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底的日頭依舊毒辣,上午十一點剛過,陽光毫無遮擋地傾瀉在隆海縣與桂明市交界的省道旁。
這裏地勢相對開闊,遠處是連綿的丘陵輪廓線,近處是新修的柏油路麵在高溫下微微發軟,蒸騰起肉眼可見的熱浪。
一塊高大的“隆海人民歡迎您”的界碑立在路邊,被曬得有些發燙。
黃政的黑色改裝越野車第一個到達。夏林熟練地將車掉頭,穩穩停在界碑旁的樹蔭下——儘管那點樹蔭聊勝於無。
推門下車的瞬間,熱浪夾雜著柏油和塵土的氣息撲麵而來,黃政下意識眯了眯眼,抬手鬆了鬆襯衫最上麵的紐扣。
他走到界碑旁,目光沿著蜿蜒的省道望向桂明方向,眼神專註而沉靜。
不到五分鐘,縣長劉標的公務車也到了。
車還沒停穩,劉標就推門下來,臉上帶著明顯的興奮,幾步走到黃政身邊,豎起大拇指:
“書記,你真把蕭菲菲忽悠過來了!國糧啊!這可是條大魚!”
黃政轉過頭,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語氣卻透著認真:
(“劉縣長,這話我得批評你,什麼叫忽悠?這叫戰略契合。
國糧需要在內陸腹地佈局區域性樞紐,隆海需要國家級農業龍頭帶動產業升級。
我們提供了地理位置、交通規劃和農業基礎,他們帶來了標準、技術和市場。這叫雙贏。”)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投向道路盡頭:
(“機會不是靠忽悠來的,是靠實力和誠意爭取來的。
國糧這種級別的央企,決策層哪個不是人精?畫大餅、玩虛的,一眼就能看穿。”)
劉標立刻收斂了笑容,正色道:
(“是是,書記批評得對。是我用詞不當,狹隘了!”
他搓了搓手,語氣變得務實,“不過說真的,我媽跟我講過國糧建分部的指標管控有多嚴。
國家投入非常大,每落戶一個地方,整個區域的農業產業鏈都能上一個大台階。
但要求也特別多、特別細,光是土壤環境這一項,就能卡掉九成以上的候選地。”)
(“所以更要高度重視,全力配合。”黃政接過話頭,思路清晰,
“我的意見是,你手頭正在跟的那個日資企業專案,交給招商局陳藝丹副局長去全程跟進。
她日語好,專業素質過硬,能把握好。你把工作重心轉到國糧專案上來,馬上成立一個專項工作組,你任組長。”)
他側過身,看著劉標:
(“讓農業局局長劉峰擔任常務副組長,具體配合專家取樣、檢測、資料提供這些專業工作,讓他全程負責對接。
劉峰是內行,農業局在他的帶領下,這三個山區鎮的藥材種植、草莓基地能搞成現在的規模,已經證明瞭他的能力。
這種時候,必須讓專業的人站在第一線。”)
劉標連連點頭,臉上露出欽佩之色:
(“書記考慮得周到。劉峰確實是個實幹家。我去農業局調研過,全域性上下對他的專業能力沒有不服的。
聽說他幾乎跑遍了全縣每個鎮的典型地塊,親自取土樣化驗,檔案櫃裏堆滿了各種土壤資料。
那幾個山區鎮的特色種植能搞起來,他在品種選育、土壤改良上的建議起了關鍵作用。”)
(“所以當時調整幹部時,我特意把他從財政局副局長調到農業局當一把手。”
黃政嘴角勾起一絲笑意,回憶起當時的阻力,“不少人覺得財政局是實權部門,農業局是清水衙門,這麼調動是降了。
還有些人覺得劉峰性格太直,不適合當一把手。現在看來,專業的人就該放在專業的崗位上。”)
兩人正說著,遠處又傳來汽車引擎聲。一輛白色的公務車駛來,停穩後,常務副縣長何露推門下車。
陽光下的何露確實如夏林所說,比初到隆海時清瘦了些,臉頰的線條更加分明,但整個人卻顯得更加精神幹練。
合體的淺灰色女士西裝襯得她身姿挺拔,下車時高跟鞋踩在地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快步走過來,額角有細密的汗珠,眼神卻亮晶晶的:
(“黃書記,劉縣長,你們到得真快!”她目光在黃政臉上轉了轉,帶著幾分調侃,
“怎麼的?真是國糧集團要來人?話說……這是誰忽悠來的?”)
