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一日,下午三點。
西山省省委二號家屬院,書房內的凝重空氣並未因為加密電話的結束通話而消散,反而如同不斷加壓的深海,沉甸甸地壓在李愛民心口。
他站在窗前,刺目的陽光讓他微微眩暈,但更讓他心寒的是剛剛與父親通話中揭示的恐怖真相,以及自己倉促間啟動的“清潔工”計劃背後所蘊含的巨大風險和不確定性。
“不計代價,隻求結果。”他對自己下達的命令喃喃重複,每一個字都冰冷如鐵。
他知道“清潔工”意味著什麼——那是李家在特殊時期才會動用的、遊走在灰色地帶的“清道夫”力量,成員複雜,手段淩厲,隻對家主負責。
動用他們,等於將李家隱藏最深的一股力量暴露在危險中,同時也將自己與可能發生的任何“意外”徹底繫結。
但這是他當前唯一的選擇。向杜家、向更高層表明態度,用最決絕的方式切割與李見兵這個家族棄子的關聯,並試圖彌補保護黃政不力(雖然威脅尚未發生)的過失。
然而,一股更深的不安,如同毒蛇般悄然爬上他的脊背。
正如自己在與父親在通話裡提到,王明柱可能“有點飄了”,甚至可能與農貿市場那個混混事件有關。
當時他心神巨震於黃政的真實身份和李家的危機,並未深想。
此刻冷靜下來,結合王明柱昨日在隆海略顯異常的表現——那種急於引導自己關注黃政“問題”、甚至隱隱帶著挑撥和拱火意味的言辭——李愛民的眉頭越皺越緊。
王明柱,桂明市市長,李萬山在市委的靠山,是李萬山那一支脈紊廚,也算是李家在地方上的重要枝蔓之一。
但他終究姓王,是李家的外戚,是依附者。
他憑什麼敢在自己這個省長麵前“飄”?甚至可能揹著自己搞小動作?
僅僅是仗著與李萬山關係密切,或者覺得自己這個省長會無條件庇護他?
不,事情恐怕沒這麼簡單。官場之人,尤其是爬到王明柱這個位置的,每一個動作背後必然有更深層的利益驅動或威脅逼迫。
李愛民猛地轉身,走回書桌後,沒有再去碰那部紅色加密電話,而是拿起了另一部相對普通、但同樣安全的內部直線電話,撥通了一個隻有極少數人知道的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通,對方沒有出聲,隻有平穩的呼吸聲。
(“是我。”李愛民聲音低沉,“兩件事。
第一,啟動對桂明市市長王明柱,過去六個月,不,過去一年內所有通訊記錄、資金往來、人員接觸的深度秘密審查。範圍包括他的直係親屬、秘書、司機。
重點篩查與境外,特別是與非洲某些地區,以及與李見兵可能有關聯的任何蛛絲馬跡。
第二,同步審查我們在西南邊境及西山省內部,所有可能與‘鬣狗’小隊潛入路線、接應點有關聯的環節和人員,特別是近期行為異常、或有不明大額資金流動的。
審查許可權開到最高,允許使用‘必要手段’,我要在二十四小時內看到初步報告。”)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一個沒有任何感**彩的男聲響起:“明白。優先順序?”
