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隆海縣城還籠罩在一層薄薄的晨霧中。
東岸麗景小區裡靜悄悄的,隻有幾個晨練的老人慢悠悠地打著太極拳。
黃政一行五人悄悄出了門,沒有驚動任何人。
夏林開的還是那輛改裝SUV,夏鐵坐在副駕駛,手裏拿著導航儀和一份主東鎮的地圖。
黃政和杜玲杜瓏坐在後座,三人都穿著輕便的休閑裝,看起來像是普通遊客。
車子緩緩駛出小區,匯入縣城清晨稀疏的車流。
黃政搖下車窗,讓微涼的晨風吹進來。空氣中帶著露水的濕潤和遠處早點攤飄來的食物香氣——這是隆海最日常、最鮮活的氣息。
“今天咱們是私下出行,不帶秘書,不通知鎮裏。”
黃政對杜玲杜瓏說:“就是想看看最真實的情況。”
杜玲點頭,眼裏閃著期待的光:“這樣好,免得他們提前準備,凈給我們看好的。”
杜瓏則比較務實:“但是安全要注意。主東鎮雖然現在治安好了,但畢竟是比較偏遠。”
“有林子鐵子在,還有小連小田在暗處跟著,放心吧。”
黃政說得很輕鬆,但眼神裡閃過一絲銳利。
他說的“小連小田”是軍方派來的影衛,平時不露麵,隻在必要時出手。
這兩人在隆海最亂的時候立過大功,黃政對他們很信任。
車子駛出縣城,上了通往主東鎮的縣級公路。
路況不錯,是去年才翻修過的,瀝青路麵平整,標線清晰。
路兩旁的田野裡,水稻已經進入成熟期,沉甸甸的稻穗壓彎了稻稈,在晨風中泛起金色的波浪。
杜玲趴在車窗邊,看著窗外的景色,輕聲說:“真美。記得剛來隆海時,這條路還是坑坑窪窪的土路,兩邊都是荒田。”
“是啊,變化很大。”黃政也看著窗外,“前段時間修了路,通了水,農民有了種田的積極性。現在又推廣了優質稻種,你看這稻穗,比往年飽滿多了。”
夏林一邊開車一邊插話:“政哥,主東鎮的農民現在可感激你了。上次陸部長下去調研,好幾個老農拉著陸部長的手說,黃書記是他們的恩人。”
黃政擺擺手:“什麼恩人不恩人的,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車子繼續前行,漸漸進入丘陵地帶。
公路開始盤山而上,晨霧在山穀中繚繞,遠處的山峰在雲霧中若隱若現,像一幅水墨畫。
就在車子行駛到一處特別險峻的路段時,夏林忽然放慢了車速。
他看了一眼後視鏡,語氣變得有些感慨:
“政哥,還記得這個位置嗎?”
黃政正眯著眼養神,聞言睜開眼,向車窗外看去。
這裏的山勢特別陡峭,公路幾乎是貼著山壁開鑿出來的,另一側是幾十米深的懸崖。
崖邊立著水泥護欄,但看起來並不結實。
隻一眼,黃政的記憶就被喚醒了。他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身體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
“你小子,還記憶猶深啊。”黃政的聲音很平靜,但握在膝蓋上的手微微收緊。
杜玲察覺到丈夫的變化,轉頭看他:“老公,什麼意思?這個地方有什麼特別的嗎?”
