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八日,高考第二天。清晨的空氣帶著一絲雨後的清新,整個隆海縣城依然籠罩在為學子護航的靜謐氛圍中。
黃政上班前,特意讓夏林開著車,緩緩繞行縣城唯一的考點外圍。
車子悄無聲息地滑過街道,黃政透過車窗,看到考點外拉起的警戒線,看到執勤交警認真疏導著偶爾經過的車輛,手勢明確,悄無聲息。
附近的商鋪也自覺地調低了音量,甚至連路邊小販的吆喝聲也消失了。
整個縣城彷彿都屏住了呼吸,將最大的安靜留給了考場內的莘莘學子。
“秩序維持得不錯。”黃政微微頷首,對陪同的李琳說道,“寒門子弟,考學不易,我們能為他們做的,就是創造一個最好的外部環境。”
李琳點頭贊同:“是啊,教育是最大的公平。下麵執行得很到位。”
帶著一絲欣慰,黃政回到了縣政府辦公室。
然而,這份寧靜很快就被一個來自京城的電話打破。
電話是常務副縣長何露打來的,她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一絲急切和疑惑:
(“黃縣長,我現在在我姑姑家。有兩件事要立刻向你彙報。
第一,我姑姑以非正式身份提醒我們,爭取鐵路專案,除了常規的經濟和技術論證外。
如果能挖掘出隆海獨特的歷史文化特色,或者具有重大紀念意義的事蹟。
將其與線路規劃結合,往往能起到意想不到的加分作用,提升專案的文化價值和戰略內涵。
同時,初步選線要儘可能科學合理,最大限度避開密集的村莊和優質農田。
減少拆遷成本和社會矛盾,這也是審批時的重要考量點。”)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古怪:
(“第二件是剛發生的,我姑姑在東嶺省發改委的朋友私下詢問,說聽到風聲,發改委在秘密籌劃一條高速公路,可能涉及我們西山省和清雄市?
黃縣長,這……這是不是你安排的後續行動?難道李萬山真的中計了,而且動作這麼快?”)
黃政握著話筒的手指微微收緊,眼中閃過一絲冷芒,但語氣依舊平穩:
(“何縣長,李萬山的事暫且不論,具體情況等你回來我們再詳談。
當務之急,是請你儘快通過你姑姑的關係,邀請一位在鐵路規劃設計或區域經濟戰略研究領域頂尖、且絕對可靠的專家,秘密前來隆海實地考察。
設計費方麵不用擔心,可以按最高標準支付,務必要快!”)
他接著回答第一個問題:
(“關於你提到的特色和事蹟,我暫時無法給你明確答案,但這項工作我已經緊急部署下去了。
昨晚全縣鄉鎮幹部都在走訪老人,收集民間記憶和相關線索,希望能有所發現。”)
何露在電話那頭似乎鬆了口氣:
(“那好,我明白了。我會儘快聯絡,爭取明天就帶著專家趕回隆海。不過……”
她語氣又變得有些猶豫,“你之前提的忽悠央企國企來投資的事……
我……我還是不敢向我家老爺子開口,這太……要不算了吧?”)
黃政幾乎能想像出何露在那頭為難又可愛的表情,不由得嘴角微揚,偷笑了下,安撫道:
“行,這事不急,反正創投科技園的基礎建設還需要一段時間,可以從長計議。你先集中精力辦好專家這件事。”
“好吧,那我先掛了,京城這邊我會全力推動。”何露說完,便結束了通話。
放下電話,黃政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肅。
他走到窗邊,目光銳利地投向縣委大樓的方向。
何露帶來的訊息,幾乎印證了他最壞的猜測。
(“看來,麥書記的理念也並非放之四海而皆準啊。”
黃政心中暗忖,帶著一絲無奈的嘲諷,“總有人會為了私利,將黨性原則和組織紀律拋諸腦後,比如這位李書記。
雖然沒有直接證據,但東嶺省發改委的詢問,源頭九成九指向他!”)
一股決絕之意在他心中升起:
(“既然你李萬山率先踐踏了底線,選擇了背叛隆海整體利益的道路!
那就別怪我黃政不講情麵,要為你量身打造一個‘合適’的位置了!”)
他不再猶豫,按下內部通話鍵,語氣果斷:
“曉峰,立刻通知李琳副書記、紀委蕭山輝書記、宣傳部陸小潔部長、政法委丘雲書記、常委副縣長連橋、城關鎮黨委書記王雪斌常委、武裝部周雄部長,馬上到我辦公室開個緊急短會!”