“並行,最高優先順序。”李愛民毫不猶豫,“尤其是王明柱這條線,要快,要準。”
“是。”電話結束通話。
李愛民放下話筒,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潔的桌麵。
他這是在用自己的刀,刮自己的骨。調查王明柱,等於調查李萬山留下的一部分勢力網路,也可能觸及李家在地方的一些隱秘安排。
但此刻,任何內部的不穩定因素,都可能成為導致整個防線崩潰的蟻穴。
他必須知道,王明柱到底隻是“飄了”,還是已經變成了一個必須切除的“毒瘤”。
(場景切換)
幾乎在同一時間,桂明市,市政府大樓,市長辦公室。
王明柱獨自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麵前的煙灰缸裡已經堆滿了煙蒂,整個房間煙霧繚繞。
他臉色灰敗,眼袋深重,早已沒有了平日裏的意氣風發和市長威儀。握著茶杯的手,微微有些顫抖。
昨天從隆海回來後,他就一直處於這種魂不守舍的狀態。
李愛民省長在農貿市場事件後,那種深沉的、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神,以及最後那句意味深長的“該幹什麼幹什麼去”,像一把冰冷的匕首,抵在他的後心,讓他寢食難安。
他原本的計劃很簡單:利用省長對黃政的不滿(他自認為揣摩到了),稍稍推波助瀾,製造一點小麻煩,既能討好李家(他以為李萬山雖然倒了,但李家對黃政的厭惡依舊),也能發泄黃政在隆海對自己不敬的怨恨。
那個混混侯三,是他通過一個信得過的、早年混跡隆黑道、後來洗白做生意的遠房表親找來的,花了十萬,以為萬無一失。
可他萬萬沒想到,事情會這麼快敗露,而且是以那種近乎滑稽的方式被一個老農當場揭穿!
更讓他恐懼的是,省長似乎看穿了他的把戲,卻沒有當場發作,這種沉默比雷霆震怒更可怕。
“叮鈴鈴——”
桌上的座機突然響起,嚇了他一大跳,手裏的茶杯差點脫手。
他定了定神,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手機號碼,但尾號有些熟悉。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喂?”王明柱聲音乾澀。
“王市長,是我。”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略顯沙啞、帶著明顯粵語口音普通話的男聲,“聽說,你那邊昨天的小把戲,演砸了?”
王明柱心頭巨震,臉色瞬間慘白!這個聲音……是那個負責與他單線聯絡、安排侯三事宜的“中間人”!
他怎麼會直接打電話到辦公室?不是說好隻用一次性電話卡聯絡嗎?
“你……你怎麼打到這裏來了?!”王明柱壓低聲音,又驚又怒。
(“放心,這個號碼很安全,用完就廢。”
對方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力,“我隻是提醒你,王市長。
事情雖然沒成,但尾款我們可是按照約定,一分不少地付了。
侯三那邊,我們也打點好了,他嘴巴很嚴,隻會拿錢說事,扯不到你頭上。但是……”)
對方頓了頓,聲音壓低,帶著一絲威脅:
(“‘鬣狗’已經就位,藏在最熱鬧的燈下。他們很有耐心,也在等待最佳的‘狩獵’時機。
在這期間,他們需要絕對的安全和安靜。
王市長,你在桂明經營多年,根深蒂固,這點小事,應該能辦妥吧?
確保沒有任何不必要的‘乾擾’,也確保……你自己,不要成為‘乾擾源’。
李省長那邊,你自己想辦法擺平。如果因為你的疏忽或者……其他心思,導致‘狩獵’失敗,或者暴露了‘鬣狗’的行蹤……
那麼,有些關於你和李萬山書記之間有趣的資金往來記錄,以及你在國企任職時所謂“分紅”,可能就會出現在省紀委,甚至更上麵的桌子上。
我想,那一定不是王市長你想看到的,對吧?”)
王明柱如遭雷擊,渾身冰冷,握著話筒的手劇烈顫抖起來,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對方不僅知道侯三的事,竟然還掌握著他和李萬山之間更深、更致命的把柄!
甚至……連“鬣狗”已經潛入桂明,並且就在“燈下”(鬧市)這種絕密資訊都透露給他,這既是威脅,也是把他徹底綁上賊船!)
李萬山!肯定是李萬山!王明柱心中湧起一股滔天的恨意!這個王八蛋,自己倒了黴滾出國了,居然還留了這麼一手!
那些所謂的“資金往來”和“乾股”證據,多半就是李萬山為了控製他而刻意保留的,現在竟然落到了這些亡命之徒手裏!