黃政無奈地撫了撫額頭,手指先指了指劉標,又指向何露:
“你……還有你……怎麼都一個腔調?我在你們心裏就是靠忽悠辦事的人?”
劉標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趕緊轉過頭去,肩膀微微聳動。
這時,縣委副書記李琳的車也到了。她穿著一身簡潔的深藍色連衣裙,下車後快步走來,正好看到劉標在笑,有些好奇:“劉縣長,你笑什麼?這麼高興?”
劉標轉過身,臉上還帶著笑意,壓低聲音說:“我剛剛也像何縣長一樣,問了書記同樣的問題!結果被書記一頓教育……”說著又忍不住笑出聲。
何露聞言,眼睛彎成了月牙,故意拖長了語調:“噢——我明白了!是黃書記忽……不,是‘聯絡’來的!厲害,真厲害!不愧是我何露心甘情願跟著幹事業的領導!”
黃政看著她那副狡黠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乾脆順著她的話說:
(“何縣長,你再怎麼誇我也沒用。
別忘了咱們當初的約定——你負責的棚戶區改造專案進入收尾階段後。
你得回皇城去,給我忽……不,是‘聯絡’一家國企或央企來隆海落戶。”)
他眼神認真起來:
(“如果你能說動華材集團把三級子公司放到隆海來,哪怕隻是先建個生產基地,都能帶動一片配套產業群。
如果能進一步推動產業向數碼化、智慧化轉型,那對隆海工業基礎的提升,將是質的飛躍。”)
何露收起了玩笑神色,輕輕嘆了口氣:
(“書記,您可真敢想。華材集團……那可是國資委直管的一級央企,戰略佈局都是要上會的。
我一個小女子,哪有那麼大麵子?”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
“不過我上次跟爺爺通電話時,確實提了一嘴隆海的情況和我們發展工業的迫切需求。
老爺子當時沒同意,但……也沒直接拒絕。”)
黃政眼睛一亮:“沒拒絕就有希望!他目光灼灼地看著何露,“什麼時候有機會,我該去皇城拜訪一下何老爺子。當麵彙報隆海的發展規劃和誠意,或許能有轉機。”
何露被他的認真勁兒感染,點了點頭:“行,我記下了。有機會我安排。”
這時,其他接到通知的縣委常委,以及農業局、國土局、環保局、招商局等職能部門的一把手們,也陸續乘車抵達。
十幾輛車在界碑旁的輔道上排成了長龍,二十多位隆海縣的核心幹部聚在一起,低聲交談著,目光不時望向桂明方向。
黃政看了看錶,又掃視了一圈到場的人員,抬高了聲音:“大家都過來一下。”
人群安靜下來,紛紛圍攏過來。
黃政目光落在農業局局長劉峰身上。劉峰二十七八年齡,麵板黝黑,身材精瘦,穿著樸素的白襯衫和深色褲子,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典型的技術幹部模樣。
他手裏拿著一個厚厚的資料夾,裏麵應該都是提前準備的資料。
“劉峰局長,你過來。”黃政招了招手。
劉峰連忙從人群中走出來,站到黃政麵前,先向幾位主要領導點頭致意:“黃書記,劉縣長,李書記,何縣長。”
黃政看著他,語氣嚴肅:
(“今天你是主力。我得到的訊息是,考察團裡有好幾位農業土壤和規劃方麵的專家,都是國內這個領域的權威。
你的任務就是全程陪同取樣、介紹情況、解答專業問題。
要充分發揮你的專業作用,把隆海農業的真實麵貌、我們的優勢、我們正在做的改良工作,實事求是、有資料有分析地展現出來。”)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記住了,這不是吹噓表演,是專業對接。要嚴謹,要紮實,別給我們隆海丟人。”
劉峰推了推眼鏡,挺直腰板,語氣堅定:
(“黃書記放心!別的我不敢吹,但在農業化學和土壤學這塊,我……”
他突然頓住,臉上露出一絲尷尬的笑容,摸了摸後腦勺,
“哎呀,瞧我這記性,忘了黃書記您纔是清華的化學高才生,我這是班門弄斧了……”)
他這話引得周圍幾位領導都笑了起來,氣氛輕鬆了些。
黃政也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貧了。專家問什麼,你知道的就詳細回答;
遇到不確定或者有爭議的技術難點,不要硬撐,及時記錄下來,回頭我們組織力量研究,或者向更高層級的專家請教。
總之,態度要端正,作風要紮實。”)
“明白!黃書記!”劉峰用力點頭。
就在這時,李琳眼尖,指著道路遠方:“來了!車隊!”