“好的,老闆,我立刻通知!”譚曉峰感受到黃政語氣中的凝重,不敢怠慢。
上午十點整,接到通知的七位常委陸續抵達黃政的辦公室。
譚曉峰早已泡好熱茶,待眾人落座後,他不僅關緊了裏間的門,連外間自己辦公室的門也仔細帶上,確保談話的私密性。
除了提前知情的李琳和王雪斌,蕭山輝、陸小潔、丘雲、連橋、周雄五人臉上都帶著幾分疑惑和探尋。
黃政坐在主位,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位,這些都是他在隆海經過觀察和共事,初步認定的可以團結依靠的核心力量。
他沒有急著開口,而是拿起桌上的煙,給每位男同誌都丟了一支,自己也點上,深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他沉聲開口:
“是不是都在尋思,我突然把大家叫來,是為了什麼事?”
他頓了頓,語氣沉重:
(“我也是被逼無奈,有個關乎隆海未來數十年命運的天大機遇。
同時也是嚴峻挑戰,除了李琳書記和雪斌書記,你們幾位還不知情。現在,是時候讓大家瞭解了。”)
接著,黃政將關於京海鐵路的絕密資訊、訊息來源的可靠性(隱去具體來源)、如何設計“高速公路”假訊息試探李萬山、何露京城來電印證李萬山疑似泄密等一係列情況,原原本本、毫無保留地向在場眾人和盤托出。
他剛說完,準備繼續部署下一步工作,就聽到“啪”的一聲脆響!
是紀委書記蕭山輝猛地一拍沙發扶手,這位平時略顯嚴肅、甚至有些刻板的老紀檢,此刻臉色鐵青,胸膛起伏,顯然氣得不輕:
(“太不像話了!這……這還有什麼組織原則?還有什麼黨性?為人民服務的宗旨都被丟到哪裏去了?!
為了個人恩怨和私利,竟然不惜損害全縣、全市乃至全省的發展大局!這是嚴重的違紀行為!”)
他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和尖銳的批評,讓眾人都是一愣。
就在這時,武裝部長周雄卻發出一陣洪亮的“哈哈哈”大笑,他用力拍了一下蕭山輝的肩膀,帶著幾分軍人的粗獷和戲謔:
“蕭書記!說得好!痛快!這麼多年了,可算見你硬了一回了!哈哈哈……”
他突然的大笑和話語,讓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到他身上,連正在氣頭上的蕭山輝都愕然轉頭看他。
周雄被大家看得莫名其妙,摸了摸自己的板寸頭:
“我……我怎麼啦?我說錯什麼了?”
宣傳部部長陸小潔忍不住啐了一口,臉色微紅,低聲道:“流氓!”
李琳也扶額,無奈地瞪了周雄一眼:“周部長!注意點場合和措辭!還有我跟陸部長兩位女同誌在呢!”
蕭山輝更是回過神來,老臉一紅,帶著羞惱質問:“周雄!你……你怎麼知道我的事?!”
周雄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那句“硬了一回”引起了多大的誤會,頓時慌了手腳,連連擺手,一張黑臉憋得通紅:
“我……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說蕭書記你在工作上的態度!你們……你們都想哪兒去了?!”
政法委書記丘雲和城關鎮黨委書記王雪斌看著周雄窘迫的樣子,再也忍不住,指著幾乎要跳腳的周雄,爆發出壓抑不住的大笑。
連一直神色凝重的連橋副縣長,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幾下。
黃政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也是哭笑不得,原本嚴肅緊張的氣氛被沖淡了不少。
他用力敲了敲桌麵,忍著笑意:“好了好了!都別開玩笑了!說正事!”
待眾人重新安靜下來,黃政神色一正,接過蕭山輝剛才的話頭:
(“剛剛蕭書記提到了黨性和宗旨,說得非常好!
就在昨天,省委麥書記也語重心長地告誡我,不管我們身處何種位置,背後有怎樣的糾葛,作為執政者。
第一要素就是要牢記自己的身份和使命,我們最終的奮鬥目標!
必須符合地方發展的需要,必須為我們治理下的這片土地和老百姓謀福祉!”
他語氣變得深沉,帶著一絲痛心:
(“說實話,當時聽完麥書記的話,我內心還有些自責。
覺得或許不該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該懷疑李萬山同誌的基本覺悟。
但現在發生的事實證明,真理和原則,並非對所有人都適用……比如,我們這位李萬山書記。”)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眾人,變得銳利而堅定:
(“這,也是我今天召集大家,形成這個非正式‘核心決策圈’的目的!
