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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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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內的空氣,在門關上的瞬間似乎變得更加沉靜。

暖黃色的燈光籠罩著房間的每個角落,窗外皇城的霓虹光影被厚重的窗簾過濾,隻剩下朦朧的微光。

紫砂壺中大紅袍的醇香、特供煙留下的淡淡餘韻,還有書捲紙張特有的氣味混合在一起,構成了一種獨特而令人心定的氛圍。

杜文鬆坐在寬大的書桌後,身體微微後仰,雙手交叉放在腹部,目光溫和而深邃地看著坐在對麵的黃政和鄭家權。

他沒有立刻進入正題,而是給了黃政幾秒鐘平復心情的時間——從機場的衝突到家庭的溫馨,再到此刻書房內的嚴肅談話,情緒的轉換需要緩衝。

(“小政,”杜文鬆終於開口,聲音平穩而清晰,帶著長輩特有的語重心長,

“今天你們在機場上演的這一出,雖然是被動應對,但客觀上已經把你完全推向了前台。

紙包不住火,尤其在這個圈子裏。

今晚過後,‘黃政’這個名字,還有你背後站著杜家、站著丁家(通過丁亮事件傳遞的訊號)、甚至站著林家(結盟傳聞)的關係網,都會被各個世家仔細研究、反覆掂量。”)

黃政身體微微前傾,認真地聽著。

他知道老丈人說的是事實,今晚的事註定會在特定層麵迅速傳播。

“這確實是許飛先製造事端,我們占理。”

黃政補充道,語氣裡有一絲無奈。他本性不喜張揚,更不願以這種方式“出名”。

杜文鬆擺擺手,打斷了他的解釋,目光變得更加銳利:

(“這不重要,至少對很多人來說,起因不重要。

重要的是結果——你們贏了,而且贏得徹底,贏在了道理和規則的製高點上。”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上了一絲提醒的凝重,“但是小政,你要明白,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你贏得越漂亮,展現出的能力和背景越讓人忌憚,就會有人開始提防你,琢磨你,甚至……

有些人可能會因為忌憚或利益受損,而聯合起來,給你使絆子、作妖。

今後的路,看似坦途,實則可能暗礁更多。”)

這番話如同冰水,讓黃政發熱的頭腦迅速冷靜下來。

他想起隆海時麵對的那些明槍暗箭,想起更早時在昌朋的艱難。

是啊,位置越高,麵對的對手層次也越高,手段也往往更加隱蔽和致命。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迎著杜文鬆的目光,緩緩說道: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勞其筋骨。

爸爸,這些道理我懂。

我不怕挑戰,也不懼暗箭。我隻堅信一點——心中無私,天地自寬。

我黃政做事,上對得起國家組織培養,中對得起良心職責,下對得起百姓期盼。

其他的,儘管來便是。”)

他的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透著一種經過風雨洗禮後的沉穩和坦蕩。

沒有豪言壯語,卻自有一股力量。

杜文鬆靜靜地看著他,幾秒鐘後,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那笑容裡有關懷,更有讚許。

(“嗯,”他輕輕點頭,“看來,你是真的領悟了。

心中有定力,腳下纔有根。既然你明白這個道理,那我就不多囉嗦了。

今晚叫你來,主要是跟你談一下黨校的具體安排。”)

話題轉入正事,黃政和旁邊的鄭家權都坐直了身體。

“最初通知你去黨校培訓,時間是兩個月。”

杜文鬆從桌上拿起一份薄薄的資料夾,但沒有開啟,隻是用手指點了點。

(“那是國家組織部特殊幹部培養組根據常規流程定的。

但他們當時並不知道,你身上還肩負著軍工部那個重要的實驗任務。”)

他看向黃政:

(“一邊在黨校全封閉學習,一邊去實驗室搞研究,這是行不通的。

國家黨校有極其嚴格的規矩和紀律,尤其是你們這種高階別的培訓班。

原則上要求學員全封閉管理,集中精力學習研討,直至完成學業、通過考覈、拿到結業證書。

不可能允許你三天兩頭請假外出搞實驗。”)