眾人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隻見蜿蜒的省道盡頭,出現了幾個移動的黑點,逐漸清晰——是由三輛黑色商務車和一輛明顯是專業裝置的廂式車組成的車隊,正平穩地向縣界駛來。
黃政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襯衫衣領,沉聲道:
“好了,大家準備。按照之前說的,主要領導跟我上前迎接,其他同誌在後麵列隊歡迎。展現我們隆海乾部的精神麵貌!”
說完,他率先邁步,向界碑前方的路中央走去。劉標、李琳、何露緊隨其後,其他幹部也迅速有序地排成兩列。
車隊緩緩減速,最終在眾人麵前停下。頭車的車門率先開啟。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隻踩著簡約款黑色高跟鞋的腳,纖細的腳踝。
緊接著,一道幹練的身影從車內探出,站定在陽光下。
蕭菲菲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體的米白色職業套裙,襯得她身材高挑勻稱。
長發在腦後挽成一個利落的髮髻,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優美的脖頸線條。
她臉上化著精緻的淡妝,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後的眼睛明亮有神,帶著職業女性特有的精明與銳利。
陽光灑在她身上,整個人彷彿籠罩在一層淡淡的光暈裡,風姿綽約,氣場十足。
黃政站在迎接隊伍的最前方,看著這個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心臟不受控製地緊了一下。
時光彷彿瞬間倒流,又飛速拉回現實。大學實驗室裡那個穿著白大褂、專註盯著儀器,在晚會主持台上口齒伶俐的學姐,與眼前這位代表國糧集團、掌握著龐大資源的戰略部經理,身影漸漸重疊。
他壓下心中翻湧的複雜情緒,臉上露出熱情而不失分寸的笑容,快步迎上前去,伸出雙手:“蕭總!一路辛苦了!歡迎來到隆海!”
他的聲音先壓得極低,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快速說了一句:“學姐好。”
然後才恢復正常音量,雙手握住蕭菲菲伸出的手。
她的手溫涼,指尖有薄繭,是常年握筆和敲擊鍵盤留下的痕跡。
蕭菲菲的臉上也浮現出標準的職業微笑,手與黃政輕輕一握即分,動作幹練:
“黃政同誌,客氣了。打擾你們了。”
她的目光快速掃過黃政身後黑壓壓的迎接隊伍,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挑了一下。
黃政側過身,開始一一介紹:“蕭總,我來為您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們隆海縣的縣長,劉標同誌。”
劉標上前一步,熱情握手:“蕭總您好!歡迎歡迎!”
“這位是我們縣委常委、常務副縣長,何露同誌。”
黃政依次介紹著主要班子成員,蕭菲菲麵帶微笑,與每一位握手、簡短寒暄,舉止得體,無可挑剔。
介紹完幾位主要常委後,黃政正準備介紹後麵的局長們,蕭菲菲卻忽然抬起手,輕輕打斷了黃政。
她臉上的笑容依舊,但眼神裡多了一絲探究和玩味,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黃政耳中:“學弟,稍等一下。”
黃政心裏“咯噔”一下。
蕭菲菲微微偏頭,目光掃過黃政身後所有幹部,然後又回到黃政臉上,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隻有兩人能懂的意味:
“剛剛你這介紹了一圈,縣委常委、縣長、常務副縣長、……好像,少了一位最重要的領導啊?”
