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被那個關於林語嫣的怪異夢境驚醒後,黃政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後半夜幾乎未能成眠。
腦海中交替浮現著杜玲溫柔的笑臉和林語嫣那複雜難明的眼神,以及那個突兀的孕肚。
直到窗外天際泛起一絲魚肚白,他才索性不再強迫自己,翻身起床。
簡單沖了個冷水澡,驅散了些許疲憊和雜念,他換上一身輕便的運動服,敲響了隔壁夏林和夏鐵的房門。
“林子,鐵子,醒醒,穿衣服,跟我跑步去。”黃政的聲音帶著晨起的沙啞,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幹勁,“來隆海這麼久,盡忙著勾心鬥角、整頓亂局了,還沒正兒八經活動過筋骨。”
夏林和夏鐵都是軍人出身,反應極快,不到五分鐘便已洗漱完畢,精神抖擻地出現在門口。
三人稍作熱身,便迎著清晨微涼的空氣,跑出了出租屋的小院。
清晨的隆海縣城,尚未完全蘇醒。
街道上行人稀疏,隻有一些賣早點的攤檔正在升起縷縷炊煙,空氣中瀰漫著豆漿、油條的香氣。
黃政有意放慢速度,一邊跑步,一邊觀察著這座他立誌要改變的縣城。
街道比起他初來時乾淨了不少,但依舊能看出破敗和缺乏管理的痕跡。
他們沿著主街一路向東跑,不知不覺跑到了曾經是隆海縣“銷金窟”的東岸麗景廣場。
昔日裏,這裏豪車雲集,霓虹閃爍,是肖峰利益集團紙醉金迷的象徵。
而如今,廣場上空空蕩蕩,隻有幾個早起的老人在角落裏打著太極,顯得格外冷清。
夏鐵一邊做著擴胸運動,一邊環顧四周,帶著幾分快意說道:
“政哥,你看這廣場,總算是清靜了,那些紮眼的豪車一輛也見不著了。”
黃政放緩腳步,呼吸均勻,目光掃過空曠的廣場,沉吟道:
(“看不到就對了。這種帶著汙點的所謂‘繁華’,不要也罷。
改天讓城建局做個方案,把這裏好好改造一下,鋪上地磚,裝上路燈和健身器材。
建成一個真正的人民廣場,讓縣城的居民晚上有個散步、跳舞、休閑的好去處。”)
繼續前行,路過原地下砂舞廳的入口。
那扇曾經充斥著曖昧與慾望的大門,此刻被蓋著鮮紅公章的封條交叉封死,像一塊醜陋的傷疤。
黃政停下腳步,用毛巾擦了擦額頭上細密的汗珠,指著那入口對夏林說:
(“林子,記一下。這個地方,位置其實不錯,就這麼封著浪費了。
回頭你提醒我,或者直接跟賴紋紋局長溝通一下,讓她以招商局的名義,主動去聯絡一下有沒有現成經驗、信譽好的商家。
可以考慮把這裏改造利用起來,建一個規範管理、價格親民的地下夜市或者地下小商品商場。
既盤活了閑置資產,也能給縣城增加點煙火氣,但要絕對杜絕之前那些烏煙瘴氣的東西。”)
夏林立刻點頭:“好的,政哥,我記下了。”他想了想,又建議道:
“其實,這種專案,讓玲姐或者瓏姐旗下的公司來投資不是更穩妥?又快又好。”
黃政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更改的原則:
(“有些事情的複雜性,你們可能不太清楚。
在我個人行政級別達到正廳之前,原則上,在我主政的地方,玲姐和瓏姐她們掌控的商業集團,都不能來進行大規模投資。
這是為了避免瓜田李下,授人以柄,也是為了保護她們,更是為了保護我們自己。規矩,必須立住。”)
夏林和夏鐵對視一眼,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深意,同時點頭,異口同聲道:
“明白了,政哥!”便不再多問。有些紅線,是絕對不能碰的。
三人繼續慢跑,來到了原天銘食品公司和原隆海源油公司那兩棟頗為氣派的大樓前。
這裏同樣被貼上了封條,曾經車水馬龍的景象一去不復返,隻剩下冰冷的建築和一片死寂。
黃政再次停下,習慣性地想摸煙,卻發現穿著運動服,煙和火機都沒帶。
夏林見狀,立刻會意,小跑著到旁邊一家剛剛開門的小士多店,買了一包黃政偶爾會抽的、價格親民的“阿詩瑪”,連同一次性打火機一起遞了過來。
黃政點燃一支煙,深深地吸了一口,煙霧在清晨清新的空氣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凝視著那兩棟大樓,眉頭微蹙,彷彿在思考一個極其重要的問題。
(“林子,鐵子,”黃政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和深層次的憂慮,
“我本來有個初步想法,打算用市裡剛撥下來的那20個億,
就以市政府的名義,重新啟動、改造這兩家糧油公司,
把它們變成真正服務農民、平抑物價的國有企業。”)
他頓了頓,用夾著煙的手指點了點那兩棟大樓,語氣變得沉重:
(“但是,剛剛跑到這裏,看著這兩棟冰冷的樓,我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你們說,就算我現在把它們整頓好了,規範了,可如果……
如果有一天,我調離了隆海,後麵接手的領導,會怎麼樣?