黃政點點頭,這在他預料之中。

黨校學習是嚴肅的政治任務,不可能為他破例。

(“所以,”杜文鬆繼續說,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運作”意味。

“經過軍工部張部長親自出麵,與國家組織部、國家黨校多方溝通協調,達成了一個折中方案——讓你‘插班’。”)

“插班?”黃政愣了一下,這個說法在幹部培訓中可不常見。

(“對,插班。”

杜文鬆肯定道,“插入一個已經開班一個月的‘廳級(主要是副廳級)幹部兩個月培訓班’。

這個班原本的學製就是兩個月,現在已經進行了一半。

你需要做的,是在剩下的一個月時間裏,利用課餘、晚上等一切時間,自主補習前麵一個月的所有課程內容。

必須跟上整個班級的教學進度,然後和他們一起參加統一的期末考試,通過後一起畢業。”)

他目光炯炯地看著黃政:

(“這意味著,你的學習強度會是別人的至少兩倍甚至更多。

白天要跟著上新課,晚上和休息時間要瘋狂補舊課。

一個月後,黨校學習結束,你拿到結業證書,然後才能全身心投入到實驗室的任務中去。有沒有信心?”)

這個安排確實出乎黃政的意料。

要在一個月內補上別人一個月的課程,還要跟上新進度,壓力不可謂不大。

但他骨子裏那種科研人員不服輸、喜歡挑戰難題的勁頭被激發了出來。

旁邊的鄭家權適時鼓勵道:

(“小政,我相信你肯定行的!

你在清華時就是出了名的學霸,那股鑽研勁兒拿出來,這點學習任務難不倒你。

就當是回到大學做實驗那會兒!”)

黃政苦笑了一下:“大姑父,這可比做實驗複雜多了。”

他看向杜文鬆,問了一個更實際的問題:

“爸爸,我需要補的課程,主要有哪些?”

杜文鬆顯然早有準備,不假思索地答道:

(“概括起來,核心就是四大模組:

第一,理論教育,重點是新時代的最新理論成果和思想精髓,這是核心中的核心;

第二,黨性教育,這貫穿所有課程始終,包括黨史、黨章黨規、優良傳統等等;

第三,專業化能力,涉及經濟管理、領導科學、應急處理、法治思維等;

第四,世界眼光和宏觀視野,主要是國際形勢、戰略思維等內容。”)

他頓了頓,看著黃政,語氣緩和了些:

(“其實這裏很多知識,你在東平省黨校學習時已經接觸過基礎。

而且我聽瓏瓏那丫頭提過,你平時也沒閑著,《資治通鑒》、《哲學導論》、《政治經濟學概論》這些大部頭,你都啃過不少吧?”)

黃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確實看過一些,但也隻是泛讀,不敢說精通。

尤其是經濟學這塊,瓏瓏纔是真正的行家,我跟她比差遠了。”)

這倒是實話,杜瓏在商業和經濟學上的天賦和造詣,黃政是真心佩服。

杜文鬆擺擺手:“行了,別在我麵前自謙了。你的學習能力和理論基礎,我心裏有數。這是第一點,學習上的挑戰。”

他的表情重新變得嚴肅:

(“第二點,也是更複雜的一點——人際關係。

因為你是插班生,那個班原有的班委、臨時黨支部的職務,你肯定沒有份了。

宿舍也是臨時安排進去的,可能比較邊緣。

這就意味著,你在這個班級裡,最初是處於一個相對‘外來者’、‘後來者’甚至可能被某些人視為‘特權者’的位置。”)

杜文鬆的聲音很平緩,但每個字都敲在黃政心上:

(“能夠進入國家黨校這個級別培訓班的,都是全國各地、各部委精挑細選出來的精英,是未來十年的中堅力量。

這裏麵,可能會有欣賞你、願意與你結交的朋友,但更多的,可能是將你視為潛在競爭對手的‘對手’。

你如何在一個月內,既完成繁重的學習任務,又處理好與這些精英同學的關係,讓他們至少不排斥你,甚至認可你?

這很考驗你的智慧,也取決於你的一念之間——是低調融入,還是彰顯個性?

是閉門苦讀,還是適當交流?”)