黃政一愣:“沒有啊,該到的常委基本都到了……”
蕭菲菲輕輕搖頭,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帶著幾分調侃:
“黃政學弟,你當你學姐我耳背嗎?縣委書記呢?你剛才……介紹縣委書記了嗎?”
她特意在“縣委書記”四個字上加了重音。
黃政頓時語塞,臉上閃過一絲罕見的窘迫,下意識抬手摸了摸鼻子,眼神有些飄忽:“這個……那個……學姐,嗬嗬……”
蕭菲菲看著他這副模樣,眼中笑意更濃,卻也不催促,隻是靜靜地等著。
黃政清了清嗓子,終於還是放棄了最後一點“矜持”,湊近些,用近乎耳語的聲音,帶著點無奈和坦白:“學姐……你學弟我……就是縣委書記。”
話音落下的瞬間,蕭菲菲臉上的職業笑容明顯凝固了那麼零點幾秒。
她那雙漂亮的眼睛微微睜大,鏡片後的瞳孔裡清晰地映出黃政的身影,以及他臉上那混合著尷尬、坦誠和一絲絲得意的複雜表情。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了。盛夏的蟬鳴、遠處工地隱約的機械聲、身後幹部們輕微的交談聲,似乎都退到了背景音裡。
蕭菲菲就那麼看著黃政,目光從他的臉,緩緩移到他挺括的襯衫肩膀,再回到他的眼睛。
幾秒鐘後,她忽然笑了。不是之前那種標準的職業微笑,而是更生動、更真實,甚至帶著點難以置信的搖頭輕笑。
“嗬……”她輕輕吐出一個氣音,搖了搖頭,再次看向黃政時,眼神已經變得完全不同——那是一種重新打量、評估,夾雜著驚訝、瞭然,甚至是一絲感慨的複雜目光。
“好,好你個黃政。”她低聲說了一句,聲音很輕,卻意味深長。
隨即,她迅速恢復了慣有的幹練神態,彷彿剛才那短暫的失態從未發生。
她轉向身後已經陸續下車、正在活動筋骨的考察團成員,提高了聲音:“各位專家,請過來一下,我為大家介紹一下隆海縣的領導。”
她先指向黃政,語氣平穩自然:
“這位,就是隆海縣的縣委書記,黃政同誌。也是我大學時的學弟。”
她特意點明瞭這層關係,既解釋了為何由她親自介紹,也無形中拉近了雙方的距離。
黃政立刻上前,與走過來的幾位專家一一握手。這些專家年齡都在四五十歲左右,穿著樸素,但眼神銳利,氣質沉穩,一看就是長期從事專業工作的技術型領導。
“這位是農業部規劃設計研究院的土壤環境專家,張明教授。”
“這位是中國農業科學院資源區劃所的陳啟研究員。”
“這位是我們國糧集團倉儲物流部的資深工程師,王振高工。”
蕭菲菲介紹著,黃政熱情地握手、問好,身後劉標、劉峰等人也趕緊上前,氣氛頓時熱烈起來。專家們話不多,但態度都很認真,握手時力道很足。
寒暄過後,黃政適時提議:
(“蕭總,各位專家,一路車馬勞頓,天氣又熱。
我看這樣,我們先回縣城,已經安排好了便餐。
大家稍事休息,用完午餐後,下午再由劉峰局長陪同各位,去計劃中的備選地塊進行實地踏勘和土壤取樣。各位看如何?”)
