帽子嶺,主峰。
盤山水泥路如同一條灰色的緞帶,蜿蜒纏繞著青翠的山體,最終抵達山頂一處相對開闊的平地。
車隊依次停下,引擎聲漸熄,山間的寧靜重新籠罩下來,隻有風吹過鬆林的颯颯聲和遠處隱約的鳥鳴。
眾人推門下車,山風立刻裹挾著草木的清新氣息和一絲涼意撲麵而來,與山下的悶熱截然不同。
站在這裏極目遠眺,層巒疊嶂,鬱鬱蔥蔥,遠處山穀間雲霧繚繞,景色壯麗而幽深。
黃政深吸了一口這沁人心脾的山間空氣,定了定神,向帽子嶺鎮黨委書記丘明和鎮長江海濤招了招手。
兩人立刻小跑過來,臉上帶著恭敬和些許緊張。
“丘書記,江鎮長,”黃政為他們介紹,“這位是我們西山省委副書記、代省長,林微微同誌。這位是我們桂明市委副書記、代市長,鄭平同誌。”
丘明和江海濤連忙上前,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伸出,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緊:
“林省長好!鄭市長好!歡迎兩位領導到帽子嶺檢查指導工作!”
林微微和鄭平分別與他們握手,林微微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丘明同誌,海濤同誌,你們辛苦了。帽子嶺的景色很好,空氣也新鮮。”
鄭平也笑著點頭:“聽黃政書記說,你們這裏紅色旅遊資源很豐富,發展旅遊的思路不錯。”
簡單的寒暄過後,黃政指著對麵的另一座幾乎同等高度的山峰,開始了介紹:
(“林省長,鄭市長,各位領導,請看對麵那座山。
它和我們現在所在的這座帽子嶺主峰,地形地貌、植被覆蓋都極為相似,是當年帽子嶺遊擊戰的另一個主要陣地。
兩座山之間,就是那個狹窄的山坳。”)
他手指劃出一道弧線,指向下方深不見底的山穀:
(“當年,日本鬼子從桂明方嚮往清源縣增兵、運送物資,那條必經的古道就從這山坳裡穿過。
我們帽子嶺遊擊隊,就是依託這兩座險峻的山峰,修築了環繞山腰、縱橫交錯的戰壕和隱蔽工事,居高臨下,扼守要道,多次成功伏擊日偽軍,有力地支援了主戰場。”)
他的聲音在山風中顯得清晰而有力,彷彿帶著眾人穿越時空,回到了那個烽火連天的歲月。
(“更為巧妙的是,”黃政指向主峰半山腰一處被灌木遮掩的入口,
“為了便於轉移和互相支援,遊擊隊員們在兩座山體內部,秘密開挖了一條地道,將兩座主峰的防禦工事連線起來。
敵人攻打這邊,遊擊隊就從地道轉移到那邊側擊,神出鬼沒,讓敵人吃盡了苦頭。”)
林微微聽得十分專註,目光沿著黃政的指引,仔細打量著對麵的山峰和下方幽深的山坳,神情肅然起敬:
(“真是易守難攻的天然屏障,加上遊擊隊員們的智慧和勇氣,難怪能創造出如此輝煌的戰績。
這裏的歷史底蘊和革命精神,非常厚重,很有教育意義。未來旅遊開發起來,一定會有越來越多的人前來瞻仰學習。”
她特彆強調,“不過,安全是第一位的。尤其是那條年代久遠的地道,必須經過嚴格的專業評估和加固,確保萬無一失才能向遊客開放。”)
丘明立刻上前一步,認真彙報:
(“請林省長、鄭市長、黃書記、劉縣長和各位領導放心!
我們嚴格按照黃書記的指示和要求,已經聘請了省裡有資質的勘探設計和建築公司,正在對地道進行全麵的地質結構勘測和安全評估。
初步方案是採用符合文物保護原則的工法,用鋼筋混凝土立柱和拱券對關鍵承重段和脆弱段進行內部加固,同時完善通風、照明和應急出口。
在確保絕對安全之前,絕不會對外開放。目前施工隊已經進場,正在做前期準備。”)
林微微讚許地點點頭:“嗯,考慮得很周全。既要保護好革命遺址的原貌和神韻,又要確保遊客安全,這個度要把握好。你們做得很好。”
“好了,各位領導,我們沿著這戰壕走一段,親身感受一下當年戰士們戰鬥的環境。”黃政提議道。
眾人沿著修葺過、但依然保留著歷史痕跡的戰壕,緩緩向山下走去。
戰壕寬約一米,深可及胸,內壁是夯實的黃土,有些地方還用石塊進行了壘砌。
走在其中,彷彿能聽到當年的吶喊與槍炮聲,能感受到那份緊張與熱血。
山風吹過壕沿的茅草,發出嗚咽般的聲響,更添幾分歷史的滄桑感。
一路走走停停,聽丘明和江海濤補充介紹一些具體的戰鬥故事和遺址細節,時間不知不覺過去。
抵達半山腰一處較為開闊、疑似當年指揮所位置的平台時,已是上午十一點四十分。
陽光變得有些熾烈,但山風依舊涼爽。黃政看了看時間,提議道:
(“林省長,鄭市長,時間不早了,我們是不是先回帽子嶺鎮政府用個簡單的午餐?
