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九日,高考的最後一天。清晨的空氣依舊帶著一絲緊張和期待。
黃政如同前兩日一樣,上班前特意讓夏林開車,緩緩繞行考點外圍。
街道依舊靜謐,執勤的交警們身姿筆挺,手勢規範,並沒有因為這是最後一天而有絲毫的鬆懈和怠慢。
看到這一幕,黃政微微頷首,心中滿意。
細節見真章,隆海乾部隊伍的執行力正在一點點地提升。
這讓他對即將展開的、更為複雜艱巨的鐵路爭奪戰,平添了幾分信心。
回到縣政府辦公室,當黃政推開門時,不禁微微一愣。
隻見辦公室裡已經坐滿了人,昨天參與核心會議的所有常委。
包括一大早就從臨時住處趕過來的常務副縣長何露,竟然都已經到齊了。
眾人顯然都在等他。
(“喲,各位來得都挺早啊。”黃政一邊走向自己的座位,一邊笑著說道,“看來大家都憋著一股勁。
先不急著說事,都看看蕭書記和陸部長昨天整理出來的關於帽子嶺的初步材料,非常有價值!”)
跟在他身後進來的譚曉峰見狀,連忙放下公文包,手腳麻利地開始燒水、清洗茶杯,準備泡茶。
何露已經迫不及待地拿起了一份材料快速瀏覽,越看眼睛越亮,忍不住激動地輕呼:
(“哇塞!抗日遊擊戰遺址,儲存完好的戰壕工事!
這真是太有特色,太有分量了!
這絕對是我們方案裡最亮眼的王牌!
我得趕緊拿給柳老師看看,這對她進行線路設計和價值論證太關鍵了!”)
黃政點點頭,看向何露,詢問道:“何縣長,柳老師師徒今天是怎麼安排的?需要縣裏提供什麼協助嗎?”
何露放下材料,回答道:
(“柳老師說了,今天暫時不外出實地考察。
她需要先靜下心來,結合我們提供的全縣地形圖、行政區劃圖、人口分佈、經濟資料等基礎資料。
特別是剛發現的這個紅色遺址資訊,先做一個初步的線路規劃草圖和大致的優勢分析框架。
等心裏有譜了,再去現場進行針對性的勘測和修正。這樣效率更高。”)
“嗯,專家有專家的方法,我們配合好就行。”黃政表示理解,隨即又看向宣傳部部長陸小潔,“陸部長,電視台那邊?”
陸小潔立刻彙報:
(“縣長放心,宣傳部的骨幹和電視台最得力的採訪組,今天一早就已經出發前往帽子嶺了。
我交代了他們,前期先做基礎性的素材採集和外圍採訪,重點突出歷史厚重感和遺跡的原始風貌。
等我明天開完縣代表大會,立刻就趕過去與他們匯合,親自把控後續的深度報道方向和基調。”)
黃政讚許道:
(“好!宣傳工作一定要跟上,造出聲勢。
那就定下來,明天人代會結束後,我,還有蕭書記,跟你一起去帽子嶺,實地看看!”)
這時,縣委副書記李琳卻插話道:“黃縣長,明天……您恐怕走不開吧?”
(“哦?為什麼?”黃政有些意外,看向李琳,
“我明天暫時沒什麼重要日程安排啊?難道是創投科技園那邊有什麼急事?”)
他說著,目光轉向負責科技園建設的連橋和王雪斌。
連橋和王雪斌互相看了一眼,都搖了搖頭。連橋說道:
“縣長,園區那邊一切順利,前期平整和勘探按計劃進行,沒什麼需要您立刻處理的緊急情況。”
眾人都將疑惑的目光投向李琳,不知道她為何有此一說。
但在座的都是人精,深知李琳跟隨黃政時間最久,對他行程和隆海局勢的瞭解遠超旁人,她既然開口,必然有其道理。
李琳看著眾人探尋的目光,微微一笑,不答反問:
(“昨天我按照黃縣長的指示,分別與各鄉鎮代表團的負責人進行了溝通,特彆強調了本次大會選舉縣代表大會常委會主任。
將採取真正的無記名投票、自由選舉的方式,縣委絕不乾預,充分尊重每一位代表的民主權利。
你們猜,代表們私下裏是怎麼議論的……?”)
何露眼珠一轉,臉上露出狡黠而瞭然的笑意,搶先說道:
“琳姐,這還用猜嗎?答案你都提前‘告知’我們了。真是的,還賣關子……直說了吧!”
周雄卻聽得一頭霧水,瞪著一雙銅鈴大眼,看看李琳,又看看何露,甕聲甕氣地說:
“何縣長,李書記什麼時候說了?我聽力這麼好怎麼沒聽到?她不就是問了個問題嗎?”
周雄這憨直的反應,頓時引得眾人一陣鬨堂大笑,連一向嚴肅的蕭山輝都忍不住嘴角上揚。
周雄被大家笑得莫名其妙,有些惱羞成怒,指著笑得最“歡快”的蕭山輝:
“老蕭!你笑什麼?難道你老人家耳朵比我這偵察兵出身的還好使不成?”