“你……你們到底想怎麼樣?”王明柱的聲音嘶啞,充滿了絕望。
(“很簡單。”對方輕笑一聲,“做好你該做的事,保持沉默,提供必要的掩護。
等到‘獵物’被成功清除,所有的痕跡都會消失,包括你那些不愉快的小秘密。
到時候,你還是風風光光的王市長,甚至……未來未必不能更上一層樓!”)
利誘與威逼,雙管齊下。
王明柱癱坐在椅子上,額頭上冷汗涔涔。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從接受李萬山的拉攏和“饋贈”開始,他就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現在,不僅要為過去的罪行提心弔膽,還要為眼前的殺局充當幫凶和掩護!
“我……我知道了。”王明柱最終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
“很好。保持聯絡暢通,需要你的時候,我會找你。”對方說完,乾脆地掛了電話。
聽著話筒裡的忙音,王明柱失魂落魄地放下電話,雙手抱頭,陷入了巨大的恐懼和掙紮之中。
他知道,自己正在滑向深淵,但身後是李萬山留下的致命證據和境外亡命徒的槍口,前方……則是或許能僥倖過關、甚至攫取更大權力的虛幻誘惑。
他像一隻被困在蛛網上的飛蟲,越是掙紮,纏繞得越緊。
(場景切換)
時間悄然流逝,夜幕降臨。
西山省,某處不起眼的私人安全屋內。李愛民麵前放著一份剛剛送達的、還帶著油墨味的初步調查報告。送報告的人已經悄然離開。
報告內容不長,但觸目驚心。
關於“鬣狗”小隊潛入路線的審查顯示,西南邊境某個哨所的負責人,近期其配偶賬戶有一筆來自海外、經過多層洗白的巨額不明匯款。
該負責人已暫時被“控製”。更重要的是,西山省內部,桂明市下屬某個縣的客運站負責人,以及市裡兩家安保公司的實際控製人,近期活動異常,且與王明柱的那個“洗白”遠房表親有過秘密接觸。
這兩家安保公司,恰好負責桂明市部分繁華商圈、酒店和物流園的安保業務。
而關於王明柱的審查,更是讓李愛民臉色鐵青。
報告顯示,王明柱的妻子、兒子名下,近兩年在海外有多處房產和投資,資金來源複雜。
其秘書的弟弟,經營的一家貿易公司,與李萬山家人控股的一家離岸公司有頻繁的“業務往來”,賬目存在巨大疑點。
更重要的是,通過技術手段還原的部分已被刪除的通訊記錄碎片顯示,在“鬣狗”小隊潛入前後,王明柱與那個“中間人”有過數次間接聯絡(通過其表親中轉)。
雖然沒有直接證據表明王明柱知曉“鬣狗”的具體任務和目標(黃政),但他協助掩護、提供便利的嫌疑已經極大。
更致命的是,審查人員在王明柱一個早已廢棄不用的舊郵箱伺服器備份中,發現了幾封加密郵件殘留的痕跡。
經過破解,內容赫然是李萬山在出國前發給王明柱的“叮囑”和部分“賬目”摘要,其中明確提到了王明柱在國企任職時收取的巨額利益,以及幾筆關鍵的行賄記錄。
郵件最後,李萬山意味深長地寫道:“……此間種種,俱為兄台前程計。望珍重,勿相忘。”
這分明就是**裸的要挾!李萬山用這些足以讓王明柱身敗名裂、牢底坐穿的證據,牢牢控製著他,即使自己走了,也要讓王明柱繼續為李萬山個人的報復計劃服務!
“蠢貨!都是蠢貨!”李愛民猛地將報告拍在桌上,胸口劇烈起伏。
他氣王明柱的貪婪愚蠢,竟然被李萬山拿捏到如此地步。
更恨李萬山的陰狠歹毒,自己倒了還要拉人墊背,甚至可能將整個李家拖入暗殺國家重要人才的萬劫不復之地!