下午的安排是去看看我們隆海火車站的施工現場,還有包氏旅遊集團在火車站那邊已經開始打地基的另一座辦公大樓。”)
林微微擦了擦額角細微的汗珠,爽快同意:“行,客隨主便。不過說好了,午餐就吃食堂,絕對不能超標,不能搞特殊化。”
丘明連忙保證:“林省長放心,絕對不超標!我們食堂今天準備的,都是附近老鄉家裏買的土雞、自己採的木耳、還有菜園子裏現摘的時令蔬菜,保證原汁原味,乾淨衛生!”
鄭平笑道:“那敢情好,我們就嘗嘗這地道的帽子嶺農家菜。”
眾人都笑了起來,氣氛輕鬆。大家原路返回停車處,上車下山。
帽子嶺鎮政府食堂果然如丘明所說,樸實無華但整潔。
(午餐是四菜一湯:土豆燒土雞、木耳炒肉、清炒空心菜、涼拌黃瓜,還有一個西紅柿雞蛋湯。
米飯是本地產的稻米,顆粒飽滿,香氣撲鼻。
大家圍坐兩桌,吃得津津有味,紛紛稱讚食材新鮮,味道純正。)
飯後,林微微、鄭平等人被安排到鎮政府簡陋的招待室稍作休息。
黃政卻沒什麼睡意,他走到鎮政府院子裏的老槐樹下,點了支煙,望著遠處連綿的群山,眉頭微鎖,心思早已飛到了千裡之外的皇城。
下午兩點,車隊再次出發,前往正在緊張施工中的火車站工地。
按照計劃,看完火車站,再去看包氏旅遊的辦公樓地基。
車子行駛在去火車站的道路上,窗外的風景從山區的蒼翠逐漸變為丘陵和平原的交錯。
黃政坐在越野車後座,眼睛卻不時地瞟向手腕上的表。
指標不緊不慢地走著:兩點二十,兩點三十,兩點四十……
距離國糧集團下午三點鐘的戰略投資評審表決會,越來越近了。
黃政感覺自己的心跳似乎也在隨著秒針的跳動而加速,胸腔裡像揣了隻不安分的兔子,手心也微微有些汗濕。
他努力想讓自己平靜下來,關注窗外的風景,或者和林微微、陳雨聊點什麼,但思緒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皇城,飄向那棟高聳的國糧大廈頂層會議室。
他會想像會議室裡的場景:
(橢圓形的會議桌,嚴肅的委員們,桌上厚厚的評估報告,還有蕭菲菲緊張而又期待的眼神,以及那位決定著隆海命運的柳牆薇總裁……
各種可能的畫麵和結果在他腦中交織閃現,讓他坐立難安。
他一會兒調整坐姿,一會兒又忍不住看一眼手錶。)
坐在一旁的林微微將他的焦躁盡收眼底。
這位年輕的縣委書記,平時在工作中殺伐決斷、沉穩如山,此刻卻像個等待重要考試結果的學生,那份竭力掩飾卻依然流露的緊張,反而透出一種真實的可愛和擔當。
當黃政不知道第幾次偷偷看錶,時間指向兩點五十時,林微微終於忍不住了,輕輕咳嗽了一聲,語氣平和卻帶著安撫的力量,低聲說道:
(“小政,開會也需要時間,不會一上來就投票。
討論、陳述、質詢……一套流程走下來,怎麼也得一兩個小時。
淡定點,別自己先亂了陣腳。你現在可是隆海的主心骨,你慌了,下麵的人怎麼辦?”)