這兩家掌握著隆海糧油命脈的公司,會不會在時間的流逝中,又慢慢地、不知不覺地,淪為某些人或者某個新利益集團的工具?
甚至……成為下一個‘天銘’和‘隆海源油’?”)
旁邊的夏鐵心直口快,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
(政哥,你這想法太理想化了!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背後有玲姐、瓏姐兩位富可敵國的……
呃,支援者,自己根本不缺錢,所以才能不貪不佔,一心為公?
大部分人,坐到那個位置上,麵對那麼大的誘惑,很難說不動的!不貪纔怪呢!”)
夏林聞言,狠狠瞪了夏鐵一眼,低聲斥道:“鐵子!不會說話就閉嘴!胡咧咧什麼!”
黃政卻擺了擺手,非但沒有生氣,反而苦笑了一下,眼神中帶著一種看透現實的無奈:
(“鐵子這話……雖然說得直白難聽了點,不夠全麵,但話糙理不糙。
人性經不起考驗,製度如果不夠完善,權力如果缺乏有效監督。
確實很難保證長期的健康運轉。這幾乎是一個無解的難題。”)
他彈了彈煙灰,目光重新變得堅定和清明:
(“所以,我改變想法了。與其投入巨資去重建兩個可能未來會變質的企業,不如換一種思路。
我們能不能用這20億,在縣城邊緣,選擇一處交通便利、輻射範圍廣的地方。
規劃建設一個大型的、現代化的農產品綜合交易市場?”)
他的語調逐漸升高,帶著一種發現新大陸般的興奮:
(“政府的角色,不是直接下場做生意,而是提供一個公平、公開、透明的交易平台!
製定規則,維護秩序,打擊欺行霸市,做好配套服務。
讓全縣,甚至周邊縣的農民,都可以自由地把自己的農產品運到這裏來賣!
也讓各地的採購商、批發商可以自由地來這裏採購!
實行完全市場化的農產品自由貿易!
我聽說,在南方一些發達省份,這種模式已經很成熟了,效果非常好!”)
夏林眼睛一亮,立刻意識到了這個構想的好處:
(“政哥,這個思路好!把選擇權交給市場,交給農民自己,政府做好‘裁判員’和‘服務員’,既能避免權力尋租,又能真正啟用農村經濟!
但是,”他話鋒一轉,帶著一絲緊迫感,“這事得抓緊,我聽說咱們縣裏,早一點播種的花生,再有個把月可能就要陸續收穫了。”)
黃政將煙頭摁滅在旁邊的垃圾桶上,果斷道:
(“沒錯,時間不等人!必須搶在收穫季之前,把市場的框架搭起來,至少要把資訊釋出出去!”
他看了看天色,朝陽已經躍出地平線,金色的光芒灑滿街道,“走,找個地方吃早餐,邊吃邊聊。咦,等等……”)
黃政突然停下腳步,疑惑地看了看身邊:“我突然發現,曉峰怎麼沒跟我們一起跑?”
夏鐵摸了摸後腦勺,有點不好意思地笑道:“政哥,那個……我們看您沒叫,我們就……也沒叫他。他昨晚也收拾到挺晚的。”
黃政無奈地笑了笑:
(“你們啊……林子,你馬上給曉峰打電話,叫他不用過來找我們了。
直接通知在家的所有副縣長,以及發改局、財政局、農業局、自然資源局、交通局、工商局等相關職能部門的一把手,上午九點,準時到縣委小禮堂開會!
議題就是專題研究討論建設隆海縣大型農產品交易市場的可行性及初步方案!”)
“是!政哥,我馬上聯絡曉峰!”夏林立刻拿出手機,走到一邊開始撥號。
黃政看著眼前逐漸蘇醒、開始忙碌起來的縣城,心中充滿了緊迫感和使命感。
這個交易市場的構想,如果能成功落地,將成為他撬動隆海僵化經濟格局的又一個重要支點。
(場景切換)
與此同時,西山省省政府家屬院,二號小樓。
省長肖光剛剛起床,正在衛生間洗漱。他的秘書早已等候在客廳,神色比起平日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凝重。
肖光穿著睡衣走出來,秘書立刻上前,低聲彙報:
“省長,剛才省委辦公廳麥書記的機要秘書打來電話,麥書記請您在上午正式上班前,務必去他辦公室一趟,說是有要事相商。”
肖光正準備係領帶的手,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臉上沒有任何錶情變化,隻是那雙略顯混濁的眼睛裏,瞬間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預料之中的瞭然,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但更多的,是一種大勢已去的疲憊和無奈。
他沒有問是什麼事,也沒有任何錶態,隻是幾不可聞地、極其沉重地嘆了一口氣。
這聲嘆息,彷彿抽走了他周身不少的氣力。
他默默地繫好領帶,穿上西裝外套,動作比平時慢了幾分。
他知道,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鴨坪山的血案,左小華的“失蹤”,以及那個遠在隆海卻攪動了整個西山省風雲的年輕人……
這一切,恐怕都到了需要他這位省長,親自去麵對和“交代”的時候了。
山雨欲來風滿樓。省委書記麥守疆上班前的這次召見,註定不會是一次輕鬆的談話。
西山省高層的一場劇烈震蕩,或許就此拉開序幕。
而這場震蕩的餘波,又會如何影響到正在隆海縣雄心勃勃規劃著農產品交易市場的黃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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