至於為什麼沒有通知組織部長楊樹斌、統戰部長李開明和縣委辦主任鄧宣林三位常委,我想,原因就不用我點明瞭吧?”)
在座的都不是笨人,立刻明白了黃政的潛台詞——那三位,要麼立場曖昧,要麼已經明顯倒向了李萬山。
(“所以,以後大家心裏要有桿秤,做事要有底線,更要明白,我們是為了什麼而團結在一起。”
黃政斬釘截鐵地說道,“何縣長明天會帶專家返回,屆時我們再集合,詳細商討鐵路爭取的具體方案。”
“現在,我安排一下當前幾項緊迫工作!”黃政開始部署,條理清晰,指令明確:
“第一,創投科技園的建設工作,由連橋縣長總負責,王雪斌書記配合,進度不能停,質量必須保證,這是隆海短期內的經濟增長極,同樣重要!”
“第二,昨晚部署的全縣範圍民間資訊收集工作,由蕭山輝書記和陸小潔部長共同負責跟進、匯總和初步篩選。
一定要從那些老人講述的故事、傳聞中,挖掘出可能對鐵路規劃有價值的獨特歷史、文化或地理線索!
周雄部長,你們武裝部的檔案室裡,有沒有記錄抗日戰爭或者解放戰爭時期,隆海境內發生過的具有重要意義的戰鬥、事件或者紅色交通線?
麻煩你回去組織人手仔細查閱,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能放過!”
“第三,從即日起,凡是涉及隆海長遠發展的重大事項。
如果李萬山同誌以縣委書記身份拒絕或拖延召開常委會討論,我們在場這八位常委,可以聯名提議召開!
如果他依舊不配合,我們就形成書麵報告,直接上報市委常委會請求裁決!
絕不能因為個人因素,耽誤了隆海的發展機遇!”
“第四,關於七月十日,高考結束後即將召開的全縣代表大會。這次大會要選舉縣大會常委會主任。
李琳書記,你要親自抓這項工作,向所有代表強調,本次選舉採取無記名投票方式。
並且打破以往慣例,所有縣委常委都是候選人,實行真正的自由選舉!
整個過程,由蕭山輝書記領導的縣紀委全程監督,確保公平、公正、公開!
要讓每一位代表都清楚地知道,他們手中的選票是自由的,可以真正代表他們自己以及他們所代表的選民意願!”
“最後一個任務,丘雲書記,請你親自安排。
何縣長帶回來的鐵路專家,抵達桂明市後的接待和安保工作,由你全權負責。
我建議,派公安局副局長何飛羽同誌親自帶可靠人員,前往桂明接站,全程保密,確保專家安全抵達隆海。
專家在隆海期間的調研、住宿、飲食等一切後勤保障,也由何飛羽同誌具體負責。
要安排最好的條件,不要怕花錢,務必讓專家感受到我們的誠意和重視,保障他們能心無旁騖地開展工作。”)
黃政一口氣部署完所有工作,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
(“好了,大家對我剛才安排的這幾項工作,有沒有什麼疑問或者需要補充的?
如果沒有,就按照這個思路,立刻分頭行動!
明天等何縣長和專家抵達,相關資料也初步收集整理後。
我們再詳細商討下一步爭取鐵路的具體策略!散會!”)
眾人神情肅穆,紛紛起身,帶著沉甸甸的責任和明確的指令離開了辦公室。
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下來,隻剩下淡淡的煙味。
黃政再次點上一支煙,踱步到窗前,俯瞰著樓下漸漸恢復生機的街道,看著為生活奔波的人流,目光深邃而堅定。
(“李萬山,”他心中默唸,帶著一絲冷冽和決然,
“從你選擇泄露訊息,將個人私利置於隆海數十萬百姓福祉之上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不配坐在隆海縣委書記這個位置上了。
本來,我可以直接將證據上報市委,申請撤換你。
但是,換一個新人來,是敵是友尚未可知,磨合又需時日,恐怕會耽誤了爭奪鐵路的最佳時機……”)
一個更大膽,也更符合當前局勢的想法在他腦中成型,嘴角勾起一抹運籌帷幄的弧度。
(“既然如此,不如就留你在隆海,安安穩穩地‘鍍’完你這層金吧。
隻是,這隆海的天,這發展的舵,從今往後,就由不得你來做主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