夏林接話,語氣裏帶著後怕:
(“玲姐,當時政哥剛來隆海,第一站就來主東鎮調研。
那時候還有宣傳部陸部長——當時還是陸副縣長,還有譚曉峰。就在這個地段……”)
他頓了頓,似乎不知道該怎麼描述那驚險的一幕。
黃政接過話頭,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就在這個位置,犯罪團夥肖峰集團派人從山上往下推石頭,想製造一起‘意外事故’。
有的石頭跟茶桌那麼大,從幾十米高的地方滾下來。”)
杜玲倒吸一口涼氣,臉色都白了:“天哪!那你……”
(“沒事,都過去了。”
黃政拍拍她的手,安撫道,“好在小連小田行動迅速,提前發現了異常,上山把人抓了。
夏林車技也好,及時躲避。最後有驚無險。”)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杜玲能想像當時的兇險——巨石從山上滾落,砸在公路上,如果砸中車子……她不敢往下想。
“老公,這麼危險的事,你怎麼沒跟我說過?”杜玲的聲音有些發顫。
“說了不是讓你擔心嗎?”黃政笑笑,“再說了,現在肖峰集團已經覆滅,主犯都判了,安全了。”
夏林從後視鏡裡看到杜玲蒼白的臉,知道自己說多了,趕緊補救:
(“玲姐放心,現在這一帶治安好得很。
鎮上組織了民兵、輔警,每天巡山。而且小連小田他們一直在暗中保護政哥,不會有事。”)
杜瓏一直沉默地聽著,這時才開口,聲音冷靜:
“這種事情,以後要多加小心。你的安全不是一個人的事。”
黃政點點頭:“知道了。林子,別囉嗦了,看把你玲姐嚇的。快開車吧。”
夏林尷尬一笑,一腳油門,車子加速駛離這個危險路段。
但車裏的氣氛已經不一樣了。杜玲緊緊握著黃政的手,手心都是冷汗。
黃政能感覺到她的擔憂,輕輕回握,示意她安心。
車子繼續在山路上行駛,晨霧漸漸散去,陽光從山縫中透出來,給群山鍍上了一層金邊。又開了十幾分鐘,前方豁然開朗——主東鎮到了。
這是一個典型的丘陵大鎮,房屋依山而建,錯落有致。
鎮子很大,也很整潔,主街上商鋪林立,雖然還早,但已經有店鋪開門營業了。
車子沒有進鎮,而是繞開鎮中心,朝著水壩的方向開去。
在距離鎮政府大約兩公裡的地方,黃政忽然說:“林子,靠邊停,下去走走。”
夏林將車停在路邊一處寬敞的空地上。五人下了車,眼前的景象讓杜玲杜瓏都發出驚嘆。
這是一片開闊的河穀地帶,稻田一望無際,像一塊巨大的金色地毯鋪展在群山之間。
稻穗在晨風中起伏,盪起層層波浪。遠處,炊煙從農舍的煙囪裡裊裊升起,融進淡藍色的晨霧中。
更遠的地方,正在修建的水壩隱約可見,工地的塔吊像巨人般矗立在山穀間。
(“老婆,瓏瓏,你們看。”
黃政指著眼前的稻田,“這裏就是隆海縣的主要糧區之一,土地肥沃,水源充足。
上半年修了灌溉渠,下半年又推廣了新品種,產量能提高三成。”)
杜玲像個歡快的孩子,張開雙臂,深深吸了一口田野的氣息:
“好香啊!是稻香!”她轉身對杜瓏說,“瓏瓏,快給我拍照!我要把這片美景拍下來!”
杜瓏難得地露出了笑容,從揹包裡拿出相機。
但她拍了幾張後,卻把相機遞給了夏鐵:“鐵子,你來拍,我也要拍照。這景色太美了,不拍可惜。”
夏鐵接過相機,憨厚地笑著:“好嘞,玲姐瓏姐站好,我給你們拍。”
黃政站在一旁,掏出煙點著,舒心地看著這一幕。
陽光照在他的臉上,溫暖而明亮。
這一刻,他暫時忘記了工作的壓力,忘記了即將到來的黨校培訓,忘記了未來可能麵對的反腐戰場。
他隻是靜靜地站著,看著這片他為之奮鬥的土地,看著這片土地上豐收的景象,看著妻子和小姨子開心的笑容。
田野裡,已經有農民開始幹活了。他們有的在檢視稻穗的成熟度,有的在清理田埂的雜草。
看到路邊停著車,有陌生人拍照,他們都好奇地往這邊看。
就在這時,離黃政他們比較近的一個農婦停下了手裏的活。
她大約五十多歲,麵板黝黑,身材瘦小但很結實。
她盯著黃政看了好一會兒,忽然丟下鋤具,朝這邊走來。
農婦走近了,又仔細打量了黃政一番,臉上露出驚喜的表情:
“你……你是黃書記嗎?肯定是,俺有印象!”