黃政被她點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笑容卻顯得有些勉強和苦澀:
“林姨,我……我知道。可我就是……淡定不了。”
他坦誠了自己的焦慮:
(“這個專案,不僅僅是一個投資,它關係到隆海農業未來的方向,關係到九十萬農民能不能看到新的希望,也關係到我們前期投入的巨大心血和那麼多人的期待。
還有……為了爭取它,學姐、小涵、柳總,還有您和陳雨姐、林曉……那麼多人都出了力。
如果……如果最後還是因為非技術因素失敗了,我……我真不知道該怎麼麵對。”)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罕見的脆弱和壓力。
這份壓力,源於他對這片土地和人民的責任,也源於對身邊人支援的珍視與不願辜負。
林微微理解地拍了拍他的手臂,沒有再多說什麼安慰的話。
有些壓力,必須他自己去承受和化解。她隻是將目光投向窗外,平靜地說道:
(“有時候,盡人事,聽天命。我們能做的都已經做了,而且做得不錯。
剩下的,就交給時間和那些掌握決定權的人吧。相信專業,相信資料,也相信……公道。”)
車子繼續前行,離火車站工地越來越近。
而黃政的心,卻彷彿懸在了半空,隨著那遠在皇城的會議程序,一同起伏。
(場景切換)
皇城,國糧集團總部大廈,頂層。
距離下午三點的會議還有不到十分鐘。戰略執行總裁辦公室內,氣氛與黃政想像中的緊張略有不同。
柳牆薇已經換上了一身更加莊重的深藍色套裙,頭髮一絲不苟地挽起,正對著落地窗的倒影整理著並不存在的衣領皺褶。
她的臉上看不到絲毫緊張,隻有一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以及即將上陣前的銳利神采。
她轉過身,看向站在一旁、手裏緊緊攥著資料夾、明顯有些屏息的蕭菲菲,忽然莞爾一笑,打破了略顯凝重的空氣:“菲菲,怎麼?很緊張?”
蕭菲菲被她問得一愣,隨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坦誠道:“是……是有一點。姐,你不緊張嗎?許老那邊……”
柳牆薇走到她麵前,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動作帶著安撫和鼓勵:
(“緊張是正常的,說明你在乎,說明這個專案在你心裏有分量。
但是菲菲,到了這個層麵,緊張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我們需要的是清晰的頭腦、充分的準備和必勝的信心。”)
她的目光變得深邃而堅定:
(“輿論的勢,我們已經借到了。內部的利弊,資料已經說得清清楚楚。
我親自做的陳述準備,也反覆推敲過。許老……他代表的是過去,是陳舊的風險規避思維。
而我們,代表的是國糧的未來,是開拓進取,是服務國家戰略的擔當。
在時代的大勢和集團發展的根本利益麵前,他一個人的反對,掀不起太大的風浪。更何況……”)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他未必就真的敢冒天下之大不韙,逆勢而為。走吧,時間差不多了,該去會場了。”
蕭菲菲看著柳牆薇挺拔而自信的背影,心中的緊張感奇蹟般地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跟隨強者、迎接挑戰的勇氣和期待。她用力點了點頭,跟上柳牆薇的腳步。
與此同時,在同一層樓的另一端,一間裝修風格更為古樸厚重、散發著舊式權威氣息的辦公室裡。
頭髮花白、麵容嚴肅的許老,正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手裏握著一部老式的座機電話聽筒。
他的眉頭緊鎖,臉上帶著明顯的煩躁和猶豫。
電話那頭,傳來陸峰刻意壓低的、帶著恭敬和懇切的聲音:
(“……許叔,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央媒這一報道,確實打亂了我們的一些步驟。
但現在關鍵還是看您和在座各位老同誌的態度。
您給個痛快話,下午的會,你到底是支援,還是反對?”)
許老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沉吟著,沒有立刻回答。支援柳牆薇和隆海?那等於打了自己的臉,也駁了陸峰這個頗有能量、未來可能還有用的“賢侄”的麵子。
反對?柳牆薇顯然有備而來,輿論勢頭正盛,少壯派也摩拳擦掌,強行反對成功的幾率有多大?
就算暫時攔下,後續的輿論壓力和內部反彈,自己這個快退休的人,能否承受得起?
陸峰似乎聽出了他的猶豫,聲音更加懇切,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誘惑和暗示:
(“許叔,我知道您為難。但不管這次結果如何,我陸峰始終是西山省的省委副書記,這個身份不會變。
至於以後……隆海縣,包括他們那個班子……如果‘不懂事’或者‘需要調整’,辦法……總是有的。來日方長嘛。”)
這話說得隱晦,但意思卻很清楚:專案爭不到,以後還可以在別的地方給黃政和隆海使絆子,或者在其他方麵補償許老。
許老渾濁的眼睛裏光芒閃爍,權衡著利弊得失。
電話裡是短暫的沉默,隻有電流微弱的滋滋聲。
而此刻,走廊外,柳牆薇和蕭菲菲的腳步聲,正清晰而穩定地向著會議室方向走去。
決定隆海命運的時刻,即將在幾分鐘後,正式拉開帷幕。
山間的風,車內的焦灼,辦公室的權衡,會議室的蓄勢……
所有的一切,都匯聚到了下午三點這個刻度上。時間,一分一秒地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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