蕭山輝扶了扶眼鏡,慢悠悠地說道:“周部長,論耳朵,我自然比不過你。但論這個……”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自覺還是比你好使那麼一點點的。”
“我……你……”周雄被噎得說不出話,氣得直瞪眼。
就在這時,政法委書記丘雲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我知道了!”
他這一下拍得有點重,正好拍在了坐在他旁邊的周雄大腿上。周雄“嗷”一嗓子跳了起來,齜牙咧嘴地瞪著丘雲:
“丘書記!你知道了就知道了吧,拍我腿幹嘛?!很疼的!你知道什麼了?快說給我聽聽!”他一邊揉著腿一邊催促。
丘雲連忙站起來,笑著把周雄按回座位:
“對不起對不起,周部長,太激動了,誤傷,純屬誤傷!”
他清了清嗓子,分析道:
(“李琳書記一開口就說黃縣長明天走不開。
什麼情況下,黃縣長會在開完大會期間走不開呢?
隻有一個可能——他當選縣代表大會主任了!
一旦當選,按照程式,立刻就要進行憲法宣誓,要發表當選講話,要接見各代表團,聽取意見建議!
一係列公務活動接踵而至,自然暫時無法離開縣城去帽子嶺了。
所以,李琳書記說代表們私下議論自由選舉,議論的焦點!
肯定就是一致看好並準備投票選舉黃縣長兼任這個主任!
李琳書記,我分析得對不對?”)
李琳笑著點了點頭,肯定了丘雲的分析:
(“丘書記說得沒錯。代表們的情緒很高,普遍認為黃縣長來隆海後,雷厲風行,剷除毒瘤,大力發展經濟,是真心為隆海做事的人。
由他兼任代表大會主任,能夠更好地凝聚力量,推動隆海發展。
這次自由選舉,結果恐怕沒什麼懸唸了。”)
周雄這才恍然大悟,摸著後腦勺嘿嘿笑道:
“嗯,這麼一說,還真是這麼回事!還是你們腦子轉得快!”
黃政擺了擺手,製止了大家的議論,神色平靜而嚴肅:
(“好了,這件事到此為止。選舉誰,是代表們的民主權利,我們不去猜測,更不去乾預。
我們要做的,是無論誰當選,都要把工作乾好。”
他巧妙地將話題引開,看向周雄,“周部長,你們武裝部那邊,檔案查閱有什麼進展嗎?有沒有找到有價值的線索?”)
周雄猛地一拍額頭,一臉懊惱:
(“哎!看我這記性!被你們一打岔差點把正事忘了!”
他連忙從隨身攜帶的軍用挎包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透明密封袋,裏麵裝著幾頁脆弱發黃、邊緣破損嚴重的紙張。
“你們看,輕點,千萬輕點拿!這筆記本都黴化脆了。
我們在樓頂風乾了好久,才勉強能翻開幾頁,但上麵的字跡洇化嚴重,很難辨認。
隻知道這是我們武裝部第二任部長,江陽老部長的日記……”)
(“江陽?”黃政眉頭一皺,敏銳地捕捉到這個姓氏,腦海中瞬間劃過幾個名字,
“江陽……帽子嶺的江老夫人……鎮長江海濤……難道……他們是一家人?”)
這個突如其來的聯想,讓他的心猛地一跳!
這時,何露已經好奇地接過密封袋,極其輕柔地取出裏麵那幾頁殘破的日記,放在桌麵上,仔細辨認。
她秀眉緊蹙,看了好一會兒,無奈地搖了搖頭:“確實太難辨認了,很多字墨水都連成一片,根本分不清。”
她拿起筆,在一張草稿紙上,根據依稀可辨的筆畫,嘗試著描繪出一些殘存的字跡:
“_動_了。我____不_。__記下__嶺_役,__後人_悉。____死。隻有_躲_江家得__還。”
她放下筆,嘆了口氣:
“哎呀!後麵的更是模糊一片,真看不清了……我隻勉強認出這些斷斷續續的字,你們再研究研究,看能不能連成意思。”
黃政立刻追問周雄:“周部長,查過這位江陽老部長的檔案了嗎?他後來怎麼樣了?”
周雄臉色一暗,沉聲道:“查了。檔案記載很簡單,江陽部長是1966年,那場大運動剛開始不久後,就被抓走了,罪名不明。從此……下落不明,再無音訊。”
黃政一聽,心中劇震,一個強烈的念頭湧上心頭。
他也顧不得什麼男女之別和縣長威儀了,一下子從自己的座位上站起來,擠到李琳和何露中間。
俯身緊緊盯著何露在草稿紙上描繪出的那些殘字,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有些發顫:
(“你們看何縣長描繪的這幾個字!根據周部長查到的檔案,江陽老部長是在運動初期被抓走的……那這前麵幾個字:
‘什麼動什麼了’……後麵是‘我’……‘不’……會不會就是……‘運動來了,我恐怕……’?”)
他的手指重重地點在“記下”和“嶺”、“役”這幾個相對清晰的字上。
“他要在運動來臨,自身難保之前,抓緊記下……帽子嶺戰役的真相?!!”
這個推斷如同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歷史的迷霧,讓在場所有人的呼吸都為之一滯!
辦公室內,陷入了一片震驚的寂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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