黃政一愣,沒想到在這裏會被認出來。他掐滅煙頭,禮貌地說:“大娘,你好。你認識我?”
(“認識!咋不認識!”
農婦激動地說,“俺和老黃頭一個村的,就是主東鎮崗坪村!
當時你去俺們村看望被黑惡勢力打斷腿的傷員時,俺也在場!
你當時還跟俺說過話,問俺家有幾畝地,收成咋樣!”)
黃政想起來了。上次來調研,主東鎮有很多村民因為去外地賣糧食,被肖峰集團的打手打斷了腿。
他得知後親自去看望,並安排送去醫院。當時在崗坪村確實跟很多村民聊過天。
“大娘記性真好。”黃政笑了,“我就是隨便看看,您忙您的。”
農婦卻熱情得很:“黃書記,要不去俺家坐坐?喝口熱茶!俺家就在前麵不遠!”
“不用了,大娘,謝謝您。”黃政擺擺手,“我就到處看看,您可別告訴別人我來了。我就是想看看真實情況,不想驚動鎮裏。”
農婦雖然有些失望,但還是點頭:“那好吧,俺不跟別人說。”
她轉身準備回去幹活,但走了幾步又回頭,誠懇地說:
“黃書記,俺們村現在可好了!路修通了,水渠也修好了,今年收成肯定好!這都是托您的福!”
黃政心裏一暖:“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結果。您去忙吧,注意身體。”
農婦這才高高興興地回去幹活了。
黃政看杜玲杜瓏已經拍完照片回來,說:“走吧,去水壩看看。”
五人重新上車。夏林發動車子,朝著水壩的方向駛去。
黃政不知道的是,他們的車剛開走,剛才那位農婦就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朝周圍幹活的村民嚷嚷開了:
“喂,老楊!剛剛那是黃書記!縣委書記!俺認識!”
不遠處一個正在施肥的老漢抬起頭:“啥?黃書記?在哪呢?”
“剛走了!往水壩那邊去了!”農婦指著車子消失的方向,“千真萬確!俺見過他,不會認錯!”
另一個田裏的老張也湊過來:“老姐兒,是不是真的?可不能騙俺!”
“騙你幹啥!”農婦急了,“俺親眼看見的!黃書記還跟俺說話了!你不信拉倒!”
老張想了想,一拍大腿:“不行,我得去鎮裏告訴我家女婿!可不能怠慢了黃書記!”他的女婿是主東鎮委書記柳書和。
“哎!黃書記說了不讓說……”農婦想阻攔,但老張已經扛起鋤頭,小跑著往鎮上去了。
田野裡,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開了。
不一會兒,好幾個農民都知道了縣委書記來了主東鎮,就在水壩那邊。
有人繼續幹活,有人則好奇地往水壩方向張望。
而此刻的黃政對此一無所知。
他正站在水壩工地上,看著已經完成主體工程的巨大壩體,心裏滿是欣慰。
(場景切換)
同一時間,西山省委大樓,省委書記辦公室。
麥守疆正在接見省軍區政委楊誌。兩人是老熟人了,說話比較隨意。
楊誌穿著筆挺的軍裝,肩上的將星閃閃發亮。他坐在沙發上,喝著秘書泡的茶,語氣輕鬆:
“老麥,我今天來,主要是為了一件事。你們隆海那個縣委書記,黃政。”
麥守疆坐在辦公桌後,手裏轉著一支鋼筆:“黃政?他怎麼了?”