現在情況已經基本清晰:
(李見兵派出的“鬣狗”,通過內部腐蝕的邊境漏洞潛入。
在王明柱被迫提供的掩護網路下,已經秘密潛入桂明市,並利用安保公司的便利。
很可能就隱藏在市中心某個繁華區域的酒店、公寓或者商業場所內,化裝成普通旅客、商人甚至工作人員,等待時機。)
而王明柱,因為被李萬山握有致命把柄,同時又利慾薰心,已經從一個需要敲打的下屬,變成了一個必須立刻控製、甚至清除的隱患和內鬼!
他不僅可能繼續為“鬣狗”提供掩護,更可能在事情敗露時狗急跳牆,造成更大的破壞。
李愛民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他拿起那份報告,走到牆邊的碎紙機前,將報告一點一點地粉碎。
灰白色的紙屑簌簌落下,如同他此刻紛亂又逐漸清晰的心緒。
他知道,自己之前的命令還不夠。僅僅配合杜家清除“鬣狗”是不夠的,必須同時清除內部的毒瘤。
而且動作要快,要在王明柱察覺到自己被調查、或者“鬣狗”行動之前。
他走回桌前,再次拿起了那部衛星加密電話。
“計劃變更。”他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增加一個‘內部清潔’目標:
(桂明市王明柱及其核心關聯人員。行動原則:在確保‘主要威脅’(鬣狗)清除的前提下,同步進行。
方式:製造‘意外’或‘突發疾病’,要求乾淨,自然,與當前任何事件無表麵關聯。優先順序:高。”)
(“另外,通知我們在桂明的人,加大對市中心重點區域,特別是那兩家安保公司業務範圍內場所的隱秘排查。
將排查到的可疑人員特徵,同步分享給‘友方’(杜家影衛)。”)
下達完這一係列冷酷的命令,李愛民緩緩坐回椅子,閉上了眼睛。
窗外的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了城市,遠處燈火闌珊,一片靜謐。
然而,在這靜謐之下,在桂明市,在隆海縣,一場由多方力量交織、既有共同目標又各懷心思的暗戰,已經進入了最緊張、最危險的倒計時。
獵人、獵物、叛徒、清道夫……角色複雜,立場交錯,任何一點火星,都可能引爆無法預料的結局。
就在李愛民疲憊地揉著太陽穴時,他書桌上的另一部普通電話響了。是秘書小曾打來的。
(“省長,剛剛接到隆海縣委辦正式函件。隆海縣計劃於近期,聯合港島投資商,舉辦一場大型公益演唱會,旨在宣傳紅色旅遊,已初步接洽著名藝人華仔。
同時,配套舉辦‘隆海創投科技園全球招商推介大會’。
函件請示省委、省政府,是否派領匯出席指導。”)
李愛民握著話筒,沉默了。
黃政……他非但沒有被潛在的威脅嚇倒,反而在緊鑼密鼓地推進著他宏大的發展計劃。
甚至要把動靜搞得這麼大,把華仔都搬出來了。
這既是自信,也是一種無形的宣告和壓力。
片刻後,李愛民聲音平穩地回復:
(“回復隆海縣,省委省政府對此表示支援和關注。
具體出席領導,待活動方案詳細上報後,由辦公廳統籌安排。”)
掛掉電話,李愛民望向窗外隆海方向的無盡黑暗,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那個年輕人,知道有一張致命的網正在向他收緊嗎?
他知道自己這個一度想找他麻煩的省長,此刻正在調動力量為他清除威脅,甚至不惜清理門戶嗎?
這場戲,越來越複雜,也越來越危險了。
而在隆海,剛剛結束一天繁忙工作、回到東岸麗景家中的黃政,正聽杜瓏低聲轉述著齊震雄傳回的最新進展,以及……桂明市某些“異常活躍”的訊號。
黃政聽完,臉上沒有太多驚訝,隻是輕輕笑了笑,對杜瓏,也像是對自己說:
“看來,魚餌夠香,不僅引來了水底的凶魚,連藏在石頭縫裏的王八,也忍不住要冒頭了。”
“那就……讓他們都動起來吧。水渾了,纔好摸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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