這番話,比剛才談論學習壓力更讓黃政感到沉重。

他深知,在華夏官場,人際關係有時比能力本身更重要。

黨校不僅是學習的課堂,更是建立人脈、觀察同儕、甚至未來合作或競爭的重要平台。

他這個“插班生”的身份,確實會帶來很多微妙的問題。

黃政不自覺地陷入了沉思。

他身體微微前傾,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眉頭微蹙,眼神聚焦在書桌某一點上。

彷彿在腦海中快速模擬著各種可能遇到的情景和應對方案。

這是他在思考複雜問題時的習慣動作。

過了一會兒,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從杜文鬆桌麵的煙盒裏抽出一支煙,拿起旁邊的打火機:

“啪”一聲點燃,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湧入肺部,刺激著神經,讓他的思維似乎更加活躍起來。

杜文鬆和鄭家權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閃過一絲瞭然和笑意。

他們都沒有打擾黃政,反而也各自默默地點燃了一支煙。

書房裏頓時煙霧裊裊,三個男人靜靜地坐著,隻有香煙燃燒發出的細微“滋滋”聲和座鐘的滴答聲。

大約過了一分鐘,黃政眼中沉思的光芒漸漸斂去,恢復了清明。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失禮”,連忙把煙在煙灰缸裡摁滅,有些抱歉地看向杜文鬆:“哦,爸爸,您繼續。”

杜文鬆哈哈一笑,也掐滅了手中的煙,擺擺手:

“沒了,要跟你說的,就這麼多。剩下的,需要你自己去麵對、去體會、去解決。”

他站起身,語氣變得輕鬆:

(“出去吧,去客廳陪陪你媽媽和玲玲她們。

省得你媽回頭又嘮叨我,老是霸佔她的寶貝女婿,不讓你陪她說話。”)

黃政連忙起身,恭敬道:“那爸爸,大姑父,我先出去了。”

就在黃政轉身要走向門口時,一直沉默旁聽的鄭家權忽然開口,聲音有些動情:“小政……謝謝。”

簡單的兩個字,卻重若千鈞。黃政腳步一頓,轉過身。

他明白鄭家權在謝什麼——一是感謝他托杜瓏向杜老傳話,為鄭家權爭取更進一步的希望。

二是感謝今晚機場之事,陰差陽錯為鄭家權“換來”了吉龍省委書記這個至關重要的位置。

這兩件事,都可能改變鄭家權後半生的軌跡。

黃政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應這份沉甸甸的感謝。

他看向杜文鬆,眼神裡有些無措。

杜文鬆理解地笑了笑,對黃政揮揮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黃政這才對鄭家權鄭重地點了點頭,一切盡在不言中。

然後他拉開書房門,走了出去。

(場景切換)

幾乎在同一時刻,東衚衕許家四合院。

二樓許老爺子的臥室裡,燈光昏暗。

許老靠在床頭,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更加灰敗,咳嗽似乎比之前更頻繁了些。

保健醫生輕手輕腳地走進來,低聲稟報:

“許老,許飛少爺……在您臥室門外跪著,想見您一麵。跪了有一會兒了。”

許老閉著眼睛,彷彿沒聽見,隻有胸口微微的起伏顯示他還醒著。

保健醫生等了片刻,見沒反應,又試探著說:

“許老,少爺他……看起來知道錯了,哭得挺傷心。您看……”

許老終於緩緩睜開眼睛,眼神渾濁而疲憊,聲音沙啞卻斬釘截鐵:“不見。”

“可是……”保健醫生還想勸,畢竟許飛是老爺子平時最寵愛的孫子。

許老一個眼神掃過來,雖然病弱,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嚴仍在。保健醫生立刻噤聲。

(“讓他去祠堂隔壁的小黑屋。”

許老重新閉上眼睛,聲音冷硬:

“沒有我的話,誰也不準放他出來,也不準給他送除了水和饅頭之外的任何東西。

讓他……好好嘗嘗什麼叫規矩,什麼叫代價。”)