“這小子,還有個身份你可能不知道。”
楊誌壓低聲音:“軍工部技術大校,高階工程師。這次有個重要任務需要他參與,得請一段時間的假。”
麥守疆眉毛一挑:“哦?這個身份我倒真不知道。請假沒問題,隻要安排好工作就行。”
“另外,”楊誌繼續說,“你看是不是讓他順便去國家黨校……”
話沒說完,麥守疆辦公桌上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突然響了。
鈴聲急促,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刺耳。
兩人都停止了交談。麥守疆看了一眼電話,臉色變得嚴肅。
這部紅色電話,隻有重要公務或上級來電才會響。
他拿起聽筒:“你好,我是麥守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
(“麥書記,這裏是國家組織部特殊幹部培養辦公室。
你省隆海縣委書記黃政,擬安排9月10日到國家黨校廳級幹部培訓班報到,為期兩個月。
稍後會有正式通知傳真送達省委組織部。”)
麥守疆心頭一震,但麵上不動聲色:“好,知道了。謝謝通知。”
電話結束通話,聽筒裡傳來忙音。麥守疆緩緩放下電話,古怪看向楊誌,臉上露出複雜的笑容。
楊誌哈哈一笑:“你個老麥,我都聽到了。我什麼也沒說,告辭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軍裝,轉身離開辦公室,動作乾脆利落。
麥守疆坐在椅子上,沉思了幾秒鐘。然後按下內線電話:“春明,進來一下。”
秘書陳春明快步走進來:“書記,您找我?”
“給黃政打個電話。”麥守疆說,“通知他,組織上安排他去國家黨校培訓,9月10日報到,為期兩個月。讓他先把隆海的工作安排好。”
陳春明一愣,但很快反應過來:“好的,我馬上聯絡。”
“等等。”麥守疆又叫住他,“另外,以省委辦公廳的名義發個通知,在黃政培訓期間,讓他把主持縣委工作和主持縣政府工作的名單報上來。檔案今天就要發下去。”
“明白。”
陳春明退出辦公室後,麥守疆走到窗前,看著樓下省委大院裏的景色。
秋日的陽光灑在草坪上,幾個工作人員正在整理花壇。
黃政這個年輕人,真是不簡單。麥守疆想。
短短半年多時間,把隆海這個爛攤子治理得井井有條,現在又要去黨校培訓,未來的路肯定更寬。
而此刻,遠在主東鎮水壩工地的黃政,還不知道省委書記已經親自安排了通知。
他正站在壩頂上,看著腳下已經蓄起一層水的庫區,心裏盤算著這個水壩建成後能灌溉多少農田,能發多少電,能防洪多少次……
一陣山風吹來,吹亂了他的頭髮。杜玲走過來,替他理了理衣領:“想什麼呢?”
黃政握住她的手,輕聲說:“我在想,等我從黨校回來,隆海會變成什麼樣子。”
“肯定會更好。”杜玲肯定地說。
黃政笑了,正想說什麼,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他掏出來一看,是朱春明的號碼。
一種預感湧上心頭——該來的,終於來了。
他按下接聽鍵:“朱處,您好。”
電話那頭,朱春明的聲音清晰傳來:“黃政書記,我是省委辦公廳朱春明。麥書記讓我通知您……”
黃政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從驚訝,到凝重,最後化為平靜的接受。
結束通話電話後,他看向遠方連綿的群山,深深吸了一口氣。
黨校培訓,兩個月。然後呢?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在隆海的日子,開始進入倒計時。
而就在此時,幾輛車子正從主東鎮政府方向疾馳而來,揚起一路塵土。
最前麵那輛車上,坐著的正是主東鎮委書記柳書和——他是接到老丈人的報信,匆匆趕來“迎接”縣委書記的。
黃政的“私訪”,終究還是沒能完全保密。
山風繼續吹著,吹過稻田,吹過水壩,吹過這個正在發生變化的丘陵大鎮。
而在更大的舞台上,關於這個年輕縣委書記未來的棋局,已經悄然落子。
一切都剛剛開始,一切又即將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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