在未來,能成為黃政手中利劍所指的方向。
地上地下,兩個戰場,都在與時間賽跑,都在為即將到來的正麵交鋒,積蓄著力量。
地心實驗室裡,最新一批經過優化“弛豫”工藝處理的材料,即將進行最關鍵的綜合效能測試。
地麵培訓中心裏,兩支懷著不同目的的隊伍,也在無形的空氣中,進行著最初的試探與碰撞。
風暴的中心,正在緩緩生成。
而那個能將所有線索、所有力量凝聚於一點的關鍵人物,即將完成他的“鍛造”,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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