蕭菲菲看向幾位專家,張明教授代表大家點了點頭:“客隨主便。黃書記安排得很周到,我們聽安排。”
“那好!”黃政一揮手,“大家上車吧!蕭總,請上我的車,路上正好可以簡單聊聊隆海的情況。”
眾人紛紛上車。黃政為蕭菲菲拉開越野車後門,蕭菲菲低頭坐了進去。
黃政對劉標使了個眼色,劉標會意,立刻去安排其他專家和領導的車輛。
黃政繞到另一側上車,坐在蕭菲菲旁邊。夏林平穩地啟動車輛,車隊緩緩調頭,向著隆海縣城方向駛去。
車內空調很足,與外麵的酷熱形成鮮明對比。一時間,誰都沒有先開口。
黃政從車載冰箱裏拿出一瓶礦泉水,擰開遞給蕭菲菲:“學姐,喝水。”
蕭菲菲接過,道了聲謝,小口抿了一下,目光卻落在車窗外飛速掠過的景象上。道路兩旁,是大片剛剛完成收割的稻田,稻茬整齊,遠處有農民在田間勞作。
更遠處,是鬱鬱蔥蔥的丘陵和正在施工的高速公路橋墩。
“變化真大。”蕭菲菲忽然開口,聲音裡聽不出情緒,“我們查資料顯示,這裏很窮,交通不便。”
黃政也看向窗外,眼神深沉:
(“是啊,以前更窮。路是土路,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
地裡種點糧食,看天吃飯。”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堅定,“但現在不一樣了。
高速公路在修,鐵路也批了。農業上,我們也在嘗試轉型,搞特色種植,搞土壤改良。
隻是……缺技術,缺標準,更缺像國糧這樣能整合產業鏈的龍頭。”)
蕭菲菲轉過頭,看著他:“所以,你就想到了我?想到了國糧?”
黃政坦然迎上她的目光,點了點頭:
(“學姐,我知道國糧的眼光很高,要求很嚴。隆海現在的基礎,可能離你們的標準還有差距。
但我可以向你保證的是,第一,我們這裏的幹部,至少我黃政帶出來的這批覈心幹部,是想幹事、能幹事、也敢幹事的。
第二,我們這裏的百姓,淳樸、勤勞,渴望改變。
第三,我們這裏的區位潛力,隨著交通大動脈打通,將會徹底釋放。”)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我們不求特殊照顧,隻求一個公平考察、科學評估的機會。
如果國糧的專家經過嚴格論證,認為隆海確實具備成為區域性樞紐的條件,哪怕需要三年、五年的培育期,我們也有決心、有耐心,按照最高標準,一步一個腳印地去建設、去達標!”)
蕭菲菲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礦泉水瓶。陽光透過車窗,在她臉上明明暗暗。
良久,她才輕輕開口,說的卻是另一件事:“縣委書記……你今年纔多大?二十七歲!畢業不到三年!”
黃政笑了笑,笑容裡有些滄桑:“是。學姐,我這三年……經歷的事情,可能比別人八十年都多。”他沒有細說,但話語中的分量,蕭菲菲能感受到。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問:“盧瑛呢?你們……還在一起嗎?”
這個問題來得有些突然。黃政臉上的笑容淡去了些,他看向前方道路,語氣平靜無波:“早分開了。在我最落魄的時候。”
他沒有多說細節,但這句話已經足夠蕭菲菲想像出許多故事。
車內再次陷入沉默,隻有空調出風口細微的風聲。
過了好一會兒,蕭菲菲纔再次開口,聲音恢復了工作中的冷靜和專業:
(“這次來的張教授和陳研究員,是國內土壤環境評價的權威。
他們很嚴格,甚至可以說苛刻。取樣、檢測、資料分析,每一個環節都會親自盯。你們準備的資料,最好真實、詳盡,不要有任何修飾。”
黃政精神一振,知道這是學姐在提點他,立刻點頭:“明白!學姐放心,我們絕不做假。有問題就正視問題,有差距就努力彌補。”
蕭菲菲“嗯”了一聲,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看著不斷後退的田野和遠山,輕聲自語,又像是在對黃政說:
“這片土地……看起來確實有潛力。但能不能承載國糧的佈局,還得看接下來的資料說話。”
車隊駛過一座新建的農貿市場,隆海縣城的輪廓已經出現在地平線上。
而車內的黃政知道,真正的考驗,從這一刻,才剛剛開始。
幾位專家嚴謹的目光,就像最精密的探針,即將深入隆海土地的肌理。
而他,必須帶領他的團隊,交出一份經得起檢驗的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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