“是……許老。”保健醫生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房間裏重新恢復了寂靜。許老獨自靠在床頭,在昏暗的光線裡,他緩緩抬起頭,目光似乎沒有焦點地落在天花板的某處,眼神空洞而複雜。

過了許久,他嘴唇微微翕動,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像是說給自己聽,又像是說給某個不在場的人聽:

(“杜瘋子……你這老傢夥,一輩子都看不起我這個‘書獃子’。

覺得我優柔寡斷,沒有血性……

可偏偏,每次槍林彈雨,生死關頭,都是你沖在前麵。

寧願自己負傷,也要把我這‘累贅’從火線上拖回來……”)

他乾癟的眼角似乎有些濕潤,但很快又被他用力眨了回去。

(“老夥計……我是不是……又讓你失望了?”

他的聲音更低,帶著無盡的疲憊和一絲難以言說的愧疚!

“我許家的兒孫……怎麼就成了這個樣子?

連最基本的‘戰友’二字……都快忘乾淨了……咳咳……咳咳咳……”)

壓抑的咳嗽聲在空曠的臥室裡響起,撕心裂肺,彷彿要把心肺都咳出來。

(場景切換)

杜文鬆家客廳,氣氛與書房的嚴肅截然不同。

黃政剛走出書房,就聽到丈母孃陳萌一陣爽朗的“哈哈哈”大笑聲,其中還夾雜著杜玲和陳露的笑鬧聲。

“媽,什麼事這麼開心?”黃政笑著走過去,在杜玲身邊坐下。

陳萌臉上笑出了皺紋,招手讓黃政坐近些,然後指著對麵沙發上難得露出窘態的陳露,笑道:

(“小政你來得正好!玲玲剛纔跟我說,你手下好多青年才俊,個個都厲害得很!

非讓我幫著給露露這丫頭介紹介紹!

你看看她,臉紅的跟猴屁股似的!

都二十**的大姑娘了,一提這個就害羞!”)

黃政看向陳露。這位在機場英姿颯爽、出手果斷的少校表姐,此刻確實雙頰緋紅,眼神躲閃,完全不見了平時的英氣,倒像個被長輩打趣的普通女孩。

她穿著居家的寬鬆毛衣,頭髮也放了下來,柔和了許多。

(“表姐,”黃政忍著笑,故意一本正經地問,

“媽和玲玲說的,是不是真的?

有沒有什麼具體要求?

比如……要長得帥的?個子高的?還是……特別能打的?”)

他最後一句帶了點調侃,想起了陳露的身手。

陳露被黃政這麼一問,臉更紅了,佯怒地瞪了他一眼,但眼裏並沒有真的生氣,反而有幾分少女的羞惱。

她梗著脖子,為了掩飾尷尬,故意擺出那副“軍中霸王花”的架勢,嘴硬道:

“我……我的要求很簡單!首先,得能打得過我!連我都打不過,以後怎麼保護我?!”

這話一出,連旁邊的杜瓏都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杜玲更是笑得歪倒在黃政身上。

黃政也被這“獨特”的擇偶標準弄得哭笑不得。

他腦海裡快速閃過自己身邊那些未婚的男性——夏鐵有陳藝丹了。

夏林身手不錯,但這小子好像是在暗戀誰。

譚曉峰是書生型。

小連小田……那是影子,身份特殊。

想來想去,似乎還真沒有能符合“打得過陳露少校”這個條件的……

他隻好舉起雙手做投降狀,笑道:

(“我……我手下恐怕暫時沒這樣的人才。

表姐你這標準,估計得從特種部隊裏找了。

得,這個媒人我暫時當不了,我還是先去洗澡吧!”)

說完,他趕緊起身,在陳露“惱怒”的目光和眾人更加歡快的笑聲中,逃也似的溜向了衛生間方向。

客廳裡,笑聲久久不散。窗外,皇城的秋夜寧靜而深邃。

家的溫暖,暫時驅散了外界所有的紛爭與算計。

但對於黃政而言,短暫的放鬆之後,等待他的將是黨校高強度的學習、複雜的人際考驗,以及那項關乎國防的機密實驗。

新的征程,其實已經悄然開始。

而家族的紐帶與支援,將是他前行路上最堅實的後盾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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